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狐仙煉丹

遼東有個叫靠山屯的村子,村東頭住著個叫張雲生的漢子,三十出頭,讀過幾年私塾,識文斷字,在村裡也算是個文化人。他祖上曾出過舉人,到父輩家道中落,隻留下幾畝薄田和一座老宅。張雲生心氣高,總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家業,光耀門楣,可惜時運不濟,這些年折騰來折騰去,也冇折騰出什麼名堂。

這年冬天,張雲生進山砍柴,在一處僻靜山穀裡,發現了個山洞。洞口被枯藤遮掩,若不細看,很難發現。張雲生好奇心起,撥開枯藤,鑽了進去。洞不深,但很乾淨,石壁上刻著些看不懂的符文,正中擺著個半人高的丹爐,爐身佈滿銅綠,看著有些年頭了。

張雲生心中一動,想起祖輩曾說過,這長白山裡曾有高人煉丹修仙的傳說。莫非這就是哪位高人留下的丹爐?他圍著丹爐轉了幾圈,越看越覺得此物不凡。正琢磨著,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你這凡人,倒有幾分眼力。”

張雲生嚇了一跳,回頭看去,隻見洞口站著個白衣女子,生得眉目如畫,膚白勝雪,在這冰天雪地裡,竟隻穿著單衣,卻不顯寒冷。

“你是……”張雲生驚疑不定。

女子嫣然一笑:“我叫白雪,在此清修多年。這丹爐乃我先師所留,可惜我資質愚鈍,未能得其真傳。”

張雲生見這女子氣質出塵,不似凡人,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忙躬身行禮:“不知仙姑在此,冒昧打擾,還望恕罪。”

白雪擺擺手:“無妨。你既能尋到此地,便是有緣。我觀你眉宇間有靈光閃動,或許能繼承我先師道統,不知你可願一試?”

張雲生聞言大喜,他正愁冇有出頭之日,若能學得仙術,何愁不能光宗耀祖?當即納頭便拜:“願聽仙姑教誨!”

白雪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心,我便傳你煉丹之法。不過修仙之道,講究法財侶地,需得有個清淨場所,還需購置藥材,你可準備妥當了?”

張雲生麵露難色:“不瞞仙姑,家中隻有幾畝薄田,勉強餬口,怕是……”

白雪點點頭:“無妨,我先傳你一道秘法,可點石成金,隻是此法有違天道,不可多用,夠你購置丹爐藥材即可。”

張雲生喜出望外,當即按照白雪所授之法,取來普通石塊,念動咒語,竟真個變成了黃澄澄的金子。他不敢貪多,隻變了幾小塊,便拜謝白雪,歡天喜地回家去了。

次日,張雲生變賣金子,購置了煉丹所需的一應物品,又在自家後院收拾出一間靜室,按照白雪指點,將丹爐安置妥當。白雪每隔三日便來指導他煉丹,傳授口訣心法。

這張雲生倒也有幾分悟性,很快便掌握了基本法門。隻是煉丹耗費巨大,那點金子很快用儘。白雪告訴他,若想煉成“九轉金丹”,非三年不成,期間需持續投入,不可中斷。

張雲生一咬牙,又偷偷點石成金了幾次,購置了大量藥材。漸漸地,村裡人發現張家突然鬨騰起來,整日裡煙氣繚繞,還時常飄出異香,便有人好奇打聽。張雲生謹記白雪囑咐,對外隻說是研製藥材,治病救人。

村西頭有個李老漢,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頗廣。他覺得張雲生行為古怪,便暗中留意。這日深夜,李老漢起夜,隱約見一道白影溜進張家後院,定睛細看,竟是隻通體雪白的狐狸,人立而行,到了院牆邊,搖身一變,成了個白衣女子。

李老漢大吃一驚,心知這是遇上狐仙了。在關東之地,狐仙之說流傳已久,有善有惡,這狐仙引誘張雲生煉丹,不知是何居心。

次日,李老漢找到張雲生,旁敲側擊道:“雲生啊,老哥我年輕時在山東,聽過不少狐仙騙人煉丹的故事。那些狐仙自己道行不夠,就騙凡人替它們煉丹,煉成了它們吃金丹成仙,凡人卻落得人財兩空。你可要當心啊!”

張雲生不以為然:“李叔多慮了,教我煉丹的是位仙姑,不是狐仙。”

李老漢見勸不動,隻好搖頭離去。

張雲生雖然嘴上不信,心裡卻也犯起了嘀咕。他想起白雪確實有些古怪,總是夜晚而來,天明即去,從不吃人間食物,而且那雙眼睛,看久了確實有幾分狐媚。

這日白雪又來指導,張雲生偷偷觀察,果然發現她行動間有些狐態,裙襬下似乎還藏著條尾巴。張雲生心中疑懼,便試探道:“仙姑,這金丹煉成後,當真能長生不老?”

白雪笑道:“這是自然。服下金丹,可立地成仙,超脫輪迴。”

張雲生又問:“那仙姑為何不自己煉丹?”

白雪歎道:“我雖有道行,卻無仙緣,強煉無益。你能尋到丹爐,便是仙緣深厚,我助你成仙,也能積些功德。”

張雲生嘴上稱謝,心裡卻越發懷疑。當晚,他翻出祖傳的《山海關誌異》,裡麵記載了不少狐仙鬼怪之事。其中一則故事,與他的經曆極為相似:有狐仙騙人煉丹,丹成之日,狐仙吞丹化形,而煉丹者則被吸乾精氣,成為枯骨。

張雲生驚出一身冷汗,決心試探真假。他記得書中記載,狐仙最怕黑狗血,次日便從鄰村討來一碗黑狗血,藏在丹房角落。

這夜白雪又來,指導完畢後,正要離去,張雲生突然潑出黑狗血。白雪躲閃不及,衣袖沾上幾滴,頓時慘叫一聲,現出原形,果真是隻白狐,惡狠狠地瞪了張雲生一眼,竄窗而去。

張雲生又驚又怕,知道得罪了狐仙,必有禍事。果然,此後家中怪事連連:半夜常有哭聲,藥材無故腐爛,丹爐火候總是失調。張雲生硬著頭皮繼續煉丹,心想隻要丹成,便不怕那狐妖作祟。

轉眼三年將至,金丹將成。這日,張雲生正在丹房守候,忽聽門外傳來叩門聲。開門一看,竟是個遊方道士,鬚髮皆白,手持拂塵,一派仙風道骨。

道士開口道:“施主,貧道雲遊至此,見你家宅妖氣瀰漫,特來相助。”

張雲生如遇救星,忙將道士請進屋內,備述前情。

道士聽罷,搖頭歎道:“施主中了那狐妖的詭計矣!它哪裡是要助你成仙,分明是要借你的丹爐煉它的內丹。待丹成之時,它必來搶奪,你若反抗,性命難保。”

張雲生大驚失色:“求道長救命!”

道士道:“貧道自有辦法。待丹成之時,你可假意讓狐妖取丹,貧道在此設下埋伏,定叫它有來無回。”

張雲生連連稱謝,問道士需要準備何物。

道士說:“隻需三樣東西:一麵銅鏡,一根紅繩,還有你的一滴中指血。”

張雲生趕忙備齊物品。道士在丹房佈置妥當,又將一張符紙交給張雲生:“將此符貼身藏好,可保你平安。”說罷,隱身暗處。

夜幕降臨,丹爐中異香越發濃鬱,爐頂霧氣繚繞,隱隱有金光透出。忽然陰風大作,窗門洞開,那隻白狐躍入房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

“張雲生,金丹將成,你我也該做個了斷了。”白狐口吐人言。

張雲生按道士囑咐,假意屈服:“仙姑恕罪,前日是小人無知冒犯。金丹即將出爐,小人願獻與仙姑,隻求仙姑饒小人一命。”

白狐冷笑:“算你識相。待我服下金丹,化身成仙,自有你的好處。”

這時丹爐震動,爐頂轟然開啟,一顆金燦燦的丹丸緩緩升起,滿室光華。白狐眼中露出貪婪之色,飛身撲向金丹。

說時遲那時快,暗處的道士猛然躍出,手中拂塵一揮,紅繩如靈蛇般纏向白狐。同時銅鏡照出白光,定住狐身。

白狐慘叫一聲,跌落在地,掙紮不得,怒視道士:“你是何人,敢壞我好事!”

道士冷笑:“貧道乃長白山青雲觀守靜,專治你這等害人妖孽!”

張雲生見狀,正要鬆口氣,卻見那白狐突然身形暴漲,掙脫紅繩,反撲向道士。一狐一道頓時鬥在一處,丹房中光芒四射,勁風呼嘯。

張雲生嚇得躲到角落,忽覺懷中發熱,取出符紙一看,竟自行燃燒起來。他頓覺不妙,這符紙非但不能護身,反而像是某種信號。

果然,白狐見狀大笑:“牛鼻子,你的離間計成了!”

道士也收手後退,笑道:“狐仙娘娘果然慧眼。”

張雲生懵在當場:“這…這是怎麼回事?”

道士拂塵一擺,笑道:“實話告訴你,我非道士,乃此山黃仙是也。與這狐仙本是舊識,她許我半顆金丹,邀我共演這齣戲碼,騙你心甘情願交出金丹。你那黑狗血早已被我們調包,否則豈能輕易傷她?”

白狐也化為人形,嬌笑道:“凡人就是好騙。若不是需要你心甘情願以精血養丹三年,早就取你性命了。現在丹成,你的用處也就到頭了。”

張雲生又驚又怒,心知難逃一死,索性心一橫,撲向丹爐,一把抓住金丹塞入口中!

二妖冇想到他如此決絕,齊齊撲來。張雲生吞下金丹,隻覺一股熱流湧遍全身,痛苦難當,倒地翻滾。

狐妖掐住他的喉嚨:“快吐出來!金丹非凡人能受,你必死無疑!”

黃妖也急道:“快取解藥,否則金丹化去,三年功夫白費!”

二妖正慌亂間,忽聽門外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孽畜,還敢害人!”

但見一位老僧踏步而入,手持禪杖,正是曾在村中掛單的空明長老。原來李老漢見張雲生執迷不悟,特請空明長老前來相救。

二妖見老僧,大驚失色,欲逃卻為時已晚。禪杖頓地,佛光四射,照定二妖。

空明長老歎道:“你二妖修行不易,為何不走正道,偏要害人煉丹?”

狐妖跪地求饒:“長老恕罪,我等知錯了。實在是天劫將至,道行不夠,纔出此下策。”

此時張雲生已昏死過去,體內金丹發做,七竅流血,性命垂危。

空明長老搖頭:“金丹已入凡體,強取必毀。為今之計,唯有以你二妖內丹,化入他體內,平衡金丹藥力,或可保他一命。你等害人在先,此番也算是將功補過。”

二妖雖不捨內丹,但見長老法力高深,不敢不從,隻得各自吐出一顆內丹,融入張雲生體內。

良久,張雲生悠悠轉醒,隻覺渾身舒暢,目明耳聰,卻不見二妖和長老身影。唯有丹爐依舊,爐底留著三顆藥丸,旁有字條:“服此可祛餘毒,好自為之。”

張雲生回想三年經曆,恍如一夢。他服下藥丸,從此身體強健,百病不侵,但也不再追求成仙得道,隻安心過日子。後來娶妻生子,活到九十高齡無疾而終。

至於那狐妖和黃妖,失去內丹後,修為大減,據說被空明長老帶回山中管教,修行贖罪。靠山屯一帶,再無人見過它們的身影。隻有李老漢有時還會對孫輩講起這個故事,告誡他們:仙道渺茫,切莫強求;腳踏實地,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