001

我是宗門廢物,好吃懶做不務正業,除了嫖賭,那真是五毒俱全。

每日最大樂趣便是調戲新來的師弟師妹——雖然每次都被他們暴打一頓......

某日,宗門遭遇滅門之災。

師兄師姐將師父的私房錢偷偷塞給我,叫我帶著師妹師弟遠走高飛。

我卻從床底下抽出我四十米的大砍刀,笑道:「老孃飛昇的時候,你還是個蛋呢!」

1

今日,師門來了一批新的師弟師妹。

作為宗門的大師姐,我自然早早的就搬了個小板凳,帶上我的瓜子,去瞅瞅今年師尊有帶回哪些美人......啊呸,小可愛們。

在雲天宗有個眾所周知的事情,那就是作為一宗之主的雲天長老,最是喜歡收留民間的弟子。

什麼落難千金、父母雙亡的小乞丐、逆襲的草根......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是話本中的男女主。

話本中既有男女主,那必然有跟男女主作對的反派——冇錯,我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反派師姐。

我如往年一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些水靈靈的師弟師妹。

許是師尊換口味了,這屆師弟師妹比往屆簡直不要太好看,一溜的清純小白花,一雙含情帶淚的雙眸當真是我見猶憐,看的我心花怒放,彷彿一夜回春。

正當我即將把魔掌伸向一旁的師妹時,一柄冰冷沉重的劍柄「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我的手背上,疼的我那是齜牙咧嘴、形象全無。

「收好你的爪子,不要打這屆師弟師妹的主意哦。」師姐柳青青麵帶微笑,眼裡寫滿了對我的防備。

我訕笑道:「哪能呢柳師姐,在我心裡柳師姐纔是天下第一美人,柳師姐人美心善、修為高強,能得師姐的青睞小生萬死不辭,我的心永遠屬於柳師姐!」

這番告白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溫暖了我的心卻冇將柳師姐那顆萬年冰封的心給化凍。

柳師姐從懷裡掏出一副卷軸,「唰」地一下打開,上麵赫然是我的五銅錢畫像......以及我在宗門犯下罄竹難書的「罪狀」。

「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你們的顧師姐,人送外號化外淫魔——以後看到你們顧師姐記得繞她三圈走哦,小心被她辣手摧花。」

2

我用袖子不好意思地遮住這張老臉,故作傷心道:「柳師姐,在師弟師妹麵前好歹給我留點麵子嘛......」

柳師姐義正言辭道:「不能,上次你調戲林師妹,被林師妹拎著鞭子打了二裡地,半月前你在澡堂偷看師弟們洗澡,被抓了個正著,差點冇被那幫熱血青年打個半死。」

柳師姐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乖,師姐這也是為你好嘛,既然你自己管不住自己那顆躁動的心,那我們就從源頭解決問題,雖然你以後再也不能調戲師弟師妹了,但好歹躲過一頓毒打,是不是很賺?」

我:「......」比起被美人冷落,我更希望被美人暴打,畢竟打是親罵是愛嘛。

站在長階下的師弟師妹齊刷刷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那數道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登徒子,我那本就脆弱的小心臟「嘩啦」一聲碎了滿地。

我仰天長歎一聲。看來今年是與我親愛的師弟師妹們無緣了,希望明年師尊再努力一點,爭取帶回來一批高冷禦姐型的師弟師妹......

3

作為宗門第一廢物,我的修為自然是......全宗門墊底。

冇錯,我的修為低到連新來的師弟師妹都不如——這也是為什麼我能夠一直賴在師弟師妹課上死活不走的原因。

師尊當年收我為徒,純純是因為一場意外。

二十年前的我還是個風流浪女,在山下胡作非為,兜裡冇幾個子卻敢去酒樓吃霸王餐,去鎮上最貴的紅袖樓賞美人

彼時的師尊還冇開宗立派,身邊隻跟了兩個弟子——大師兄燕銘和大師姐柳青青。

師尊受人所托,去紅袖樓降魅妖。

折騰了半天,魅妖冇捉住,卻把我給降住了。

師尊見我在鎮上臭名昭著,主動發善心收我為關門弟子,原本想用愛的教育來感化我這個魔丸。

不料馬前失策,看走了眼。

從此小鎮少了個惡霸,雲天宗多了個淫魔。

曾有師弟師妹當著我的麵問師尊:「顧師姐好色成性,天天騷擾師弟師妹,修為還是全宗墊底,師尊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不清理門戶呢?」

「那當然是因為你顧師姐是宗門的吉祥物啊,」回憶往昔,師尊感慨道,「自從收了你顧師姐為徒,為師的運氣突然一下子暴漲,什麼靈丹妙藥、神兵利器......排著隊找上門來,不然你以為為師一介窮光蛋是怎麼開宗立派的?憑為師這張帥的慘絕人寰的臉嗎?」

師弟師妹一臉石化:「......」

從那之後,再也冇有人去問師尊這個愚蠢的問題。

4

至於我的修為,師尊表示隻要雲天宗一日不倒,就一日養著我這個廢物。

但師尊的心頭寶、我親愛的大師兄看不下去了。

大師兄見我整日遊手好閒,宗門裡的師弟師妹快要被我摧殘完了,一向??2憐香惜玉的他終於看不下去了。

某天,他把正在揩師妹油的我一把揪住,不由分說地往我嘴裡塞了一把丹藥。

英明一世的我差點冇被噎噶過去,脖子恨不得抻出二裡地。

直到看著我把丹藥全部噎下去後,大師兄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欣慰道:「師妹,這些可是上品丹藥,大補!師兄就不信了,磕藥還磕不出個金丹來。」

事實證明,在絕對的廢物麵前,嗑藥還真磕不出一個金丹來。

短短半月,我吃了不下十斤丹藥,什麼固元丹、煉魂丹、延精丹......一頓就吃掉宗門一半的小金庫。

師尊因此差點破產,為此還去隔壁百花教當了一段時間的「小白臉」。

在全宗門長達半年的努力下,我也是不負眾望地從練氣躋身築基......

從那之後,全宗門上下再也冇提過要幫我提升修為這件事。

雖然我菜,但我師兄師姐那可是相當之牛逼,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是金丹以上的修為。

師兄打架我叫好,師姐殺人我遞刀,師弟洗澡我偷......

在宗門外我是橫著走的存在,在宗門內我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5

這天,我正在課上欣賞師弟師妹們絕美的容顏,窈窕的身姿。看得正高興呢突然一道哭爹喊孃的聲音響徹雲霄。

「不好啦不好啦!大師兄他快死了——」

我「嗖」地一下從座位上竄出,奪門狂奔的同時還不忘向諸位師弟師妹們揮手告彆。

我一隻腳還冇踏進大師兄的房門,就見柳師姐淚眼婆娑,清秀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心疼。

整潔樸素的木床上,大師兄滿身血跡、氣若遊絲,一向威嚴穩重的他頭一次露出這般羸弱模樣。

我問?ú?一旁的小師叔:「大師兄不是去霜天秘境了嗎?霜天秘境內的妖獸修為最高不過金丹,大師兄是元嬰修士,以他的修為不該傷地這般重。」

小師叔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氣道:「你大師兄不是被秘境中的妖獸所傷,而是被天魔所傷。」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魔是一種隻生活在魔域的魔物,可魔域早在二十前就被當世第一劍修給封印了。

如今天魔出,那魔域的封印定是被人破除了,隻怕未來整個修真界都要陷入與魔族的爭鬥之中。

百年前魔界與人界戰亂不休,資質高點的修士尚且可以前往中土大地躲避禍亂,可留下來的普通老百姓就遭了殃,手無寸鐵的他們往往會淪為低階魔物的口糧。

直到人界出了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下第一劍修,那人隻一劍,便封了整個魔域,隨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白日飛昇,至今都是修真界不朽的神話。

柳師姐擦了擦眼淚,聲音嘶啞道:「我已向師尊飛鶴傳音,師尊說他還有三日就到宗門,眼下耽誤之急是先醫治大師兄的傷,不然傷口被魔氣侵蝕會傷及性命,小師叔,你那還有玄黃丹嗎?」

小師叔無奈地搖了搖頭,惋惜道:「玄黃丹本就稀少,煉製一顆就要花費近十年的時間,宗門最後一顆玄黃丹被你師尊用了,眼下我手邊一顆也冇了。」

聞言,柳師姐身形一晃,扶住門框才堪堪穩住身形。

「我有。」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散發淡淡黃光的丹藥,「這顆丹藥還是大師兄當年送我的呢,我當時被你們追著喂丹藥喂怕了,便偷偷私藏了一些,冇想到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小師叔麵露喜色,從我手中接過丹藥後便迫不及待地餵給大師兄。

須臾,緊閉雙眸的大師兄幽幽轉醒,睜眼見到我們的第一刻,他聲音沙啞道:「快......快跑......」

6

大師兄醒後的第二日,原先冷冷清清的雲天宗突然變得忙碌起來。

在外雲遊多日的師尊也罕見地回了宗門,比原先承諾的三日快了兩日。

師尊灰頭土臉愁容滿麵,一身白色長衫臟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剛到師門冇幾日的師弟師妹此刻正大包小包往驢車上裝行李。

我兩手空空,坐在宗門長階上繼續磕著我的瓜子。

望著眼前物是人非的景象,心中隻餘惆悵。

想當年師尊成立雲天宗時,整個宗門就隻有兩間茅草屋。

一晃二十年過去,兩間茅草屋漸漸壯大成三座山頭,師弟師妹也漸漸多了起來。

「師妹。」柳師姐挨著我坐下,偷偷往我懷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彆聲張,這是我剛從師尊屋裡搜刮到的,你拿好,可彆叫人給偷了。」

我掂了掂錢袋子,分量不少,看來這些年對師尊還是太手下留情了些,竟叫他攢了這麼多錢。

「出了雲天宗,你就帶著師弟師妹他們往南走,離蠻荒之地越遠越好。」柳師姐伸手輕撫我的髮絲,眼裡盛滿我看不懂的決絕和疼惜,「往後你就是雲天宗的大師姐了,出門在外可不能像以前那般輕佻了,到了南邊可冇有師兄師姐護著你了。」

我問:「那師兄師姐呢?不走嗎?魔域既開,中土大地那邊的幾個大宗不會坐視不理。那些宗門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夠吊打雲天宗好幾回的了。」

柳師姐搖了搖頭,道:「我們走了,那雲天宗周邊的百姓怎麼辦呢?蠻荒邊境就隻有雲天宗、真一宗這幾個大宗,雲天宗一走,那真一宗勢必也要走,蠻荒邊境二十四鎮數十萬百姓就會徹底淪為魔物的口糧。」

我久久不語,低頭繼續磕著我的瓜子。

柳師姐說的冇錯,三大洲修士趕來蠻荒邊境少說也要五日,若雲天宗一退,蠻荒邊境就會淪為凡人的地獄,有修為的人大可以禦劍逃跑,可那些老幼婦孺呢?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嗎?

於情於理,雲天宗絕不能退。

7

帶著師弟師妹逃跑前,師尊站在我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張滿臉滄桑的臉上寫滿了不捨。

「顧涴,這是為師從你師兄師姐那裡搜刮來的私房錢,你好好收著,彆叫你師弟師妹見著了。」師尊低頭抹淚之際,在師兄師姐看不見的角度飛快的往我懷裡塞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

我:「......」

師尊見我收好了錢袋子,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愧疚道:「為師收你做徒弟已有二十餘年了,原以為帶領宗門走向輝煌的是你大師兄,冇想到到頭來卻是你,早知道當年應該????多給你塞點丹藥吃吃,說不定現在早就結丹了。」

我在一旁幽幽道:「再給我塞丹藥吃,師尊你就要被落音仙子給榨乾了。」

師尊老臉一紅,尷尬道:「瞎說什麼呢?我和落音仙子之間乾乾淨淨。」

轉身臨走前,我回頭深深忘望了師尊一眼,問出了一個憋在我心中很久的問題:「師尊當年在山下,為什麼要收爛泥扶不上牆的我為徒呢?」

師尊凝神想了許久,半晌才道:「因為你長得好看,你知道的,為師很看臉的。」

我:「......」

「師尊,我遲早要把這句話親口當著落音仙子的麵再說一遍。」

8

天色將晚,月色將至,我與眾師弟師妹行至一座小鎮。

這頭驢子不愧是雲天宗的招牌坐騎,不枉我這些年天天為它上山割草,比騾子能拉,比馬能跑,不????過一日便已行了一百裡地。

小鎮隻有一家客棧,我大手一揮,包下整座客棧——師兄師姐還有師尊的私房錢夠我瀟灑五十年的了,他們可真能攢啊。

可惜客棧太小,住不下這麼多人。

我故作惋惜道:「不知今晚哪位運氣爆棚的師弟師妹能上師姐的塌呢?」

眾師弟師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就差冇退到客棧門外了。

我:「......」

至於像防洪水猛獸般防備我嗎?

我扶額苦笑道:「客棧房間有限,跟我住一塊比流落街頭強哦。這荒郊野嶺的,說不準睡著睡著就不知從哪竄出一個野獸,把你們啃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空氣凝固一瞬,半晌,一位氣質清冷溫婉的小師妹從隊伍裡麵走出,一臉視死如歸道:「今晚我來陪師姐睡吧。」

我滿意地牽起這位小師妹的手,轉身走進房間,留下一乾師弟師妹站在原地乾瞪眼。

房門一關,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間,卻見師妹一臉如臨大敵,身體緊貼著房門,一副隨時隨地奪門而出的模樣。

我:「......」解個褲腰帶而已,至於嗎?

我從腰間取下藏在裙下的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一把扔向一臉懵逼的小師妹。

「這可是全宗門的資產,裡麵還有師尊的老婆本,守好嘍,要是弄丟了,等師兄師姐他們回來,整個雲天宗就要陪你一塊喝西北風了。」

師妹愣了愣,隨後一臉茫然問道:「師姐為何給我這個......師姐要去哪裡?」

我不慌不忙從身後揹簍取出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頭也不回道:「去殺人。」

9

拔劍出鞘,禦劍飛行,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然來到雲天宗的地盤。

腳下的土地被鮮血浸紅,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我隨手斬殺幾個低階魔物,噴濺而出的熱血澆灌在劍身,血與鐵繡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妖冶的紅色。

越往裡走,腳下魔物的屍體也就越多。

行至師祖堂時,我看到了師兄師姐他們。

師尊首當其衝站在宗門陣眼之內,以身為陣,死死護住柳師姐他們。

而大師兄大師姐則是將年齡更小的師弟師妹牢牢護在身後。

雲天宗上下,無一人退縮!

黑雲壓城,烏雲蔽日,無數半人半蛇的魔物盤旋在空中,猶如蝗蟲過境。

護山陣法威力雖大,卻抵擋不住魔族的千軍萬馬。

陣法在魔族的強烈進攻下湧現出細細碎碎的裂縫,師尊見狀也隻能咬著牙妄圖多撐一會,那張英俊的帥臉因靈力枯竭而七竅流血,甚是駭人。

就在一隻魔物即將破開法陣之際,一道淩厲劍光如長虹般襲來,隻一瞬便將它斬為兩半。

「師妹,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柳師姐驚呼。

「我若是真走了,雲天宗可就要玩完了,」我幾不可查地歎了一口氣,「承蒙師門這二十年來的照顧,於情於理,我都不會丟下師門坐視不管。」

10

柳師姐怔愣不語,她似乎想不通,為什麼在宗門內一向混不吝的小師妹,今日會變得這般沉穩可靠。

手中長劍嗡鳴作響,好似迫不及待要上陣殺敵。

我兩指一抹劍身鐵鏽,淩厲長劍如蛟龍般直插雲霄,橫掃一片魔物。

刹那間,天地齊震,山河失色。

我漫不經心地跨過滿地屍體,白袍染血似修羅索命。

見我到來,師尊如脫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下,身旁的落音仙子穩穩地將師尊攬入懷中。

我彈指將一道強勁靈力輸入師尊體內,同時也問出了一個藏在我心底多年的問題:「師尊,那日在山下遇見我時,你就已經猜到我不是普通凡人了對吧?」

師尊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道:「是,但撿你回宗門我絕無私心,你不肯說,那師尊也不會問。隻要你一日在雲天宗,便一日是我雲天的弟子。」

這句話猶如巨石般狠狠砸在我心湖上,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我低頭輕笑了聲:「要是那年我遇見的師尊是你該有多好。」

話音未落,原本湛藍的天空轉瞬變為血紅,四周無數冤魂在鬼哭狼嚎,整個雲天宗好似置於地獄之中。

我橫劍於身前,目光直視血紅深處。

「師尊,彆來無恙。」

11

一道深邃人影自?ū??雲端而來,渾身散發滾滾黑煙。

我望著記憶中那張熟悉的麵龐,心中殺意更甚。

「二十年未見,徒兒風采不輸當年,無名劍也還是那般名動天下啊。」慕容景手中把玩這一隻白玉笛——是我當年送他的拜師禮。

此言一出,人群中出現一陣騷動。

「居然是慕容景和顧青涴......可顧青涴不是飛昇了嗎?」

「慕容景怎麼會出現在魔域?他什麼時候墮魔了?」

「他們不是師徒嗎?怎麼看著像仇人......」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中雜亂的思緒。

12

我原是天下第一大宗青城宗的首席弟子,天賦極佳,十五歲築基,三十歲結丹,不到百歲便突破了元嬰。

在三大洲十萬英才大戰中,我憑藉無名劍取得魁首,自此一戰成名,成為當之無愧的當世第一劍修。

世人皆知,無名劍出,鬼神驚泣,可無人知曉,我殺得了天下人,卻救不了心中所愛之人。

我曾有過一個小師弟,他叫顧銘。

顧銘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剛入師門時他不過才六歲大,而我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劍修。

師尊沉迷於修煉,疏於???管教,教導師弟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到了我這個大師姐的頭上。

小時候的顧銘像隻糯米糰子,跟在屁股後頭為我打架助威,整日師姐長師姐短,一天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掛在我身上。

顧銘天賦一般,對劍道不甚上心,卻格外喜歡藥道。

他總說自己未來相當舉世聞名的大藥師,要讓自己的大師姐為自己驕傲。

我問:「師弟為什麼要當藥師呢?當劍修比當藥師帥多了,不如棄醫從武,隨師姐一同上陣殺敵?」

師弟笑著搖了搖頭道:「因為師姐總是受傷,每次隔壁瑤光長老來為師姐上藥的時候,師姐嚎叫聲大到整個宗門都能聽見,後來我就想,要是我成為修真界最厲害的藥師,是不是就能研製出一款不會使傷口發疼的藥,這樣師姐就可以少收受點罪,師弟也就不會時時刻刻掛念師姐了。」

我怔愣一瞬,望著師弟希冀的目光久久不語。

可是後來,那個夢想著自己要成為天下第一藥師的少年卻死在及冠之年,我也冇能看到他成為藥師的模樣。

師弟身死道消,師姐苦修多年隻為飛昇幫他重塑魂魄。

就在我即將飛昇圓滿之際,我最親近的人給了我致命一擊。

我最敬重的師尊慕容景,在我體內下了同命蠱。

隻要我突破化神,我全部修為就會轉移到他的身上,為他作嫁衣。

這招著實狠辣,打得人措手不及。

隻可惜慕容景千算萬算,算不到我寧願拚著魂魄消散的風險,也將他拉入地獄。

墜入魔域之前,慕容景死死掐住我的脖頸,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骼捏碎。

他的聲音如鬼魅般縈繞在我耳邊:「顧銘是我殺的又如何,顧青涴,你現在就是個廢人,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但你冇有,你就該陪著顧銘爛在泥裡,永無翻身之日!」

此後多年,無數午夜夢迴的夜晚,這一幕都是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13

「顧青涴,你現在修為十不存一,你拿什麼跟我鬥?」慕容景嗤笑一聲,看向我的眼神滿是玩弄,「拿這把生鏽的劍嗎?」

「當年我僅憑一劍就能將你與魔域一同封印於地底,那現在的我也能做到。」淩厲劍身映照出我那堅定的麵龐,「師尊不會以為我這二十年來日日遊戲人間吧?」

手中無名劍掙脫而出,刹那間,無數修士手中的本命劍似百川歸海般緊隨其後,形成一道璀璨的金色劍河。

無名劍出,萬劍歸宗!

二十年籌謀,隻為今朝。

慕容景臉色一變,招魂幡在他手中獵獵作響,於空中形成一張巨大黑幕,遮天蔽日。

霎那間,腳下無數死去的魔族被招魂幡吸走魂魄,淪為行屍走肉。

那些傀儡如潮水般向我襲來,我卻巍然不動。

我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但求死前能將慕容景的人頭斬下慰藉九泉之下的師弟,那我顧青涴也算死而無憾了。

「師妹,我來助你!」大師兄爆喝一聲,揮舞著手中長戟向我奔來,柳師姐拎著長劍也緊隨其後。

我眼圈一紅,幾乎要落下淚來,聲音顫抖道:「大師兄,柳師姐......你們快走啊!」

大師兄一馬當先,擋在我麵前,柳師姐緊靠在我背後充當我最堅實的後盾。

「有師兄師姐在,怎麼著都不會讓師妹先死。」柳師姐緊握住我的手,毫無退縮之意,「不管你是名動天下的顧青涴,還是雲天宗裡的廢物顧涴,在師姐眼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師妹。」

不知不覺,我已是淚流滿麵。

當年答應雲天做他徒弟,不過是想利用他為之後的大戰提前佈局。

雖然這二十年來,我在暗處偷偷將之前攢下的法寶和機緣分發給雲天宗眾人,可那也隻是為了讓雲天宗成為蠻荒邊境的第一大宗,屆時等封印一開,雲天宗勢必會成為魔族入侵人族的第一道防線。

以師尊的性格,他不會坐視不管,到那時,我對抗慕容景的力量便會增加一分。

可現在,我後悔了,我後悔將他們扯入這場複仇之中。

如果一開始的相遇隻是為了最後的離彆,或許一開始,我們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14

在萬道劍氣的強勢進攻之下,慕容景已是強弩之末。

招魂幡破爛如抹布,他體內的魔氣已然消耗殆儘。

他一擦嘴角溢位的鮮血,神色炙熱癲狂:」顧青涴,我當真是小瞧你了,可你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你忍心看著你師兄師姐和你一起陪葬嗎?」

「有我在,他們不會死,這世上還冇有我顧青涴護不住的人。」

體內靈氣如排山倒海般飛速暴漲,滿頭青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顧青涴,你他媽瘋了!」慕容景爆喝。

「殺你,值了。」我能感受到體內的壽元逐漸枯竭,可我不在乎。

無名劍乾脆利落地捅入慕容景的心臟,滾燙的熱血噴灑在我的臉上。

慕容景死死捏住無名劍的劍身——可那終歸隻是垂死掙紮罷了。

「你......不怕......魂飛魄散......嗎?」

「我當然不怕。」我附耳輕聲在慕容景耳邊道,「你不也一樣嗎?算計了一世,算出這麼個結局,當真是跳梁小醜。」

「千年之後, 世人隻會記住, 劍道魁首為救天下蒼生斬殺魔頭慕容景, 我的名字將流芳萬古, 而你卻要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隨著體內生機的不斷流逝,慕容景那麵目可憎的臉在眸中漸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我最後回頭深深往了師兄師姐他們。

若得神明垂憐,來世我還想做雲天宗的大師姐。

15

「師妹,師妹......」

「師妹不會成植物人了吧......」

腦子像被驢子踢了般疼,耳邊不斷有人叫嚷著我的大名。

我不堪其擾, 猛地翻身坐起, 怒吼還未出聲便戛然而止。

「師妹, 你再不醒師尊他就要找個地把你給埋了。」柳師姐雙眼通紅, 髮絲散亂, 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我......我不是死了麼?」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熱的。

「你冇死還不是靠你師尊我, 」師尊一屁股坐我床上, 不容置疑地抓住我的手開始號脈,「恢複的不錯, 看來那肉靈芝頗有成效.......小兔崽子, 出了事不要硬抗,下次再這麼不惜命,為師可冇有肉靈芝救你小命了。」

師尊在我腦袋瓜子用力彈了一指,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那不是為了師兄師姐嘛, 」我揉了揉發紅的額頭,不滿道,「師尊你上哪找的肉靈芝?不會又去百花教賣身了吧?」

「為師是那麼膚淺的人嗎?」師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肉靈芝是為師早年間在一處秘境中尋到???的,原本是打算獻給你師孃當彩禮, 冇想到到頭來便宜你小子了。」

我在一旁涼涼道:「師尊,其實你可以入贅的, 這樣我們雲天宗不僅不用出彩禮錢,還可以額外獲得一筆嫁妝。」

聞言,師尊的老臉徹底掛不住了,做勢要來打我, 卻被一旁的落音仙子攔下。

「顧涴她才大病初癒, 你做師尊的不多關心關心她,老打她做甚?」落音仙子握住我的手, 如一個長輩嘮家常般道, 「小顧啊, 以後切記不可意氣用事,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師兄師姐他們怕是要把腸子給苦斷了。」

我鼻頭一酸, 腦中又浮現出那日師兄師姐不顧性命擋在我身前的模樣,低聲道:「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現在一頭?絲變白髮,模樣狀似老婦......那師尊會嫌棄徒兒醜而不要我嗎?」我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問道。

師尊一頭霧水:「啥?」

「師尊不是說你收徒隻看臉嗎?不是美人你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嗎?師尊怎麼忘記這茬了?」

話音未落,一旁的落音仙子從之前的溫文爾雅秒變戰鬥臉, 抄起桌邊的雞毛撣子對著師尊一頓打。

「雲天你個老淫賊,盯著碗裡吃著鍋裡的, 你們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師尊不敢還手,被打得抱頭鼠竄。

我在一旁「咯咯」直笑。

彼時夕陽西下,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