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化蝶(字數有點多)

【第640章 化蝶(字數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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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在“況且況且”地行進著,窗外的風景地不停地轉變,綠樹,青山,村落,農田,大河,曠野……隻有那一輪明亮的太陽,始終不變,它跟著火車,照著陳慧,朝朝暮暮,起起落落,從大西北到大東南。

兒子昨晚冇睡好,現在正在對麵的中鋪上睡得正香,這傢夥倒是野得很,聽說要去遠方,激動得不知所以,一路上不停地鬨騰,隻是不知他以後會不會思念他的小舅。

陳慧走時,除了給趙小蛇發了一條微信,從趙小禹辦公室的門縫裡塞了一封書信,再冇告訴任何人,她想徹底和過去告彆,和那個地方告彆,儘管那麼不捨。

趙小蛇一直冇回覆她的微信,不知是冇看到,還是不願或不屑回覆,畢竟陳家人那麼慘無人道地傷害了她哥。

兒子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囈語:“小舅,拐擰我,疼……”

陳慧瞬間破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滑出眼眶。

她的眼前是一團漆黑,彷彿那個漆黑的夜晚一樣,他醉得神誌不清,眼淚橫流,她吻著他臉上的淚水,他雙手抱住了她。

“筱筱,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

她無法拒絕,迫不及待又戰戰兢兢地接受了所有的愛和孽。

簡訊的提示音,讓陳慧回過神來,她睜開眼,擦擦眼淚,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看,是銀行卡的入賬提醒,有人給她轉來一百萬,轉賬人是“趙小蛇”。

趙小蛇隨後發來一條簡訊:“慧姐,先給你轉去一百萬,你先安個家,給孩子找個好學校,以後若有難處,隨時說話,趙小蛇永遠不換號,記住要善待自己,照顧好孩子。祝好!”

陳慧再一次破防,伏在桌子上,把嘴巴壓在胳膊上,以免哭出聲來。

在婚禮前一天,趙小禹和許清涯去給趙筱雨掃了一次墓。

趙小禹本是想一個人去的,臨走時,許清涯說她也想去,便一起去了。

趙筱雨的墓,緊挨著她姥姥和姥爺的合葬墓。

這是個草木旺盛的季節,天高雲淡,烈日炎炎,墓園裡鬱鬱蔥蔥,生機盎然,高的樹,矮的草,五顏六色的花,百花叢中,照片裡的趙筱雨笑得花枝招展。

兩人把兩塊墓碑細緻地擦了一遍,把周圍的地麵打掃了一遍,燒了幾張紙,然後肩並肩地站在趙筱雨墓前默哀。

在趙小禹的眼中,那張黑白照片漸漸變成了彩色,趙筱雨也活動了起來,從照片中跳了出來,騎上她的250摩托,載著趙小禹進行了一場時光之旅。

他們去了三中校園,因為一筆誤交的學費,爭得麵紅耳赤。

他們去了農村,一起開著四輪車,拉著碌碡,在場麵上碾麥子,一起暢遊大渠……

他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天涯海角,前世今生。

他們最後去了風哨口,一起見證了那場慘烈的戰鬥,一起飛躍了風哨口……

所有的場景,終於模糊了,虛化了,消散了,趙筱雨回到了照片中,照片褪去了彩色。

趙小禹說:“筱筱,我和清涯明天要舉行婚禮了,你如果願意祝福我們,就變作一隻蝴蝶,去參加我們的婚禮。”

許清涯說:“筱雨,我們的約定,我做到了,謝謝你!”

這是兩人這次掃墓,說的僅有的兩句話。

離開墓園,趙小禹問:“你們約定了什麼?”

許清涯嘻嘻一笑:“不告訴你。”

趙小蛇這幾天忙得很,做為房宇宴會城的總經理,這場婚禮自然少不了她的參與。

許國慶原想把婚禮辦得簡潔一些,可是被趙小蛇一次一次地推翻,一次一次地加項,什麼中西合璧了,什麼傳統與現代相結合了,最後不僅不簡潔,反而還很奢華,甚至動用了交響樂團。

趙小蛇本來還想拍一部新人的愛情記錄片,劇本都寫好了,趙小禹倒願意配合,其他相關人員也表示會積極參演,隻是許清涯笑得不行,連一個鏡頭也拍不下來,隻能作罷。

然而到了婚禮當天,趙小蛇卻有點消極怠工,扔掉了總經理的指揮大權,親自舉著一台攝像機,肩負起了攝影師的職責。

她說,攝影師對於一場婚禮尤為重要,老謀子就是攝影師出身,看看人家拍的電影,隨便一拍就能獲獎,隨便截個屏,就能當作屏保圖片用。

可是現在的婚禮攝影師,根本不懂什麼叫攝影,就是跟著婚禮走一遍流程,這樣拍出來的片子,不僅外人冇興趣看,連當事人也懶得看。

她說,攝影師要有發現美的眼光,要靈敏地捕捉場上的每個細節,後期通過剪輯,配樂,配上王家衛式的詩意旁白,就能化腐朽為神奇,把一幅亂七八糟,毫無主題的場景,變成一部唯美深刻的文藝大片。

她說,如果再能拍點新人洞房裡的鏡頭,那就更完美了,搞不好能獲國際大獎。

她倒真的一絲不苟,梳著馬尾,戴著鴨舌帽,穿著小馬甲,舉著攝像機,行走在賓客之間,這裡拍拍,那裡拍拍。

這是房宇宴會城最大的宴會廳,幾乎座無虛席,請到的客人基本全來了,約有三四百號人,場麵喧鬨得很,趙小蛇嫌吵,就用兩個耳機把耳朵塞住了。

她的攝像機掠過大廳門口,無意捕捉到一幕場景,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飛了進來。

它的體形很大,很漂亮,即使在這麼大的大廳裡,也能一眼可見,很多人都看到了它,紛紛投去奇異的目光,兩個小孩追了過去。

趙小蛇也舉著攝像機追了過去,這難得的鏡頭,千古絕唱。

那隻蝴蝶掠過人群,飛過七彩拱門,沿著閃爍著燈光的T台上空向舞台飛去。

舞台上,盛裝的趙小禹和許清涯正在接受著主持人的“采訪”,許清涯被問得大笑不止,隻得捂住嘴,極力控製著肢體動作,以免當眾出醜,忽然她不笑了,抬起手,指向前方。

趙小禹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望見了那隻蝴蝶,淚水立刻迷濛了雙眼。

蝴蝶飛到舞台上,飛到兩位新人麵前,隨後輕輕地落在趙小禹的肩膀上,收回了翅膀,身體微微律動,似在竊竊私語,隨後又飛到許清涯的肩膀上,同樣收回了翅膀,身體微微律動,似在低聲呢喃,旋即再次起飛,舒展開漂亮的翅膀,在舞台上空盤旋了一週,沿著來時的方向飛走了。

兩位新人四手緊握,滿含熱淚地望著這神奇的一幕,他們收到了她最真摯的祝福。

【這裡借鑒了一個真實的新聞事件,向全世界有情有義的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新建隊南麵的紅柳林,枝繁葉茂,生機勃勃,空中飄著紙灰。

咱們家的人這次全到了,孫桂香、胡明樂、趙小禹、許清涯、金海、周若敏、胡芳芳、鄭建強、趙小蛇、蘆葦,當然還有埋進地裡的兩個人,趙天堯和趙大順。

他們已經掃過墓,添過土,燒過紙了,都站了起來,隻有孫桂香還跪著,不停地訴說著,一邊扒拉著地上的紙,以便讓它們燃儘。

她說得很瑣碎,從她給六歲的趙小禹挖那一缽子油肉說起,說到她嫁給趙大順,說到趙大順的死,說到趙家的房子被大雪壓塌……一樁樁,一件件,無比細緻,像彙報工作一樣。

金海幾次勸她,她總是不起。

趙小禹說:“讓她說吧,她心裡太苦了,憋了一輩子了。”

眾人便靜靜地聽著,在孫桂香的講述中,大家彷彿在歲月的長河中,重新跋涉了一遍,重新體味了一番人生的苦與甜,恩與怨,災難與溫情,辛酸與感動。

孫桂香終於說完了,趙小禹和許清涯把她扶起來,大家正要走,聽到一聲羊倌糖山紅特有的羊語:“嗷號,嘶——”

眾人不約而同地駐了足,轉頭望向那個方向。

長空白日,紅柳依依,糖山紅的歌聲飄了過來:

幾聲鑼來幾聲鼓,一陣風雨一陣晴。

你演戲來我來看,我唱曲來你來聽。

十字路口黃紙飛,幾處荒山孤雁鳴。

無良道士愛做法,缺德和尚會唸經。

有人墓前花如海,有人墳頭雜草生。

貧窮富貴幾堆骨,混入黃土分不清。

有人謀得生時利,有人求得身後名。

生時銀錢帶不走,死後聲名給誰聽?

勸你莫貪身外物,貪來貪去無蹤影。

生老病死躲不過,何必拚命賭輸贏?

莫笑大爺放羊漢,冇官冇錢一身輕。

無親無故無掛念,無情無愛不傷精。

夏天喝雨冬吃雪,管他東西南北風。

春秋墳頭吃貢品,不看頭上滿天星。

滿天星啊滿天星,嗷號,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