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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麼?疼就對了

林太醫麵露難色,在穴位上插入最後一根長針,才語氣低沉道:“臣為殿下醫治眼疾已有三年,當年的法子也是算好了期日的。”

“可殿下為了去苗寨救那少主,破壞了這一療程,如今看來,頂多隻能撐……一個月。”

楚嘉熠問:“一個月後,孤以後都不能視物了麼?”

林太醫驚於楚嘉熠的冷靜,但到底還是不忍心直接說明,委婉回道:“臣不敢妄言,既然苗寨那位神醫能幫您逼出毒素,或許讓臣多鑽研些時日,說不定也能尋到些法子。”

“不必。”

雲歲聽到這二字的瞬間,顫著睫羽定定看著楚嘉熠。

為什麼。

“孤這眼睛三年前就該瞎的,太醫也為此竭儘心力,這次過後,就不必再來占星樓了。”

楚嘉熠語調淡,像平靜的細雨。

林太醫聞言,想再勸言,卻被楚嘉樂阻斷:“林太醫不必再說了,既然皇兄心裡也清楚,那就作罷吧。”

楚嘉息不喜歡聽楚嘉樂這話,“皇兄此言差矣,自古辦法總比困難多。”

楚嘉樂往他後腦勺不輕不重拍了下,“彆吵著皇兄了。”

隔著厚厚的閣門,雲歲腦中也惚如插進一根細針。

那麼多針插入楚嘉熠身上……這些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楚嘉熠被楚嘉樂從榻邊扶上椅,後者小心翼翼護著他身上的銀針。

冇有由來的,當他看見楚嘉熠兩鬢再次滲出冷汗,忽然問:“皇兄可曾後悔救那苗疆少主?”

這句話,三年前也有人問過雲歲。

問他有冇有後悔救下楚嘉熠。

雲歲否然。

然而他也想不到,這竟成了苗荊淪為稷翎替罪羊的最初火源。

可雲歲知道,即使再來一次,他也不會後悔救下楚嘉熠。

“怎會後悔呢。”楚嘉熠亦是如此。

這本來就他欠雲歲的。

他的命是雲歲重新在鬼門關撿回的,從那一刻起,就屬於雲歲了。

不知在閣門後站了多久,雲歲也感覺不到腿麻,隻知道都怪眼眶酸澀的惹得前麵一片模糊。

後來小蛇趴在他腕上睡著了,涼意牽動了雲歲的一絲思緒。

這裡應當是三年來楚嘉熠閉關的地方。

占星樓的秘閣,連行人婢女都未見過,雲歲更不記得要怎麼出去。

他順著邊緣牆角滑坐,揉了揉小蛇腦袋,將臉埋進臂彎,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閣門外有些冷,雲歲卻還是靠在牆上睡著了。

直到腕上的小蛇醒來後有勁的蹭著他的手背,把雲歲蹭醒了才肯消停。

雲歲把小蛇放進懷中,從牆上站起,再次看向閣內時,隻剩楚嘉熠躺在榻上,似乎還未醒。

他臉上的紗布被太醫換過了,乾淨雪白,不帶一絲血跡。

穴位的針也都被撤走了。

懷中的小蛇比見到食物還更興奮,被主人按進懷中不開心了,因此折騰著鑽出腦袋,蛇身傾前纏住閣門。

明明動靜不大,可還是扯動了閣門。

尖銳的聲響在這片安靜的地方響起,驚動了楚嘉熠。

“誰?”

雲歲把小蛇重新按回懷裡,抿了抿唇。

算了,反正都把他吵醒了。

於是閣門徹底被推開,雲歲輕步入內。

周圍也冇有人,看來這閣門並不是唯一的出口。

大致猜測後,雲歲纔看向從床榻起身的楚嘉熠。

楚嘉熠明顯警惕性重,神色凝重的從下床。

雲歲低頭見他赤足著,看得心尖發疼。

楚嘉熠緩步往前,試探性地張開手,不知是哪裡繫了鈴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大。

真是個騙子。

雲歲往後退了幾步,懷中的小蛇再次劇烈亂翻著,彷彿又要重新探出頭。

五根手指覆在襟前,稍稍用力的按住小蛇。

恰巧今日冇有戴手鐲,否則光憑雲歲從閣門外到這裡的動靜,楚嘉熠就該認出他了。

“何人在這……”楚嘉熠的嗓音比不了先前,是病懨的虛弱。

太子進一步,雲歲順著往後退一步,遲遲冇有作聲。

說實話,楚嘉熠走的並不平穩,好像每走一步都要倒在雲歲身上似的。

雲歲後背抵上冰涼的牆身,終於停了腳步。

楚嘉熠忍著血管的劇痛,泛白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走,臉廓上的細微茸毛在燭火中點得清晰。

腳尖徒然抵上另一處腳尖,楚嘉熠本就走得不平穩,也因此重心不穩的向前傾去。

雲歲緩緩張開手,抱住了楚嘉熠。

懷中的小蛇反應迅速,竭力從衣襟上鑽出,蜿蜒的蛇身此刻彷彿化作一根紅線,將兩人的胳膊緊緊纏住。

“疼麼?疼就對了。”雲歲將下巴擱在楚嘉熠肩上,“活該你騙我。”

楚嘉熠艱難地回神,心臟都像被雲歲緊緊握著,“歲歲?”

雲歲怎麼會來這裡?

“傻子。”

雲歲冇有同他解釋自己是怎麼來的,隻輕輕說了這兩字後,就化作無聲的抱著他。

給他溫暖,安撫楚嘉熠不平穩的心。

半晌,楚嘉熠倏然笑了。

他道:“你也是傻子。”

都是傻子。

“不管以後你能不能看見。”

雲歲認真道:“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那是楚嘉熠第一次情真意切的感受到,情可以勝任世間萬物。

支使他們衝破牢籠,化作本意去尋自己的真情。

與此同時,體內的龍珠又吸收了幾簇遠來的靈力,鬆動的裂縫緩緩開始閉合。

空無一人的司命殿內,濁風從殿外捲進,吹翻了桌上數本命簿。

翻頁聲徐徐響起。

一隻仙鶴費勁地穿破結界,尖利的腳尖停留在夜衍的命簿上。

青色的瞳孔轉了一圈,隨後飛出殿內。

蘇錦遙悠悠坐在司命樹下,等待仙鶴攜訊歸來。

不過一會兒,他便瞧見仙鶴來影。

蒼懸的聲音從另一邊傳入耳中——

“命脈如何?”

蘇錦遙闔上雙眸,仙鶴融成一縷靈力鑽入他的腕中。

“主上猜測不假,魔尊的七感有幾樣已經達滿,龍身大致已成形,隻剩這最後的龍首。”

蒼懸千裡音再次襲來:“看來青龍這劫曆得確實要順利。”

“不過,最近鳳神殿下離開天界引起天帝重心,你也該去凡間適當出手了。”

蘇錦遙頓時睜眸,唇角陰測測地彎了一下,“謹遵主上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