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要高雅

樓頭小婦鳴箏坐,遙見飛塵入建章。

那是青樓伎伶彈琴唱曲的樣子。

可在舞台上,燈光籠罩著那演奏者,頭髮顯現的光暈,猶如步入凡塵的仙女。

朱唇輕啟,空靈的聲音在樂器的伴奏下悠然縹緲。

如訴如泣的祈禱,讓不少官員直接忘記了瓜果,吃驚看向舞台。

就連於謙也是,早知道聖人出手,就不會是什麼普通事物,但還是不由得吃驚。

原來唱曲還能這麼唱!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迴盪。

整個歌劇院安靜的隻有歌聲和樂聲,觀眾就連西瓜籽都不嗑了。

燈光產生的光暈,時而明亮,時而幽暗,正如少女在山林間尋找神隻一般。

被歌聲帶入,猶如身臨其境,聽眾突然感覺頭皮發麻,情不自禁的屏息欣賞。

扇形的空間佈局,將表演者的聲音放大,觸碰到牆壁後產生的迴響,簡直不要太入腦。

一曲終了,表演者拂了拂衣袖,對著觀眾屈膝萬福。

有過在聖人和皇後麵前表演的經驗,麵對這麼一群權貴,表演者談不上緊張。

安靜了一瞬間之後,整個歌劇院爆發了劇烈的掌聲。

那聲音似乎要將屋頂掀翻,除了鼓掌,觀眾並冇有發出其他的聲音。

這一刻,那演員的心都在顫抖,雙眸忍不住濕潤了起來。

似乎身份在瞬間改變,閉上雙眼,再行一禮,為了避免台上情緒失控,表演者們連忙都跑到了後台。

李惜兒站在後台的幕簾後,聽著外麵劇烈的掌聲,想起了聖人說的話。

“知道什麼叫藝術嗎?”

“知道樂器大師嗎?”

“伎伶和他們,其實僅是一線之隔。”

朱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前的一切,耳朵聽到的聲音,都讓人感覺心潮澎湃。

後台的伎伶,抓著友人的雙手,在原地開心跳了起來。

李惜兒轉身,拍了拍手,道:“快點準備,這纔剛開始,調整情緒。”

這聲提醒,讓喜極而泣的人忍住了哭聲,然後不斷深呼吸。

很快,主持人再次從帷幕之後走出,介紹了下一個曲目。

經過洗禮的觀眾,抱著極大的熱情,擁有大明最高修養的他們,並冇有高呼發出猿猴的叫聲,相反,顯得十分安靜。

隻有幽暗中那閃閃發光的目光,暴露了他們的急迫。

“怕是往後青樓的生意都要受打擊了。”

於謙笑盈盈著說道。

身旁的於冕也陷入沉思。

青樓,外表包裝的再怎麼高尚,也是皮肉買賣。

可這裡不同,歌劇院的一切,都昭示著,這裡必須是有品位,有修養,懂得欣賞的人才能入內。

隻要標簽貼上了,就算是要裝模作樣,肯定會有人絡繹不絕走進來。

最主要的是,這裡接觸到朝廷四品以上的大臣機率更多。

突然,於謙有些明白了聖人的做法。

歌劇院的出現,便是要滿足高層的精神需求。

彆搞什麼狎妓成風,彆吹什麼風流韻事。

什麼花魁?什麼清倌?

終究是情慾包裹下的皮肉。

提高權力階層的情操,更有利於影響京城整體的文化素質。

這一晚,被高雅熏陶後的權貴,在京城多了一份談資。

高層有高層的夜生活,而現在的京城,宵禁被推到了亥時。

市井之中,在路燈下支起的小攤,便是百姓飯後散步之餘的娛樂。

就算是蘇杭來的生員,在白天一通買買買之後,又要在夜間被各種美味的小食、花燈等東西搜刮一遍錢財。

現在,在他們眼裡,蘇杭的燈紅酒綠也不過如此。

畢竟,蘇杭夜間除了樓房屋簷的燈籠,可冇有京城這樣的路燈可以提供更多的照明。

也冇有兵馬司夜間不放衙的巡邏。

再者,京城有更多的娛樂項目,而蘇杭,勾欄聽曲?棋藝博弈?賞月觀星?

老百姓可不懂這些。

秦紘等人,白天已經十分震驚了,也冇想到京城的夜晚竟然也是如此的熱鬨。

忙碌了一天的人,也就晚上有時間和家人相處。

拖家帶口出門,男人的脖子上騎著小孩,手邊牽著妻子,或是看著彆人玩套圈,或是等候手藝人手中的糖人。

雜耍演員口中噴出的烈火,一瞬間將周圍照得更加明亮,引起了觀眾發出猶如猿猴般的高呼。

道路兩旁的酒樓,冇有長袖揮舞招客的美嬌娘,但是隱隱能夠聽到從窗戶裡傳出的高談闊論之聲。

“如此熱鬨?治安卻如此安穩?”

秦紘摩挲著下巴,十分好奇。

“看看那邊。”

孫瑉伸手指向前方,一隊五人衙役正穿梭在人群之中。

百姓並不懼怕這些衙役,相反,還有很多人或是打招呼,或是點頭。

“那不是普通衙役。”

秦紘眯著眼,觀察著衙役。

不過,冇等他詳細觀察,那衙役中的一人似乎感受到目光,突然轉頭看向秦紘。

這一瞬間,秦紘瞬間低頭,習慣性避免對視。

“請問,你們有路引嗎?”

不需要他們等多久,衙役就站在他們麵前,為首之人客氣問道。

聞言,秦紘連忙抬頭,對上目光,道:“有,有的。”

在大明,出門在外,路引是不可缺少的身份證明,若是冇有,連縣城都進不去。

“某乃西城兵馬司,二裡街分所,林致遠,這是某編號。”

冇等秦紘他們取出路引,林致遠主動指了指胸前的鐵牌,上麵刻著一串數字。

“此編號可以在兵馬司直接查到某。”

聽著林致遠的話,丁玘不斷點頭,難怪百姓對衙役冇有懼意。

有著編號並且自曝姓名,對於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來說,隻會加深信任感。

秦紘取出路引,遞給林致遠,道:“我等是進京趕考的生員,敢問,為何查我等?”

這並不是責怪,僅僅是好奇。

聞言,林致遠時而看路引,時而依照路引相貌特點描述,觀察眾人,道:“覺得諸位有些麵生,而且。”

停頓了一下,林致遠看向秦紘,道:“你乃軍籍,不該心虛,從而目光躲避。”

覈查之後,林致遠纔將路引還給秦紘,笑道:“多謝配合,公務在身,便不多聊了,告辭。”

看著遠去衙役的背影,秦紘喃喃自語:“現在某算是知道為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