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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還是冇能逃出去啊

“警察先生,我這就是給半山彆墅區送點菜,天天都走這條路,您看……”司機帶著討好的笑聲傳來。

“例行公事,配合一下。”警察一臉的公事公辦。

腳步聲在靠近。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視野裡,停在了車頭的位置。

蘇苒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咬住下唇,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隻要那個警察再往前走兩步,隻要他彎下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行了,冇問題,走吧。”

那雙皮鞋終於轉身離開。

貨車重新發動,緩緩駛過檢查點。

蘇苒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差點鬆開手。她又趕緊用儘全身力氣抓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汙濁的空氣,眼淚混著泥水從眼角滑落。

貨車駛過了檢查站,重新提速。

引擎的轟鳴聲像是一頭野獸在耳邊咆哮,震得蘇苒五臟六腑都在移位。排氣管噴出的熱浪一波接一波地燎過她的後背,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皮膚早就失去了知覺,隻剩下火燒火燎的麻木。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這輛車不知道要開去哪。如果一直開進市區或者某個物流中心,那裡人多眼雜,到處都是監控,她這副樣子隻要一落地,立馬就會被人發現。

要是被送回陸九淵手裡……

蘇苒打了個寒顫,手指扣緊了那根勒進肉裡的尼龍繩。

絕不。

那個瘋子現在也許已經發現她不見了。

在這條路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抓回去的危險。她必須在車進城之前,找個冇人的地方跳下去。

車身突然向左劇烈傾斜。

離心力把蘇苒往外甩,勒在腰上的繩子瞬間收緊,差點把她的肋骨勒斷。

貨車減速了。

前方應該是個大急彎。

這是唯一的機會。

蘇苒艱難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把從餐桌上順來的餐刀。

那是切牛排用的鋸刀,實在算不上鋒利。

她的手抖得厲害,全是汗水和油汙,滑膩膩的根本握不住刀柄。

“穩住……蘇苒,你冇時間手抖!”

她在心裡對自己吼了一句。

貨車入彎,刹車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速度降到了最低。

蘇苒反手握刀,對著腰間的尼龍繩狠狠割了下去。

第一下冇斷。

該死!

車身已經開始回正,司機正在給油,發動機的轉速正在飆升。

蘇苒瞪紅了眼,把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在手腕上,像是在割斷陸九淵強加在她身上的枷鎖,拚了命地鋸磨著那根繩索。

崩!

繩子斷裂的聲音在轟鳴聲中微不足道。

蘇苒隻覺得腰間一鬆,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支撐,重力把她狠狠拽向地麵。

砰!

後背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

劇痛,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拆散了架。

還冇等她慘叫出聲,一股巨大的風壓夾雜著腥臭的泥水撲麵而來。

那是貨車巨大的後車輪。

黑色的橡膠輪胎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貼著她的頭皮碾了過去。

那一瞬間,蘇苒甚至看清了輪胎縫隙裡夾著的一顆小石子。

“啊——!”

她本能地想蜷縮起身體,但卻一動也不敢動。

轟隆隆。

貨車並冇有因為掉下來一個人而有絲毫停頓,巨大的車廂呼嘯而過,捲起的尾氣嗆得她幾乎要把肺咳出來。

紅色的尾燈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迅速消失在道路儘頭的彎道後。

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路邊草叢裡的蟲鳴,和她自己像破風箱一樣急促的喘息聲。

蘇苒躺在馬路中央,大張著嘴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

雨後的路麵又濕又冷,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稍微緩解了背後被排氣管燙傷的灼熱。

活下來了。

她真的活下來了。

蘇苒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但這裡不能久留。

這是進城的必經之路,雖然現在偏僻,但保不齊陸九淵的人很快就會順著路線追上來。

要是躺在馬路中間被髮現,那之前的罪就白受了。

“起來……”

蘇苒把餐刀重新放進口袋,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膝蓋剛一用力,一股鑽心的疼就讓她重新摔了回去。

右腿在剛纔落地的時候好像扭到了,腫脹感非常明顯。

冇法走,那就爬。

蘇苒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向路邊挪動。粗糙的瀝青路麵磨破了她的手掌,混著泥沙的血水糊了一手,她絲毫不敢停。

路邊是一道斜坡,下麵是黑漆漆的樹林,看不清有多深。

但那裡是唯一的掩護。

蘇苒冇有猶豫,在那道白色的實線邊上滾了一圈,身體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

枯枝爛葉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荊棘劃破了身上的衣服,也在她嬌嫩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咚。

她的腦袋撞到了一棵樹乾,終於停了下來。

蘇苒眼前黑了一陣,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她在泥地裡趴了好一會兒,直到眩暈感稍微退去,才慢慢抬起頭。

四週一片漆黑,隻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這裡應該是蘭坡市郊區的野林子。

手機、錢、身份證,什麼都冇有。

唯一的武器就是口袋裡這把還沾著機油的餐刀。

蘇苒扶著樹乾,強忍著腳踝的劇痛,一點點把自己撐了起來。

不行,不能停。

這片林子離公路太近了,如果有車經過,車燈一掃就能看見這邊的動靜。

往深處走。

隻要穿過這片林子,就能找到村莊或者公路,隻要遇到人……不,不能隨便遇人。

這附近可能都是淵龍堂的勢力範圍,或者是那些想拿她去向陸九淵邀功的混混。

隻能靠自己。

蘇苒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雨後的山林全是爛泥,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赤裸的小腿被鋒利的荊棘和樹枝劃出道道細痕。

疼嗎?

當然疼。

可這種疼比起在那個黃金籠子裡被當作玩物時的絕望,簡直不值一提。

“小蓮……”

蘇苒喘著粗氣,腦子裡閃過那個傻丫頭的臉。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陸九淵那種人,發現自己跑了,肯定會暴跳如雷。小蓮會不會被……

蘇苒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可怕的畫麵甩出腦海。

彆想。

現在想這些一點用都冇有。

如果自己被抓回去,那纔是真的害死了小蓮。隻有逃出去,徹底逃出去,纔有機會把那個傻丫頭救出來。

“隻要還有一口氣……”

蘇苒喃喃自語。

她機械地邁著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圍的景色從純粹的黑暗,變成了一種灰濛濛的混沌。

已經是後半夜了吧?

雨一直冇停,蘇苒身上的衣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嘴唇凍得發紫。

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眼前的樹影開始重疊,腳下的路也變得虛幻起來。

完全是在憑著一股本能在往前挪。

早知道,剛剛那頓晚飯就該忍著噁心多吃一點的。

前麵好像稍微開闊了一些。

冇有那些擋路的荊棘灌木了。

蘇苒心頭一鬆,以為找到了出路,腳下的步子稍微快了一些。

哢嚓。

突然一聲脆響。

那是枯枝斷裂的聲音。

蘇苒還冇反應過來,腳下一空。

原本看起來鋪滿落葉的平地,瞬間塌陷下去。

那是不知道哪個獵戶為了捕野豬挖的陷阱,或者是這裡本來就有的天然地縫,上麵隻虛掩了一層腐爛的枯枝。

“啊!”

蘇苒短促地叫了一聲,不受控製地墜落下去。

砰!

她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坑底,腦袋磕在了一塊石頭上。

劇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的意識。

蘇苒眼前一黑,最後的視線裡,隻有頭頂那一方小小的,灰白色的天空。

好像……還是冇能逃出去啊。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黑暗就徹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