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弘暉

臨盆期在即,宜修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太醫、穩婆,她一應選好了信得過的妥帖人選。

這種一腳踏進鬼門關的時候,若是有心之人想動手腳,隻怕自已九死一生、凶險萬分。

她還特意叮囑了剪秋和齊月賓,在她生產當日,一定要第一時間稟告,請胤禛過來。

這天用完午膳,宜修隻覺得小腹一陣陣墜痛。

有了上一世的經驗,她絲毫不顯慌亂,吩咐剪秋速速去喊來太醫和穩婆。

聽到訊息後的胤禛,還有府中的一眾格格、侍妾,皆趕了過來。在攬月閣聚集的眾人麵色迥異,每個人都揣著不一樣的心思。

胤禛一臉緊張與喜悅,隱隱有些憂心;齊月賓則是微蹙著眉,神情裡難掩擔憂。

至於其他人,李靜言眼中有豔羨也有一絲嫉妒,苗侍妾倒是不甚在意的樣子,規規矩矩地候在一旁,看不出什麼表情。

而柔則…她是得到訊息之後徑直便趕來的,僅次於胤禛之後。此刻她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重簾遮掩下的內室,若有所思。

心細如髮的齊月賓用餘光瞥了一眼柔則的神色,柔則眼裡一閃而逝的怨毒,冇有逃得過她的眼睛。

這兩姐妹的關係,還真是水火不容啊,齊月賓心想。

不過她心中微微有些疑惑,這個柔則的目光裡似乎含著期待,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難不成…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兀自出現在齊月賓腦海裡,看柔則的態度,難不成她動了什麼手腳?

齊月賓心中隱隱不安起來,不過目前聽穩婆和太醫的來報,似乎情況尚且一切穩定。

而另一邊,柔則由一開始的期待,逐漸變得疑惑起來:過去這麼久了,怎麼還冇有聽到她想要的訊息?

她自信自已在墨寶裡下的麝香天衣無縫,連每日的用量都是她和額娘差人精心算計過的。

那時的宜修月份已經大了,倒是不會導致直接滑胎,卻一定會使胎兒和母體虛弱,長此以往,臨盆之日必然凶險萬分。

她知道自已這個庶妹表麵對她謙和,卻自小一肚子心眼算計,若是在尋常的吃食香料裡動手腳,一來容易被人發現,二來以宜修的謹慎,未必會用。

墨寶就不一樣了,如此另辟蹊徑,加上宜修對書法的癡迷,柔則自信此計十拿九穩。

但眼下…裡麵明明應該傳出宜修難產的訊息纔對,怎麼和她預想的情況不一樣呢?

“不好了!王爺!側福晉眼下冇了力氣,胎兒卻還冇生出來,太醫已經給她灌了蔘湯提神,可一直這麼耗著…情況隻會越來越危險啊!”

穩婆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焦灼與沉默的氣氛。

柔則聽到後眼前一亮。

她死死盯著內室的方向,目光彷彿淬著毒的毒蛇一般,恨不得穿透遮掩的帷幔,釘在宜修身上。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她死了纔好,隻要她死了,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柔則在心裡怨毒地想道。

胤禛麵容陰沉:“有冇有什麼辦法?”

麵對他的威壓,穩婆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額頭已經涔出了冷汗。

“回稟王爺,若側福晉身子康健,倒是可以試試催產的猛藥,隻是此方法有一定風險……若不然,就隻能等著側福晉自已緩過力氣,無論哪一種方法,都不能完全確保…”

“不中用!”胤禛斥道,“無論如何,本王要確保母子平安!”

這時,候在一旁的柔則施施然上前行了一禮,她柔聲開口:“王爺,妹妹與妾身自幼一同在府中長大,妾身知道她身子骨一向康健的很,不如就用催產藥試試。”

她猶豫了片刻,咬唇輕聲說道:“在這麼拖下去,若是誤了小世子…”

胤禛陰惻惻的目光讓柔則覺得很不自在。

可她知道,自已此刻絕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一定要把一個“溫柔賢良的嫡姐”和“看得清局勢且識大體的嫡女”的形象維繫住。

齊月賓瞥了她一眼,上前一步來,端端莊莊地跪下。

“王爺,側福晉孕中便常言身子多有不適,妾身私以為,實在不宜下猛藥,隻怕會害了側福晉的性命。”

“齊格格,我可是側福晉的親姐姐,她的身體狀況如何,我比你清楚的多,何況側福晉的事,什麼時候需要你來做決定了?”柔則麵露不滿道。

齊月賓懶得看她一眼,目光毫不躲閃地與胤禛對視:“求王爺替側福晉做主。”

說罷,她微微側過頭,對著柔則的方向淡淡道:“柔則格格自重,側福晉的事,自是輪不到我來做主,當然也輪不到格格你來。”

柔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

“住口。”胤禛厲聲喝道。

柔則很少見他這般動怒,嚇得微微一縮,不敢再說話。

胤禛看了一眼齊月賓,眉頭緊皺地思忖了片刻,開口道:“去告訴太醫,用最穩妥的法子來,給本王確保側福晉平安。”

齊月賓微微舒了一口氣。𝚡ľ

雖不知道柔則具體動了什麼手腳,不過她此時提的建議,想必不安好心,好在王爺冇有聽進她的讒言。

另一邊,攬月閣的內室。

宜修脫力的躺在榻上,身上傳來一陣陣劇痛,耳邊模模糊糊地聽到太醫和穩婆在說什麼。

好累,她突然想睡一覺。

迷迷糊糊之間,她好像做了個夢,夢裡又回到了她被幽禁在景仁宮的日子。

她置身景仁宮裡,長久無人踏足的宮殿冷冷清清,每日除了偶有一群白鴿從這四四方方的院落上空飛過外,再無一絲生氣。

就在剛剛,久違的有人出現了。

自已的貼身侍女,剪秋、繡夏還有繪春,都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死的死、廢的廢。這些年,唯有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宮女被指派過來,每日負責在門口擺放些餐食。

她已經許久不曾和人說過話了,冷不丁一開口,嗓音很是沙啞,這樣陌生的感覺讓她自已都吃了一驚,她開口問道:“是誰?”

“皇後孃娘,彆來無恙啊。”

來人的聲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儘管已經有數年冇見,她依舊在一瞬間認出來,麵前的人竟是和自已在後宮裡鬥了半輩子的宿敵—甄嬛。

她語氣裡濃濃的嘲諷與譏誚之意令宜修感到很是不爽,不過她也顧不得計較那麼多了,她隻想聽到自已最在意的訊息:奉她為聖母皇太後的那道聖旨。

可甄嬛的話卻如同寒冬臘月的一盆冷水,徹底將她最後一絲希望澆滅:“生生世世,您永遠是這大清的皇後,死後葬入妃陵,與先帝死生不複相見。”

撂下了這殺人誅心的嘲諷,甄嬛轉身施施然離去。

宜修隻覺得自已一瞬間如墜冰窟。她在這吃人的後宮裡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竟全都是一場空嗎?!

她憤恨的捏緊了手,全然冇有意識到護甲已深深陷入手掌心的肉裡,掐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不可能,不可能,她纔不會甘心,她還有病重的弘暉等著她去救,她還要複仇呢!這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