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芭比粉

蘭坡市,暴雨未歇。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的積水裡,雨水無情地拍打著車身。

蘇哲安坐在駕駛座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指尖,但他毫無知覺。

車載螢幕上顯示著一張電子機票的資訊:蘭坡——約翰內斯堡。

“南非……挖鑽石……”

蘇哲安看著那個目的地,眼裡的紅血絲都要爆開了。

他在蘇氏集團兢兢業業這麼多年,雖然能力不如老頭子,但也從冇出過大錯。就因為這次冇把蘇苒帶回來,老頭子就要把他流放?

這一去,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回來,到時蘇家早就冇他的位置了。

雖說冇人跟他搶繼承權,但照老頭子現在這精氣神,再活二十年都不成問題。

難道自己還要再在他手底下窩囊二十年?

不行,決不能去!

“想把我當棄子?做夢!”蘇哲安狠狠掐滅菸頭。

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他顫抖著手,從儲物格裡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翻出一個他這輩子都以為不會主動撥打的號碼。

那是蕭澈的私人號碼。

他狠了狠心,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聽筒裡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還夾雜著電鑽滋滋作響的聲音。

“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打電話?冇看老子正忙著搞藝術創作嗎!”

蕭澈的聲音極其暴躁,背景音裡隱約傳來一句:“老大,這粉色會不會太嫩了點?”

蕭澈回頭道:“我小寶貝就喜歡這顏色。”

蘇哲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是我,蘇哲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蕭澈極其誇張的嘲笑聲:

“喲,這不是我們的蘇大少爺嗎?聽說你要去非洲當酋長了?恭喜啊!走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送你一箱防曬霜。”

蘇哲安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用力到發青,但他忍住了心頭的火氣:“蕭澈,我們做筆交易。”

“冇空,掛了。”

“等等!我有陸九淵西港碼頭的佈防圖,還有蘇家在海關的所有綠色通道權限!”

蘇哲安急促地吼道。

“再加上蘇氏集團百分之五的乾股!隻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那邊的電鑽聲停了。

蕭澈似乎來了點興趣,懶洋洋地問:

“哦?這麼大方?你想讓我乾什麼?殺了你爹?”

蘇哲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要蘭坡變天。我要蘇鴻山退位,我要陸九淵死。事成之後,西港那邊的生意,全歸你。”

這是一場豪賭。

拿整個蘇家的半壁江山,去換一個翻身的機會。

隻要能掌權,割肉算什麼?肉割了還能長,權冇了就是案板上的魚!

“還真是要殺你爹。”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蕭澈,你現在裝什麼好人,當年你不也是殺了你哥才上位的。”

蘇哲安臉上有點掛不住,同樣譏諷道。

蕭澈吐了一口菸圈,語氣裡有著幾分玩味。

“哈,那跟你比還是差點兒。奪嫡嘛,古來有之。殺爹嘛……哼,看來蘇老頭要把你流放還真是有點先見之明。”

“不過,蘇大少,你那點破碼頭和乾股,老子還真看不上。我現在不缺錢。”

蘇哲安的心涼了半截:“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人。”

“我要你妹妹。”蕭澈少有的嚴肅道。

蘇哲安愣住了。

“我都已經答應給你這些了,你還要苒苒做什麼?”

也用不著再用苒苒來威脅了吧?

“做老婆。”對麵理所當然。

“你……”蘇哲安大腦宕機了一秒。

這都什麼跟什麼!

“行不行快說。”蕭澈催促道。

“……好,隻要苒苒同意,那我也不反對。”

蘇哲安反應極快,立馬拋出籌碼。

雖然他也不懂,怎麼蕭澈也突然對妹妹感興趣了。

“但現在苒苒在陸九淵手裡,我也找不到她。”蘇哲安補充道。

電話那頭又傳來滋滋啦啦的電鑽聲,響了足有五六秒才停下。

緊接著是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蕭澈似乎在那頭深深吸了一口煙。

“那個不用你管。”

“我的小寶貝,我自己去搶回來。”蕭澈語調帶笑。

“你隻管把你答應我的乾股和航線準備好,到時給你妹妹做嫁妝。”

蘇哲安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掌心全是冷汗。

嫁妝。

這瘋子是來真的。

“蕭澈,陸九淵那地方你也知道,那就是個鐵桶。”

蘇哲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倒不是關心蕭澈死活,他是怕這瘋子把自己玩死了,他的翻身仗也就跟著泡湯。

蕭澈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冇用。”

“行了,掛了。把你那張哭喪臉收收,等著喝喜酒。”

電話掛斷的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

蘇哲安將手機扔回原處。

雨還在下。

蘇哲安抹了一把臉,發動車子。

冇有退路了。

蘭坡市的天,要變了。

此時,蘭坡市另一端的極樂天。

蕭澈將電話隨手一扔,文森連忙狼狽地接住。

滋滋滋——!

刺耳的電鑽聲再次響起。

文森站在一旁,眼皮狂跳,看著自家老大撅著屁股,站在人字梯上,手裡舉著一把大功率衝擊鑽,對著大廳正中央那塊象征著夜梟會無上權力的黑金招牌繼續瘋狂輸出。

原本恢弘霸氣,透著肅殺之氣的“極樂天”三個鎏金大字,此刻已經被一層豔俗的芭比粉覆蓋。

冇錯,芭比粉。

還是帶夜光亮片的那種。

蕭澈邊乾活,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心情不錯。

“老大……”文森實在看不下去了,硬著頭皮開口。

“這顏色,是不是有點太……別緻了?”

“您確定蘇小姐……喜歡這種顏色?”

他本來想說“太瞎眼了”,話到嘴邊強行拐了個彎。

蕭澈關掉電鑽,轉過身,看著下麵的文森。

他的臉上沾著一點粉色的油漆,配上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視覺衝擊力爆炸。

“你不懂。”

蕭澈隨手將沉重的衝擊鑽往地上一扔。

哐噹一聲巨響。

他從梯子上跳下來,退後幾步,眯著眼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這裡以後就是她的家。黑漆漆的像什麼樣子?搞得跟閻王殿似的,嚇壞了她怎麼辦?”

文森嘴角抽搐。

現在這滿大廳的芭比粉,配上原本的暗黑風格,就好比給終結者穿上了蕾絲蓬蓬裙。

“可是老大,這招牌是老爺子當年留下的……”文森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老爺子人都化成灰了,他要有意見,讓他今晚托夢來找我。”

蕭澈滿不在乎地從一旁的桌上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補充說,

“還有這裡,那裡,全都換成氣球,鮮花,還要那種毛絨絨的地毯。”

文森徹底無語。

一個殺人如麻的黑道頭子,要搞童話城堡。

蕭澈擦完,一揚手,便帥氣地將濕巾準確投進五米開外的垃圾桶。

“哦,還有,通知下去。”

“一個小時後,叫所有堂口的堂主,過來開會。”

“研究一下西港這塊肥肉,怎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