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白仙贈藥

長白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有個後生叫陳石頭,自幼冇了爹孃,是吃百家飯長大的。這孩子心善,見不得彆人受苦,每每上山采了山貨,總要分些給屯裡的孤寡老人。可惜命不好,二十出頭就得了咳血的毛病,日漸消瘦,眼見就要不行了。

這日傍晚,石頭又咳出一口鮮血,正倚在炕頭喘氣,忽聽門外傳來叩門聲。

“石頭哥,快開門哩!”是鄰居家小子的聲音。

石頭強撐著起身開門,見小子拎著條肥鯉魚站在門外,小臉凍得通紅。

“石頭哥,今兒個我在河裡鑿冰抓的,燉湯給你補身子!”

石頭心裡一熱,剛要道謝,卻猛地又是一陣咳嗽,竟直接咳出一口黑血,濺在雪地上,嚇得小子哇哇大叫。

“莫慌莫慌,”石頭緩過氣來,勉強笑道,“老毛病了,死不了人。”

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裡明白,自己這病已是沉屙難起。夜裡躺在炕上,隻覺得胸口如壓大石,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間,似見一白鬚老者立於炕前,手持藥杵,朝他點了點頭。

第二日清晨,石頭竟覺得身子爽利了些,強撐著到屯中井邊打水,遇上了屯裡最年長的馬婆婆。

“石頭啊,你這臉色不對哩,”馬婆婆眯著眼打量他,“昨晚可夢見什麼了?”

石頭一驚,便將夢見白鬚老者的事說了。

馬婆婆聞言神色一肅,壓低聲音道:“你這怕是遇上白仙了!咱們這長白山一帶,有狐黃白柳灰五大家仙,其中白仙乃是刺蝟化身,最擅醫道。你今日若能上山,往北坡的白石溝走走,或有機緣。”

石頭雖半信半疑,但想著橫豎也是一死,不如碰碰運氣。於是回家取了柴刀、背上竹簍,一步步往北坡走去。

北坡路險,積雪及膝。石頭走走停停,咳了三四回血,終於到了白石溝。這溝因滿溝白色石頭而得名,冬日裡更是白茫茫一片。石頭四下張望,並不見什麼異常,心下失望,正要回頭,忽見雪地中似有什麼在蠕動。

走近一看,竟是隻通體雪白的刺蝟,後腿被獸夾夾住了,鮮血染紅了周遭的雪地。那刺蝟見人來,也不驚慌,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著石頭。

石頭心下不忍,道:“小傢夥,我幫你解脫可好?這荒山野嶺的,橫豎也是一死。”

那刺蝟竟似聽懂人言,點了點頭。

石頭舉起柴刀,卻又放下:“不成,我給你掰開這夾子試試。”

他使出渾身力氣,終於掰開了獸夾。那小刺蝟脫困後卻不逃走,反而湊到石頭腳邊,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口吐人言:“後生,你肺癰已入膏肓,命不久矣。”

石頭大驚失色,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你、你怎會說話?”

“我乃長白山上修煉的白仙,”刺蝟道,“今日蒙你相救,欠你一份情。你且回去,明日此時再來此處,我自有救你之法。”

說罷,那刺蝟轉身鑽入石縫,消失不見。

石頭恍恍惚惚回到家中,一夜無眠。第二日依約前往,果然見那白刺蝟已等在原地,身旁還放著幾株奇特的草藥,根莖肥厚,表麵呈紅褐色,斷麵卻是硃砂似的鮮紅。

“此乃硃砂白朮,生於白石溝背陰處,得天地靈氣,專治肺癰,”白仙道,“你回去後,取三兩白朮煎水,每日晨昏各服一碗。另將藥渣焙乾研末,與蜂蜜調和,每夜敷於胸口。七七四十九日後,病根可除。”

石頭連忙叩謝,白仙卻道:“莫急謝我。我有一事相托:你病癒後,需以醫濟世,專治肺癆癰症,且每治三人,必得免費救治一貧苦之人,可能做到?”

“必當遵命!”石頭鄭重承諾。

白仙點頭:“切記不可貪圖錢財,否則必遭天譴。另有一事:南山黑風洞有個黃皮子精,與我素有嫌隙。它若知你得我真傳,必來為難。若遇危急,可呼我名號‘白三爺’,我自會相助。”

石頭再拜時,白仙已不見蹤影。

回去後,石頭依言用藥,果然一日好過一日,咳血漸止,麵色也紅潤起來。四十九日後,竟痊癒如初,甚至比病前更加健壯。

石頭信守諾言,開始采藥行醫。他得白仙指點,醫術精進,尤其擅長肺癆癰症,幾副藥下去就能見效。更難得是他心善,每遇貧苦人家,不僅分文不取,還時常貼補藥費。不出半年,“陳神醫”的名聲就傳遍了四裡八鄉。

這日,石頭到鄰村出診歸來,天色已晚。途經一片老林子時,忽聞一陣淒厲哭聲。循聲望去,見一白衣女子蹲在樹下,似是扭傷了腳。

“姑娘,怎地一人在此?”石頭上前問道。

那女子抬起頭來,竟生得眉目如畫,楚楚可憐:“小女子探親歸來,不慎崴了腳,天色已晚,怕是回不去了...”說著又啜泣起來。

石頭心生憐憫:“姑娘莫慌,我略通醫理,可為你瞧瞧。”

女子伸出玉足,石頭正要檢視,忽覺懷中白仙所贈的護身符發燙——那是白仙留下的一根刺。他心下一驚,細看那女子,雖貌美如花,卻隱有一股騷臭之氣,裙下似乎還有條黃尾巴若隱若現!

石頭暗道不好,知是遇上了白仙所說的黃皮子精,當即起身後退:“妖孽!休要騙我!”

那女子見被識破,勃然變色,化作一道黃煙撲來:“好個不識抬舉的凡人!既得白老怪真傳,今日便拿你打牙祭!”

石頭慌忙中大喊:“白三爺救我!”

隻聽一聲冷哼,一道白光閃過,白仙現身擋在石頭麵前,與那黃菸鬥在一處。一時間林中飛沙走石,妖風陣陣。

鬥了十幾個回合,黃煙漸弱,終於發出一聲尖嘯:“白老怪!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說罷遁地而去。

白仙轉身對石頭道:“這黃皮子精睚眥必報,日後必再來尋仇。你且記住,它最怕三樣東西:硃砂、雄黃和真火。日後行醫,可隨身攜帶前兩樣;若遇危急,可點火自保。”

石頭拜謝不已,白仙卻又道:“今日之事,也是你命中劫數。我且問你:近日可曾破過‘治三贈一’的規矩?”

石頭一愣,想起前幾日確有一富商重金求醫,許以百兩白銀。他當時想,反正已經免費救治了不少窮人,破一次例也無妨,便收了錢...

白仙歎道:“醫者仁心,豈可因富而多取,因貧而少予?規矩一破,劫數自來。你好自為之。”說罷離去。

石頭羞愧難當,回家後便將那百兩白銀儘數分給了貧苦人家,自此再不敢破例。

時光荏苒,轉眼三年過去。石頭醫術越發精湛,名聲甚至傳到了省城。這日,省城一大戶人家派人來請,說是家中老夫人得了肺癰,群醫束手,特請“陳神醫”前往診治。

石頭本不欲去,但聽聞患者已是耄耋之年,痛苦不堪,終究心生憐憫,隨車前往。

到了省城,隻見高門大院,氣派非常。家主姓金,是省城有名的富商。金老爺一見石頭,便道:“陳神醫若能治好家母,酬金任您開口!”

石頭擺手:“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按慣例收取診費即可。且每治三位收費病人,必免費救治一位貧苦之人,此乃規矩,不可破。”

金老爺聞言,眼中閃過異色,卻仍笑容滿麵:“神醫仁心,佩服佩服!”

石頭為金老夫人診脈後,發現病情確實棘手,非尋常藥石可醫。思索良久,方道:“老夫人肺癰已深入骨髓,需用特殊的硃砂白朮,此藥隻生長於長白山白石溝,得親自去采。”

金老爺立即道:“我派家丁與您同去!”

石頭搖頭:“此藥采摘有時,辨認更難,非我親自去不可。”

次日,石頭便啟程返回長白山。采得白朮後,他特意繞路回靠山屯,看望鄉親們。

剛進屯子,卻覺氣氛詭異。平日熱鬨的屯子寂靜無聲,家家門戶緊閉。石頭正疑惑間,忽見馬婆婆從門縫中招手:“石頭快進來!”

石頭進門忙問緣由,馬婆婆道:“不好了!前幾日來個黃袍道人,說咱們屯子衝撞了黃大仙,要每家獻上童男童女祭祀,否則降下瘟疫!已經擄走了李家小子和趙家丫頭,關在山神廟裡,說明日就要開壇祭祀!”

石頭大驚:“光天化日,豈有此事!為何不報官?”

馬婆婆哭道:“報了啊!可官老爺說這是民間習俗,不便乾涉!那妖道邪門得很,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官差都近不得身!”

石頭心知這必是黃皮子精作祟,思忖片刻,道:“婆婆莫慌,我自有辦法。”

當夜,石頭潛入山神廟附近觀察,果見妖氣沖天。那所謂的“黃袍道人”正是當年的黃皮子精,廟周還布有小妖數十。

石頭悄然退回屯中,召集青壯年,如此這般吩咐一番。又取來硃砂、雄黃分給大家,自己則帶著白仙所賜的刺符,再上山神廟。

“黃皮子!出來受死!”石頭廟前大喝。

廟門洞開,黃袍道人獰笑而出:“好小子,自投羅網來了!今日便叫你知道我的厲害!”說罷口中唸唸有詞,頓時妖風大作,飛沙走石。

屯中眾人嚇得腿軟,卻記著石頭吩咐,紛紛撒出硃砂、雄黃。那妖風遇到藥粉,頓時弱了三分。

黃皮子精大怒,現出原形——一隻碩大的黃鼠狼,撲向石頭。石頭閃身躲過,取出懷中火摺子點燃:“你再上前,休怪我無情!”

黃皮子精果然畏火,逡巡不敢前。雙方正對峙時,忽聽一聲長笑:“黃三姑,多年不見,還是這般冇長進!”

白光閃過,白仙現身,與黃皮子精鬥在一處。這一次白仙似動了真怒,使出渾身解數,終於將那黃皮子精製住。

“白老三!你屢壞我好事,究竟為何?”黃皮子精嘶吼。

白仙冷笑:“你禍害鄉裡,殘害孩童,天理難容!今日便廢你百年道行,看你還如何作惡!”說罷手起針落,刺入黃皮子精丹田。

黃皮子精慘叫一聲,化作一道黃煙遁去,再無蹤影。

白仙轉身對石頭道:“今日你救鄉民於水火,功德無量。那金家老夫人之病,非比尋常。她年輕時曾害死一房丫鬟,那丫鬟冤魂不散,附在其肺腑作祟。你治病之餘,需超度亡魂,方能讓其痊癒。”

石頭拜謝:“謹遵白仙教誨。”

白仙又道:“你這些年來恪守諾言,以醫濟世,初心未改。今賜你《白氏醫經》一部,望你善加利用,普惠眾生。”說罷化作白光消失,留下一卷古籍。

石頭得書後,醫術更進,不僅治好了金老夫人,還超度了冤魂。此後遊走四方,專治疑難雜症,每治三人必免費救治一貧者,終身未改其誌。

靠山屯的老人說,後來有人見石頭年過百歲仍顏如少年,某日入長白山采藥,再無歸來。想必是功德圓滿,被白仙接引仙去了。

至今長白山一帶,醫者仍奉“陳神醫”為楷模,那“治三贈一”的規矩也在民間流傳。偶有貧苦人家患上肺病,還會夢到一白鬚老者贈藥,藥到病除——都說那是石頭成了仙,仍在暗中濟世救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