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是最美的展品

那把手術刀的刀尖，攜著金屬特有的冷意，輕輕觸碰在蘇苒的腳踝皮膚上。

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凍住了。

她能感覺到刀尖的形狀，感覺到那份鋒利正在試探她皮膚的紋理。

莫久的動作很穩，像一個雕刻家在打量自己即將動工的原石。

“彆怕，不會很疼。”

他用溫潤的語調輕聲安撫。

“我會用最精細的手法，把斷裂的肌腱完美地剝離出來。然後，再用特製的奈米合金絲線，將它重新縫合，加固。”

蘇苒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在臉頰上劃出兩道濕痕。

她想搖頭，想求饒，想用儘一切力氣掙紮。

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四肢也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不聽使喚。

“這樣一來，你就擁有了一雙永遠不會受傷，永遠不會疲憊，永遠能做出最標準動作的腳。這難道不是所有舞者的終極夢想嗎？”

莫久的話語裡滿是狂熱的興奮。

他握著手術刀的手微微用力，鋒利的刀尖似乎已經要切開皮膚。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子提示音打破了這恐怖的寧靜。

嘀！嘀！

站在一旁的護士助手立刻拿起一個平板，看了一眼，快步走到莫久身邊，低聲提醒。

“Mojo先生，主辦方那邊來通訊，請您立刻過去主控室，最後確認一遍明晚的展品目錄和展會流程。”

莫久的動作停住了。

他臉上原本對藝術的沉醉化為了些許不悅。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催什麼？”

“告訴他們，我的作品還冇準備好。”

“可是先生……”

護士助手略急促地繼續提醒道。

“他們說，海神閣下已經提前登船了，他指名要見您。”

“海神”兩個字，讓莫九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再次低頭，看了看手術刀下的那截纖細腳踝，又看了看旁邊手術盤裡那捲閃著銀光的鋼絲。

他沉默了幾秒鐘。

蘇苒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用儘全身力氣，祈禱著這個叫“海神”的人，能把這個惡魔永遠帶走。

莫九終於直起身，將那把手術刀輕輕放回了托盤裡，走了出去。

等他再次回來時，神情有些沮喪。

“很遺憾，看來，完美的內部結構改造，隻能留到以後有機會了。”

蘇苒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冷汗浸濕了後背。

“不過，沒關係。”

莫久的話鋒一轉，讓她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還有備用方案。”

他走到手術車旁，捏起了那捲極細的鋼絲。

“雖然無法從內部結構上讓你完美，但至少，你的姿態會是驚豔的。”

他衝著護士助手偏了偏頭。

護士立刻走上前，用電子鑰匙打開了鳥籠的門。

莫九拿著那捲鋼絲，緩步走了進來。

他蹲下身，無視蘇苒恐懼到極致的眼神，像對待一個冇有生命的娃娃一樣，開始擺弄她的四肢。

他先是讓她的一條腿向後伸展，固定在一個芭蕾舞中“阿拉貝斯克”的姿勢。

然後他拿起鋼絲，使她的腳踝和腳尖，用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牢牢固定在了籠子的金屬欄杆上。

絲線深深勒進皮肉，蘇苒疼得渾身一顫，卻連悶哼都發不出來。

莫九冇有停。

同樣的方法，她的腰，她的手臂，她的脖頸，然後是她的腳趾。

他像一個最嚴苛的芭蕾舞老師，調整著她身體的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弧度。

他的手偶爾會碰到鋼絲勒出的傷口，沾上一點血跡，他就會立刻停下，用隨身攜帶的絲巾仔細擦拭乾淨，彷彿那點血汙是什麼了不得的褻瀆。

十幾分鐘後，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蘇苒以一種舒展而優美的芭蕾舞姿，被固定在了巨大的鳥籠中央。

她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保持著臨死前最絢爛的姿態，美麗，又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莫九退後幾步，走出籠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還好，就這樣保持到明晚的宴會。”

他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溫和的微笑。

“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今天晚上冇辦法抓到你，那就太遺憾了。”

“還好，我足夠幸運，不枉費我一番功夫。”

他繞著籠子走了一圈，像是在做最後的檢閱。

“明天，很多世界有名的大人物都會來。蘭坡市的那些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藝術。”

“而我，就要讓他們看看，讓全世界都看到，我莫久的藏品，究竟有多美。”

籠子下方傳來輕微的機械運作聲，整個鳥籠開始緩緩移動，被推向了展廳更深處的黑暗中。

蘇苒的意識在疼痛和藥效的雙重作用下，變得越來越模糊。

她最後看到的，是莫九那張掛著完美微笑的臉，和他身後那些浸泡在黃色液體裡的人體器官。

……

11月8號，“海妖號”頂層，金色大廳，展會當天。

這裡是整艘郵輪最奢華的地方，穹頂之上，繪製著古希臘神話中海妖塞壬用歌聲誘惑航海者的巨幅壁畫。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下方衣香鬢影的人群。

大廳裡聚集了近百位賓客，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有著不同的膚色和身份。

有富可敵國的商業巨頭，有手握重兵的軍閥，有隱於幕後的政客，甚至還有幾個身著白袍，穿戴奢華的阿拉伯王子。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臉上都戴著各式各樣華麗的麵具，遮掩了他們真實的身份。

整個大廳裡充斥著金錢與慾望交織的獨特氣息。

晚上八點整。

大廳的燈光驟然暗下，隻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了大廳前方高高的舞台上。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同樣戴著一張銀色笑臉麵具的主持人，緩步走上了舞台。

他拿起話筒，用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向台下微微鞠躬。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

他飽含磁性的話語透過音響，清晰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歡迎來到今晚的盛宴，歡迎來到收藏家Mojo先生為各位精心準備的奇蹟之夜。”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而剋製的掌聲。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真正的鑒賞家，你們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世俗的金錢與權力。”

主持人張開雙臂，姿態優雅。

“你們追求的，是獨一無二，是極致的美，是那些隻存在於傳說中，甚至連神明都會嫉妒的珍品。”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台下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燥熱。

“所以，我向各位保證，今晚，你們將不虛此行。”

主持人話鋒一轉。

“那麼，在我們的壓軸藏品，那隻獨一無二的黑天鵝登場之前，按照慣例，先為各位呈上幾道精美的開胃菜，來活躍一下氣氛。”

他打了個響指。

舞台的側方，兩個巨大的，同樣是維多利亞風格的金色鳥籠，被工作人員緩緩推到了聚光燈下。

籠子裡，兩個身著雪白紗裙的女孩半跪半坐，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台下一雙雙審視和狂熱的眼睛。

一個紅髮如火，一個黑髮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