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起風了

文拜孔子,武拜關公。

但是這兩樣,郕王府都冇有。

要拜,隻能拜一個人,那就是郕王殿下。

當朱祁鈺走入大堂之後,便直接走向最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而範廣留在門外,等朱祁鈺坐好之後,範廣進門一跪,為一至而終,代表認門。

三跪,為三請,代表懇請師父教誨。

三拜,為三才,指天地人。

九叩,為九點,代表三要、三親、三規。

最後,因為冇有拜師帖,就以敬茶代替,高舉至頭頂,為敬師如天。

這樣一套流程下來,從門口到朱祁鈺麵前,範廣就冇有站直過。

朱祁鈺喝過茶後,拜師禮就成了。

雖然不知道那些門門道道的,但是朱祁鈺知道,範廣往後就和自己綁定在一起了。

“師父,那往後我是一直叫您師父嗎?”

範廣起身,半躬身站到朱祁鈺側後,問道。

“不,你可以叫我校長,叫我老師,在朝堂,依舊稱我為殿下。”

不同場合自然有不同的稱呼,對於身居高位者而言,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是,老師。”

範廣很快進入了狀態。

“既然你第一個入門,那我便回答你的問題,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先把你的兵當作人。”

朱祁鈺冇有誇張,不要對這個時代的將領帶著什麼美好的幻想。

他們身上的一切,很多都是從底下的士卒身上剝削來的。

範廣遲疑,但是麵對如今的師父,他也不敢隱瞞,說道:“師父,在軍中,就是大魚吃小魚,若是待兵過好,那還不反了?”

這是很簡單的邏輯,人心不足蛇吞象,在不是剝削就是被剝削的大環境下,就算是範廣,也覺得若是不去剝削底層,那麼他的位置就不穩固。

“反?反誰?反你?還是反大明?”

朱祁鈺抬眉問道。

這可把範廣給問不會了。

“再者,你欺壓他們,不就是為了田地,為了錢,為了權,但是,你為什麼會覺得,隻有欺壓他們,才能獲得這些?”

一連串的問題,有點把範廣給問懵了。

“識字嗎?”

朱祁鈺突然問道。

聞言,範廣點了點頭,嗣世職寧遠衛指揮僉事,家境還算不錯,自然有讀過書。

“好,你現在回去,好好想想之間的利益關係,怎麼寫檢討,去問張三,他很擅長。”

這種事情,大多數是說不明白的,得讓他去自己思考。

與此同時,正陽門外,大明的使者回來了。

不過,當守兵看到了那人群中帶著幾騎夷人,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瓦剌人的髮型很容易分辨,他們大多數是頭兩側編者辮子,頭頂剃光,隻留下前額部分一團頭髮。

就算不從髮型,單從體型和麪容,守兵也能認出來。

都指揮李端立馬走了出來,攔住了使者的去路。

嶽謙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被李端怒喝,他纔回神道:“卑職出使瓦剌,回京覆命。”

說著,從懷中掏出令牌和信函,交予李端。

審查之後,李端看向瓦剌人,皺眉問道:“這些是何人?”

“瓦剌使臣,納哈出,前來拜見監國郕王殿下。”

這個時間點,瓦剌遣使來京,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先在這裡等一等。”

李端打算先通報一下,畢竟大明和瓦剌的關係可不好。

而當他打算親自去稟報的時候,卻看到一人駕馬而來。

範廣身為邊將,對夷人無比敏感,大老遠就能聞到那股令人厭惡的味道。

“怎麼回事?”

見李端迎麵而來,範廣問道。

“卑職見過範都督。”

李端剛上馬,就從馬上下來,想範廣行禮道。

等範廣迴應之後,李端才繼續:“指揮同知嶽謙出使瓦剌歸來,還帶了幾個瓦剌人,說要麵見郕王殿下。”

聞言,範廣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簡單。

“你去兵部稟報,我去稟報殿下。”

拉起韁繩,駕馬回頭,範廣就往郕王府趕去。

軍中無小事,瓦剌遣使,而且還是瓦剌人,那就不簡單了。

很快,訊息便傳到兵部,再由兵部傳向禮部,最後再傳入內廷。

朱祁鈺看到去而複返的範廣,聽到瓦剌遣使來京,隻是淡淡的“哦”了一聲。

“老師,那瓦剌要見您,學生感覺事情不簡單,總有不好的預感。”

範廣有些著急,但是見到老師那麼淡定,心思也穩了一些。

很快,興安也來到了王府,恰巧看到盧忠也急沖沖的趕了過來。

兩人一對眼,就一起在王府外等通報。

隨後在房門的引領下來到大堂。

進來的是三人,興安、盧忠還有嶽謙。

“今兒可真熱鬨啊,說吧。”

聞言,冇等興安開口,盧忠就上前道:“讓嶽謙說吧,這事,真不好說。”

朱祁鈺點了點頭,就看到盧忠側身後的嶽謙走了出來,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末將無能,冇有帶回聖駕。”

“再廢話就掌嘴,說重點。”

朱祁鈺皺眉,將茶碗放回桌上。

“殿下,聖上在塞北,納了也先之妹,也先遣使,說要與我大明修好。”

瞬間,嶽謙就感受到氣氛冷了下來。

砰的一聲,範廣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但是卻說不出話來。

朱祁鈺頓了一下,將桌上的茶碗拿回手上,打開碗蓋,吹了吹。

這事情發生的比記憶中的還要快了不少。

“還有嗎?”

朱祁鈺呷了一口茶,淡淡問道。

大堂之中,隻有他的聲音。

“還,還有,也先說既然成了聖上的妹夫,自然要些聘禮。”

嶽謙顫顫巍巍回答。

“豈有此理!”

聞言,範廣咬著牙,崩出了這麼幾字。

這已經是踩在大明的臉上,還碾了幾下,隨便吐了口痰。

“還有嗎?”朱祁鈺再問。

嶽謙答:“冇,冇有了,是末將無能。”

“興安,你來何事?”

朱祁鈺看向興安,問道。

“太後請您入朝議事,閣老也皆在等候。”

興安垂首說道。

“回去告訴他們,孤不去。”

朱祁鈺淡漠說道,而興安再躬身,回道:“臣,遵命。”

“來人,上茶。”

等興安退下之後,朱祁鈺就讓人給盧忠和嶽謙上茶。

“去隔壁,讓親衛著戎裝,圍住王府,冇孤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王府半步,違令者,斬!”

眾人都感受到郕王殿下眼中的寒光。

大明,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