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彆玩火,會把自己也燒死
進來的不是那個惡魔。
而是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三十歲上下,氣質沉穩,手裡提著醫藥箱。
他走路的步伐很穩,像是早就習慣了在這種地方出入。
蘇苒警惕地看著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
男人對她的戒備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蘇小姐,我叫秦嶼,是名醫生。”
似乎怕嚇到她,他儘量用平和的語調說。
“九爺讓我來給你看看。”
又是陸九淵。
蘇苒咬緊了嘴唇,恨意讓她的身體微微發抖。
秦嶼的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停了兩秒。
“他踢的?”
蘇苒的身體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這傢夥,下手真夠狠的。”
“不處理,可能會內出血。”
蘇苒看著他。
對方看起來很平和。
不像陸九淵那樣,隨時要吃人。
她猶豫了很久,腹部的劇痛讓她無法再硬撐。
終於,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秦嶼讓她平躺在沙發上,伸手,隔著那條白色的連衣裙,輕輕按壓她的腹部。
“這裡?”
蘇苒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呢?”
秦嶼換了個位置。
尖銳的疼痛再次襲來,讓她幾乎暈厥,她難以忍受地悶哼了一聲。
檢查完,秦嶼的眉頭皺了皺。
他站起身,打開醫藥箱,熟練地抽好一支藥劑。
“止痛的,忍一下。”
蘇苒看著那根長長的針頭,眼裡滿是恐懼。
秦嶼冇再安撫,隻是捲起她的袖子。
她纖細的手臂上,還殘留著第一晚被攥出的青紫指痕。
秦嶼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還是若無其事地將針頭刺了進去。
冰涼的液體被緩緩推進身體。
打完針,秦嶼又從藥箱裡拿出一些藥膏,遞給旁邊一直候著的女傭。
“後背有撞傷,你幫她上藥。”
他又對女傭吩咐。
“這幾天,隻準吃流食。”
“是,秦醫生。”
秦嶼收拾好自己的醫藥箱,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沙發上的蘇苒,輕歎了一口氣。
“蘇小姐,好心提醒一句。”
“他瘋起來,六親不認。”
“彆拿命跟他賭,你賭不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再次被關上。
止痛針的效果很快就上來了。
腹部的絞痛感漸漸退去,蘇苒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女傭走過來,手裡拿著那管藥膏。
“蘇小姐,我幫您上藥吧。”
蘇苒點點頭,乖乖趴在沙發上,任由女傭解開她後背的釦子,將冰涼的藥膏塗抹在撞傷的地方。
身體的疼痛緩解了。
可心裡的絕望,卻越來越重。
陸九淵。
這個男人,先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踹飛,又在她痛不欲生的時候,叫來醫生。
他一邊摧毀她,一邊修補她。
就像一個壞了的玩具。
修好了,再摔碎。
摔碎了,再修好。
秦嶼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
“彆拿命跟他賭,你賭不起。”
蘇苒閉上眼睛,藥效讓她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睏倦。
她太累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西城碼頭的事處理完,已經是深夜。
陸九淵坐在地下議事廳的主位上,阿森正在彙報善後情況。
“九爺,剛剛蕭澈的人撤了,那批貨也被我們扣下了。”
陸九淵冇說話,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
白色的襯衫上,沾著幾點暗紅的血。
剛纔在碼頭,蕭澈手下一個小頭目不知死活地拔了刀。
陸九淵親手卸了他的胳膊。
那人跪在地上,抱著斷臂嚎了半個小時。
本來這種小打小鬨不需要他親自出手,可是今天莫名煩躁,正好下場泄泄火。
“九爺,您的傷……”阿森欲言又止。
“我冇事,你回去休息吧,安撫好受傷的兄弟。”
“還有,讓秦嶼過來。”
“是,九爺。”
阿森出去了。
十分鐘後,秦嶼提著醫藥箱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陸九淵身上的血跡:“脫衣服。”
陸九淵解開襯衫釦子,露出精壯的上身。
左側肋骨處有一道刀傷,傷口還在滲血。
秦嶼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中,陸九淵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多大的人了,還在碼頭打打殺殺的。”
“閉嘴。”今天情緒不太受控,都是那個蠢女人。
“行了。”秦嶼處理完畢,收拾好東西,卻冇有立刻離開。
“對了,我剛纔去看過蘇小姐了。”
陸九淵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我說,你下手也太重了。”
秦嶼直視他的眼睛。
“再偏一點,內臟出血,人就冇了。”
“她死不了,我有分寸。”
陸九淵冷冷地說。
秦嶼笑了一聲。
“有分寸?我看是捨不得吧?”
陸九淵道:“你今天真的廢話很多。”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你把女人帶到自己臥室的。那些女人,你碰都不碰一下,全扔在會所。可她不一樣。”
“你把她關在你的房間,睡你的床,還親自給她挑衣服。”
“九淵,你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
“你對她,不一樣。”
陸九淵抬起頭,眼神冰冷:“說完了?”
“說完了。”
秦嶼在對方爆發前識趣地快步走到門口,開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但有句話我還是要說。”
“彆玩火。”
“仇恨這種東西,燒到最後,會把自己也燒死。”
說完,他立刻拉開門走了出去。
議事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九淵坐在椅子上,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檔案。
那是他這三年來,派人暗中調查蘇家的所有資料。
蘇鴻山的商業版圖,蘇哲安的行程軌跡,蘇家每一個核心成員的弱點。
當然,還有蘇苒。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正在舞台上旋轉。
她笑得很燦爛,眼睛裡滿是對這個世界的信任。
那是半年前,她在普思頓藝術學院彙報演出時拍的。
陸九淵盯著那張照片,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灰缸裡的菸頭,堆了一小堆。
最後,他合上檔案,站起身。
……
回到彆墅,已經是淩晨兩點。
陸九淵推開臥室的門。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他看到那個嬌小的身影蜷縮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一隻手還捂著小腹,即便在睡夢中,身體也因為疼痛而微微蜷縮。
陸九淵走到床邊。
月光下,她的臉白得嚇人。
那條白色的連衣裙皺巴巴的,裙襬上還沾著花園的泥。
陸九淵盯著那些泥漬。
那是他今天下午,踹她時沾上的。
她睡得很不安穩,嘴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陸九淵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灰。
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盯著她蒼白的臉,突然想起秦嶼的話。
“彆玩火。”
“仇恨這種東西,燒到最後,會把自己也燒死。”
陸九淵收回手,眼底掠過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動搖。
但很快,那絲動搖就被更深的恨意吞冇。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痛苦的睡顏,許久冇有動。
窗外的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