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羽羅刹
河北保定府西邊三十裡,有個趙家莊,莊上多是趙姓人家,唯有村東頭住著一戶外姓楊。楊家小子楊文清,是村裡少有的大學生,畢業後竟回村當了村官,說要帶著鄉親們致富。
這年秋收剛過,縣裡突然下了通知,說要修一條直通省城的高速路,正好要從趙家莊穿過,半個村子都得拆遷。
訊息傳來,村裡頓時炸開了鍋。補償標準不高,許多人家祖祖輩輩住在這裡,哪捨得搬?可偏偏村裡首富趙金虎第一個簽了字,還攛掇著幾個本家兄弟也同意了。
“文清啊,這事兒你得幫鄉親們說說話。”村裡最年長的九爺拄著柺杖找到楊文清,“趙金虎這麼積極,我聽說他早就在規劃路線邊上囤了地,這下可要發大財了!”
楊文清皺緊眉頭:“九爺,我已經向上麵反映多次了,可這路線是專家定的,改不了啊。”
“專家?”九爺冷笑一聲,“前兩天來了個什麼工程師,我看著就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九爺壓低聲音:“那工程師姓羅,戴著副墨鏡,大陰天的也不摘。我活八十多年,冇見過這樣的人物。他一來就和趙金虎鑽屋裡半天,出來後就定了路線。我遠遠瞥見他一眼,心裡直髮毛...”
楊文清隻當九爺年紀大了疑神疑鬼,冇往心裡去。冇過幾天,拆遷隊就進了村,帶頭的是個戴墨鏡的中年人,果然姓羅,大家都叫他羅工。
怪事就從羅工進村那天開始了。
先是村西頭老李家養了三年的大狼狗,見了羅工居然不叫不咬,反而夾著尾巴嗚嗚地躲到窩裡,第二天就死了。接著是村裡的雞鴨,羅工經過誰家,誰家的禽畜就躁動不安,好幾戶人家的雞莫名其妙地炸了窩,撞死在圍欄上。
最邪門的是趙金虎家。他為了討好羅工,特地殺了隻肥羊招待。酒過三巡,趙金虎炫耀起自己新得的古董花瓶,說是明代官窯的寶貝。羅工戴著墨鏡端詳半天,突然說:“假的。”
趙金虎臉上掛不住:“羅工您再仔細瞧瞧,我可是花大價錢從省城拍來的!”
羅工冷笑一聲,摘掉墨鏡。趙金虎後來跟人形容,說羅工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幾乎看不見白眼仁。他盯著花瓶看了片刻,那花瓶竟然“哢嚓”一聲自己裂了,碎了一地。
趙金虎嚇得酒醒了大半,再不敢多話。
這些傳言在村裡越傳越玄,大家都不敢直接和羅工打交道,隻有楊文清作為村乾部,不得不陪著他丈量土地、登記房產。
這天傍晚,楊文清送羅工回臨時住處——村東頭一棟閒置的老宅。路上,羅工突然問:“小楊主任,聽說你還冇成家?”
楊文清一愣:“工作忙,冇顧上。”
羅工墨鏡下的嘴角微微揚起:“趙金虎有個閨女,叫趙小娟,在城裡讀大學對吧?長得水靈,配你正合適。”
楊文清聽得彆扭,隨便應付幾句就走了。他冇注意到,身後羅工站在老宅門口,墨鏡反射著夕陽血紅的光,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過了幾天,趙金虎果然找上門來,說要給楊文清說媒,對象正是他閨女趙小娟。
楊文清婉拒:“趙叔,現在忙著拆遷的事,冇心思想這個。”
趙金虎頓時拉下臉:“文清,你是不是也對拆遷有意見?我可告訴你,這路修定了!你要是娶了小娟,咱們就是一家人,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非要跟我對著乾...”
話冇說完,但威脅的意思明顯。楊文清沉下臉:“趙叔,這是兩碼事。強扭的瓜不甜,您還是回去吧。”
趙金虎氣呼呼地走了。當晚,楊文清做了個怪夢,夢見一隻巨大的黑鳥站在他窗前,眼睛像兩個黑洞,直勾勾盯著他。
第二天,楊文清頭疼欲裂,強打著精神工作。路上遇見九爺,九爺一看他臉色就大驚失色:“文清,你撞邪了!”
楊文清勉強笑笑:“九爺,我就是冇睡好。”
九爺湊近仔細看他眉眼,壓低聲音:“你印堂發黑,眼底帶青,絕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聽我一句勸,今晚睡覺前,在門口撒一把糯米,枕頭下放把剪刀。”
楊文清雖不信這些,但不想拂了老人好意,點頭應下。
冇想到這天下午,趙小娟突然從城裡回來了。她直接找到村委會,紅著臉塞給楊文清一封信就跑開了。信上字跡娟秀,約他晚上村頭小樹林見。
楊文清心裡奇怪,他和趙小娟雖然認識,但從冇什麼交集,怎麼突然寫信約他?但轉念一想,說不定是為了拆遷的事,趙金虎讓她來當說客。
當晚,楊文依約前往。月光下的趙小娟格外漂亮,說話輕聲細語:“文清哥,我知道我爸逼你娶我,你彆介意。其實...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
楊文清一時不知所措。趙小娟越靠越近,他聞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熏得人頭暈目眩。
就在趙小娟要撲進他懷裡時,突然林中傳來一聲厲喝:“畜生敢爾!”
一道黃影閃過,趙小娟尖叫一聲,猛地後退。楊文清定睛一看,原來是村裡獨居的黃婆。黃婆七八十歲了,平時很少出門,據說懂些玄乎事兒。
黃婆手持一根桃木棍,指著趙小娟大罵:“好個不要臉的孽畜,光天化月之下竟敢幻形迷人!”
楊文清忙攔在中間:“黃婆,您這是乾什麼?”
黃婆不理他,繼續罵:“你以為戴個墨鏡就能遮住你那對招子?老身我修行七十載,還看不出你是隻羅刹鳥!”
“趙小娟”臉色驟變,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老不死的,少管閒事!”說著雙手成爪直撲黃婆。
黃婆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把糯米撒去。“趙小娟”被糯米打中,慘叫一聲,身上冒出黑煙,身形開始變化。
楊文清看得目瞪口呆。隻見眼前的“趙小娟”身體扭曲,背後伸出巨大的黑色翅膀,臉部變成鳥首,一雙黑眼深不見底。
“看見了吧?”黃婆一把拉起發愣的楊文清,“這是羅刹鳥,最善幻形害人!真的趙小娟恐怕被它藏起來了。”
羅刹鳥尖嘯一聲撲來。黃婆推了楊文清一把:“快去村東老宅找真身!這裡我頂著!”
楊文清如夢初醒,拔腿就往村東跑。背後傳來打鬥聲和鳥類的尖嘯,他不敢回頭,拚命奔跑。
村東老宅是羅工的臨時住處。楊文清撞開院門,四處搜尋。終於在廂房發現被捆綁昏迷的真趙小娟,而羅工則不在屋內。
救醒趙小娟後,她才哭訴:昨天回村就被一個戴墨鏡的人襲擊關在這裡,後麵的事全不記得了。
這時黃婆踉蹌進門,嘴角帶血:“好厲害的孽畜,被它跑了!但這羅刹鳥最是記仇,必定會回來報複。”
楊文清這纔信了邪,忙問怎麼辦。
黃婆說:“羅刹鳥怕兩樣東西:一是純陽之血,二是照妖鏡。明日正午,陽氣最盛時,我們必須除掉它,否則全村遭殃。”
第二天正午,黃婆帶著楊文清和幾個膽大的村民埋伏在村委會——那是羅刹鳥平時“辦公”的地方。
果然,一陣黑風颳過,羅刹鳥現出原形撲來。黃婆迎上前去,手持一麵古銅鏡照去。羅刹鳥被鏡光所傷,慘叫後退。
就在這時,趙金虎聞訊趕來,一看這場麵嚇傻了。羅刹鳥見狀突然變成趙小娟的模樣,哭喊著:“爸!救我!”
趙金虎一時糊塗,竟推開持鏡的黃婆:“彆傷害我女兒!”
羅刹鳥得此空隙,一爪抓傷黃婆,搶過銅鏡摔在地上。
眼看羅刹鳥就要撲向眾人,楊文清情急之下咬破手指,將血抹在折斷的鏡片上擲去。血鏡片擊中羅刹鳥,它慘叫一聲,現出原形倒地掙紮。
黃婆強撐起身,唸咒施法,最終將羅刹鳥收服在一口陶甕中,貼上符咒。
事後黃婆解釋:這羅刹鳥是古墳化生的妖物,最喜挑撥離間、製造紛爭,靠吸食人的怨氣為食。修路本是好事,但它從中作梗,激化矛盾,就是為了飽餐一頓。
趙金虎羞愧難當,承認羅工答應給他額外補償,讓他率先簽字並遊說他人。真的路線原本可以調整,避開更多民宅。
真相大白後,路線重新規劃,拆遷糾紛得以化解。趙小娟對楊文清產生真情,兩人後來真成了一對。
黃婆把封有羅刹鳥的陶甕沉入村口古井,告誡後人:妖物易除,心魔難防。見利忘義、猜忌內鬥之時,羅刹鳥還會再生。
至今月圓之夜,井邊還能偶爾聽到類似鳥鳴的怪異聲音。老人們說,那是羅刹鳥在等待下一個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