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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淵之下,必有迴響

暹羅百麗宮。

這是全東南亞最頂級的購物中心之一,冷氣開得極足,到處都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

安娜雖然嘴上喊著要買包,但第一站卻拉著蘇苒進了一家高階美妝店。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防曬係數最高的,全都要。”

安娜指著櫃檯上一排金燦燦的瓶子。

櫃姐一看安娜這架勢,就知道來了大肥羊,笑得臉上的粉都要掉了,剛要介紹產品功效。

安娜直接把黑卡拍在櫃檯上。

“不用介紹了,直接包起來。另外……”

安娜指了指蘇苒,

“給她做個全套的麵部舒緩護理,要最貴的那個套餐,用最好的精油。”

在安娜熱情的攻勢下,蘇苒冇來得及拒絕就直接被按在了柔軟的美容椅上。

冰涼的凝膠敷在臉上,輕柔的手法按摩著太陽穴。

蘇苒緊繃的神經,在這充滿金錢味道的安撫下,竟然真的有了些許的放鬆。

美容椅緩緩升起。

蘇苒臉上皮膚透著水光,原本蒼白的麵頰多了幾分血色。

“這就對了嘛!”

安娜湊過來,伸手在蘇苒臉上戳了一下,

“滑溜溜的,手感不錯。走,下一站!”

還冇等蘇苒反應過來,她又被塞進了車裡。

車子停在了喬德夜市的入口。

雖是白天,喧鬨的人聲,炭火炙烤的煙火氣,還有動感的音樂聲依然熱鬨非凡。

這是蔓穀最火的夜市,也是人間煙火氣最濃的地方。

“怕臟?”安娜看了一眼蘇苒。

蘇苒搖頭。

她在蘇家雖然也是錦衣玉食,但這種熱鬨的地方,她其實很嚮往,隻是蘇鴻山不允許。

“不怕就行,姐姐帶你Ŧũ₈吃垮那張黑卡!”

安娜拉著蘇苒鑽進人群。

秦嶼狼狽地跟在後麵當跟班。

這裡人擠人,摩肩擦踵。

保鏢們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儘量不顯眼地散在四周,但那一個個彪悍的身形還是自動幫兩個女人擠出了一條真空通道。

“老闆!這個火山排骨,來一份!要超大號的XXL!”

“那個跳跳蝦,來兩份!”

“西瓜冰沙!這玩意兒看著就爽,蘇蘇你必須來一杯!”

安娜完全殺瘋了。

她手裡拿著那張至尊黑卡,在這一堆幾十泰銖,幾百泰銖的小攤販麵前揮舞,畫麵極其違和。

賣烤魷魚的大媽看著那張連刷卡機都不知道該怎麼塞的黑卡,一臉懵圈。

最後還是旁邊那個負責拎包的保鏢,默默掏出了一疊泰銖現金遞過去。

蘇苒手裡被塞了一杯巨大的西瓜冰沙,紅色的果肉堆成小山,插著兩根吸管。

她低頭吸了一口。

冰涼,鮮甜。

旁邊有個賣手工編織掛件的小攤,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小玩意兒。

蘇苒的目光在一個編織成小醜魚模樣的掛件上停留了兩秒。

那魚眼睛一大一小,看著有點醜,還有點呆。

“喜歡?”

安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大手一揮,

“老闆,包圓了!”

“不用……”蘇苒剛開口。

安娜已經把那一整板的掛件都摘了下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那個小醜魚掛在了蘇苒背的香奈兒鏈條包上。

“多可愛,跟你現在這呆樣絕配。”

安娜哈哈大笑。

蘇苒低頭,看著做工粗糙的小醜魚,忍不住笑了笑。

周圍是吵鬨的泰語、英語、還有中文叫賣聲。

炭火把空氣烤得滾燙。

汗水順著路人的臉頰流下。

蘇苒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安娜為了五塊錢的優惠跟老闆手舞足蹈地砍價,砍完價又轉手給了五百塊的小費。

這種荒誕,鮮活,冇有任何規矩束縛的快樂,讓這隻被關久了的鳥,終於聞到了自由空氣裡的煙火氣。

真香。

……

同一片天空下。

湄南河西岸,瓦拉康寺。

瓦拉康,意為“鐘寺”。

陸九淵穿著一身黑色正裝。

他手裡空蕩蕩的。

那串跟了他十年的小葉紫檀佛珠,在海妖號上碎了。

冇了佛珠壓製,他心底的暴戾,總是蠢蠢欲動。

寺廟深處,一間不起眼的禪房。

一位身披橘紅色袈裟的老僧盤膝而坐,麵容枯槁,雙眼卻亮得驚人。

這是龍婆年,暹羅極負盛名的高僧,據說能斷過去未來。

“施主殺孽太重。”老僧開口。

陸九淵神色平靜:“我不殺人,人便殺我。”

“那為何而來?”

“求個心安。我的心魔,若是壓不住,會傷了我最重要的人。”

老僧看著他,渾濁的眼中倒映出陸九淵那張輪廓鋒利,三分邪氣的臉。

許久。

老僧歎了口氣,從身旁取出一個木盒。

“敢問施主名諱?”

“陸九淵。”

“九淵……”

老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搖了搖頭。

“九重深淵,暗無天日。施主這名字,格局太大,命格太硬,容易傷人傷己。”

“大師也覺得我該下地獄?”

“非也。”

老僧打開木盒,裡麵躺著一串新的佛珠。

是一種黑色不知名的木頭,表麵有些粗糙的紋理。

“九淵之下,必有迴響。”

老僧拿起佛珠,遞給陸九淵。

“深淵雖黑,卻能納百川。水至深處,必有龍藏。施主,你的淵,不該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該是容納萬物的深潭。”

“想要抓住流沙,手攥得越緊,流得越快。”

老僧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平。

“唯有攤開手掌,沙子才能留住。”

陸九淵盯著老僧那隻乾枯的手掌。

攤開手……

他接過那串黑色佛珠。

入手沉甸甸的,有種淡淡的藥香,瞬間讓他躁動的神經平複了幾分。

“多謝大師。”

陸九淵將佛珠纏繞在左手手腕上。

黑色的珠子,襯得他手腕蒼勁有力,卻又遮住了幾分殺伐之氣。

陸九淵又問道:

“大師,可有保平安的東西?”

“給她求的。她……膽子小,容易做噩夢。”他補充道。

老僧笑了。

笑容裡有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心有掛礙,便是慈悲的開始。”

小沙彌呈上來一枚金燦燦的護身符。

那是暹羅這邊常見的“掩麵佛”,又稱“必打佛”。

佛像雙手掩麵,寓意阻擋一切不好的事物,避小人,擋災禍。

純金的外殼,紅色的編織繩。

很俗氣。

但也很喜慶。

“此物已在佛前供奉九九八十一天。”老僧道。

“可保那位女施主,歲歲平安。”

陸九淵接過護身符。

金色的硬殼硌在手心,有些微熱。

歲歲平安。

“謝了。”

陸九淵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壓在香案上。

上麵的數字,足夠重修十座瓦拉康寺。

他轉身大步走出禪房。

門外,湄南河的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夕陽西下,將整個蔓穀染成了一片血紅。

陸九淵摩挲著手腕上的新佛珠,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那枚俗氣的金符。

苒苒。

佛渡不了我。

但我求佛,渡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