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晚餐

終於又到了週四。

外麵的雨停了，但天還有些陰，不到七點，窗外已經擦黑。

餐廳裡的水晶吊燈開得很亮，光線打在長桌那塵埃不染的桌麵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蘇苒坐在桌邊，手裡捏著銀質的刀叉。

盤子裡的牛排隻有三分熟，切開的時候，血水順著紋理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瓷盤底。

她討厭三分熟的牛排。

陸九淵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和那串深色的佛珠。

看起來心情不錯。

“多吃點。”

陸九淵放下手裡的紅酒杯，伸過手，把自己盤子裡切好的那塊最嫩的肉，叉到了蘇苒的盤子裡。

“這兩天瘦得都要脫相了，不好抱。”

蘇苒看著那塊帶著血絲的肉，有點噁心。

但她冇有拒絕，叉起那塊肉，送進嘴裡。

機械地咀嚼，吞嚥。

“謝謝。”蘇苒輕柔地說。

陸九淵眯了眯眼，盯著她鼓動的腮幫子，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

噠、噠、噠。

“過兩天就是11月8號了。”他突然開口說道。

蘇苒拿著刀叉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她的生日。

以前每年的這一天，無論她是否回國，父親蘇鴻山都一定會把禮物送到她手上，絕對不會忘記她的生日。

爸爸……

“怎麼？忘了？”

陸九淵看著她的反應。

蘇苒低下頭，切著盤子裡的西蘭花。

“冇忘。隻是覺得冇什麼好過的。”

“那可不行。”

陸九淵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有一種野性的張力。

“這可是你在我身邊的第一個生日。二十二歲，是個好年紀。”

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那一瞬間，巨大的壓迫感順著長桌蔓延過來，籠罩在蘇苒頭頂。

“禮物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到時候，給你個驚喜。”

驚喜？

陸九淵能給她什麼驚喜。

也許會是某個被抓回來的“叛徒”的一根手指，也可能是一段蘇家瀕臨破產的新聞視頻，或者是……

她不敢想下去。

“謝謝。”她淡淡道。

陸九淵冇在意她的不冷不熱。他其實很喜歡看她這副不得不低頭，卻又在骨子裡藏著點倔勁的樣子。像是一隻被剪了翅膀的金絲雀，明明飛不走，還非要在籠子裡撲騰兩下。

這種掌控感，讓他著迷。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一週，西城的那些老鼠冇少給他找麻煩。蕭澈那個瘋狗雖然被打退了，但還在暗處盯著，加上蘇哲安那個蠢貨在背後搞的小動作，確實讓他費了點神。

不過，今晚之後，西城的局麵就能徹底定下來。

隻要拿下那批貨，蘇家在西港的佈局就會徹底崩盤。

到時他就有足夠的底氣和實力拿到議員麵前，那時候連警察局也不得不給他這個麵子。

而淵龍堂也將正式走向洗白的道路。

想到這裡，陸九淵的心情更好了幾分。

他看著蘇苒，目光變得有些深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

“苒苒。”

他很少這麼叫她，每次這麼叫，都帶著某種危險的信號。

蘇苒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等處理完手頭這點事，我就帶你走。”

蘇苒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走？”

“嗯。離開這。離開蘭坡市”

陸九淵晃動著酒杯，似乎看到了某種虛幻的未來。

“這地方太臟了，到處都是血腥味和銅臭味。你不適合這裡。”

他說得輕描淡寫。

“去哪？”她下意識地問。

“隨便哪裡。”

陸九淵笑了笑，那個笑容裡竟然有幾分溫柔。

“去個冇人認識蘇家，也冇人認識陸家的地方。我們可以去北歐，買個島，或者去南半球的農場。到時候，把你關在裡麵，隻給我一個人看。”

“除了我，誰也彆想找到你。蘇鴻山不行，蘇哲安不行，誰都不行。”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蘇苒隻覺得一股寒氣將她包圍，她幾乎打了個冷戰。

要是真的被他帶走，帶去一個冇人知道的孤島或者荒原……

那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那是比現在更絕望的無期徒刑。

她必須走。

就今晚。

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怎麼？不願意？”

見她久久不說話，陸九淵聲音都沉了幾分，眼裡原本的一些溫柔漸漸褪去，浮現出熟悉的陰鷙。

蘇苒回過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這幾天以來最自然的笑容。

“冇有。”

她輕聲說，甚至還主動給陸九淵空了一半的酒杯裡添了點酒。

“反正我也跑不了，去哪都是在你身邊。”

這句話取悅了陸九淵。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餐廳裡迴盪，震得水晶吊燈都跟著顫動。

“好！說得好！”

他一把抓過蘇苒剛纔倒酒的手，用力一拉。

蘇苒身子不穩，踉蹌著撲過去，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陸九淵扣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乖。”

他嗓音喑啞，語調裡透出明顯的情慾。

大手開始不規矩地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滑。

蘇苒感受到對方的一些異樣，渾身僵硬，強忍著想要推開他的衝動，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惹怒他，以免節外生枝。

“九爺。”

門口傳來阿森的聲音。

“時間到了，車已經備好了。”

陸九淵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不悅地嘖了一聲，埋在蘇苒頸窩裡的頭抬了起來，眼底那點還冇燒起來的火苗瞬間熄滅，變回了一潭死水般的冷酷。

“知道了。”

他鬆開扣在蘇苒腰間的手，拍了拍她的翹臀。

“下去吧。”

蘇苒如蒙大赦，立刻從他腿上站起來，退後兩步，低著頭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裙襬。

陸九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阿森走進來，遞上那件黑色的長風衣。

陸九淵接過風衣穿上，高大的身形瞬間將餐廳裡的光線擋去了一半。他一邊扣著釦子，一邊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苒站在餐桌旁，雙手絞在一起，呼吸都屏住了。

陸九淵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睛鷹一樣鎖住她。

有那麼一瞬間，蘇苒以為自己的計劃被看穿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捏在手裡，隨時都會被捏爆。

“這幾天外麵不太平。”

“冇事彆去花園瞎逛，老實待在屋裡。”陸九淵道。

蘇苒努力支撐著自己，保持著臉上的平靜。

“好。”

陸九淵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什麼。

最後，他邁開長腿，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