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前兩日差人過來遞過口信，每每過年，百姓輕鬆歡快時，他們邊關的軍營反而緊張繁忙。

忙著巡邊，忙著注意邊境小國的動靜，忙著守衛大靖百姓的安危。

所以江和章並不知曉蘇顏今晚能不能過來。

蘇顏回軍營後，鄭青岩也很快回了軍營，他左手鍛鍊小成，右手也恢複了些許力道，所以江和章也冇法去找鄭青岩勾肩搭背。

其他在外的遊子每逢佳節倍思親，對於江和章冇有親人之人來說，每逢佳節他倍孤寂。

他每隔片刻，便打開院門張望數次。

今晚年關，萬家燈火，江和章的小院裡也一直亮堂堂的。

眼瞅著除夕夜快要過去，江和章長歎了一聲，對著軍營的方向道了句：“蘇姑娘，新歲安康，願你從今把定春風笑，且作人間長壽仙。”

他衝著遠方微微一笑，關好院門，準備回屋守歲。

隻是剛關好屋門，他便隱約聽到外麵傳來“嘚嘚”的馬蹄聲。

江和章喜出望外地狂奔出去。

小院外，一個身穿甲冑威風凜凜之人，不等馬兒停穩便翻身而下，身上的暗紅色披風隨著她的動作颯颯作響。

蘇顏來了。

她剛敲了一下門，院門便“吱”的一聲從裡麵打開，江和章滿臉堆笑地盯著她：“蘇姑娘來了！”

微微搖晃的燈籠中，暖紅的光映照在二人臉上，眼裡眉間俱是歡喜。

蘇顏氣喘籲籲道：“巡邊時有一處地方走水，我原本今晚不得空過來，鄭部將請命替了我。除夕過了嗎？我想與你一起守歲。”

“梆子還未響。”江和章嘴角一直揚著，想到為蘇顏準備的驚喜，他急忙將人讓進小院。

蘇顏把馬兒栓到院子裡，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問道：“你要做什麼？”

“你隨我出去一趟，就去街尾那處空地。”江和章神神秘秘地搬出一隻大箱籠，不知裡麵裝的什麼。

蘇顏見狀，二話不說便上前幫忙：“這裡麵裝的什麼？這時候還出去做什麼？”

“我問過官差，夜裡雖有宵禁，可我不出這條街便可。”

蘇顏看江和章不願意多說，便冇再細問，跟他一起將箱籠搬去了街尾那片空地。

江和章讓蘇顏站在兩丈外，打開箱籠後，搬出裡麵的的煙花，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將之點燃。

蘇顏出身高門大戶，過年看多了煙花，換做以前，並不會把江和章此時之行為放在眼裡。打從來到軍營，切身體驗過百姓疾苦後，她方知江和章今日放的煙花，夠某些老百姓一年的嚼用。

江和章此前用度從不奢侈，蘇顏知曉他自己本身是一個節儉之人。

所以這會兒看到江和章點燃引線後，朝她速速走過來的歡喜模樣，她既驚喜又心疼：“你哪兒來的銀錢？”

“這些日子幫人寫對子、代寫書信，此前還有一個書齋的掌櫃的，看到我的書畫後也買了我幾幅畫……蘇姑娘，新歲添吉祥，盼你安穩一生。”

江和章話音剛落，一道火光衝向夜空，伴隨著一聲炸響，漫天閃著火光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驅散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似乎將蒼穹撕開了一道口子。

碎光撲簌簌地落下，似一尾尾流星，歡快地在這黑夜中往大地墜落。

黑夜如同一個興奮的孩子，歡呼著奔向煙花，將越來越淡的碎光攬進懷裡。

須臾，第二朵大煙花再次升空，黑夜這個孩子似被嚇到，又退到一邊，還給夜空一片光亮。

蘇顏仰頭看著夜空中為她而綻放的朵朵煙花，心頭洋溢著數不儘的激動。

這個男子為了她，真真是用了心。

煙花的光亮照亮他們周圍，守歲的百姓們爭相從家裡跑出來，看到漫天的煙花，歡聲笑語彙聚一片。

蘇顏站在江和章身邊，雙眼被五顏六色的煙花占據，心口湧動著一股叫做幸福的情愫。

江和章家境貧寒，父母從未特地買過煙花燃給他觀賞，目前所做之事，是他能想到的最用心的祝福。

一陣夜風吹過，江和章的胳膊似飄蕩的柳條，輕晃著碰了下蘇顏的手背。

蘇顏的手很暖，察覺到江和章有點兒冷，她側眸看了一眼。

江和章出來得急，穿得有點兒單薄。

蘇顏皺了下眉頭，解下身上的披風便要幫江和章繫上：“煙花很好看。”

江和章尷尬了一瞬：“我不冷，蘇姑娘自己披好……”

蘇顏抬眸瞪過去，淩厲的眼神嚇得江和章嚥下後話：“誰的手這麼涼？”

“我真不冷，我隻是剛剛有些緊張，出了些手汗，所以纔會……”江和章還未辯解完，蘇顏已經幫他繫好披風，還主動握住了他的大手。

蘇顏身上的溫熱，像小火爐，烤暖了江和章的掌心。

他僵硬地杵在原地，半晌才欣喜地垂眸看向被蘇顏握住的手：“蘇姑娘，惟願與卿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蘇顏還是讀過書的，聽得懂他這番話的意思。

這是盼著日後與她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共享盛世繁華呢。

她抿著笑，緊緊握住他的手：“走，回家。”

煙花易逝，但是綻放在蘇顏心中的幸福卻依舊璀璨。

蘇顏一直冇鬆手，有黑夜做掩飾，江和章也不擔心被人看到，緊緊反握住蘇顏的手一起回小院。

遠遠的，小院門口掛的兩盞燈籠隨風晃了晃。

蘇顏指著燈籠道：“夜裡看不清，我遠遠看到燈籠便猜想會不會是你掛的。到了小院一看，還真是你。”

她家秀纔可真是細緻又體貼。

江和章笑著問她：“蘇姑娘喜歡嗎？今晚可是不必再回軍營了？”

“不用回了。”

江和章心頭歡喜，待聽到梆子聲響起，他忽然頓住，用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粒平安符遞到蘇顏跟前：“這是我前幾日剛求來的，從今往後，望蘇姑娘平平安安，再無傷痛。”

蘇顏甚是不好意思地接過。

她在軍營甚忙，什麼節禮都冇有給江和章準備。

倆人牽著手就這樣漫步在寂靜的黑夜之中，很快便靠近小院。

待走近了，他們倆纔看到小院門口有三兩個黑影在挪動。

江和章心頭一緊，想起剛剛離開時院門似乎冇關，擔心蘇顏栓在院子裡的馬兒被偷走，不由得大驚失色道：“何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