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亂世梟雄的掌心寵(18)

入籍製正式在中州境內推行並暢通無阻,意味著整箇中州已儘在掌握。

要推行這一製度最麻煩的一點就在於解決奴隸軍隊與正規士卒軍隊的矛盾,謀士們出了一計,分為三步完成。

唐挽冇有親自去軍營裡看過,不過偶爾路過總能聽見高喊呼喝,想來摩擦在由多變少。

這日她攙扶著祖母從旁而過,就聽祖母嘆息道:「其實士卒如何,奴隸如何,在現在這天底下都不過是同樣努力存活的一條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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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挽點了點頭:「祖母說得是,我軍經歷秋收已經緩了過了氣,將會在不日後河水冰封之時陳兵祿水關,與南陽侯開戰,必定是奴隸軍與正規軍最佳的磨合機會。」

唐老夫人雖然人老了,但身子還硬朗,時常會出來走動,對時局也有見微知著的看法,她斷定:「南陽侯號稱有三十萬大軍,然豫州地小,隻中州的一半,民眾也因地不富饒而接連出逃,不可能湊得齊三十萬大軍。」

唐挽一笑:「前些天帳中議事,陳公亦是這般說的,料想最多為十五萬。」

南陽侯本人會不知道敵方分析得出嗎,他卻仍然堅持這一說法,恐怕還另有法子。

一邊說著,她們走到了鄉田裡。

老夫人此番是來考察水渠情況的,她既身為前任相國的夫人,不是隻會在後宅裡相夫教子而已,加上年齡閱歷,便是與人經文對論都不在話下。

容晏此時也在鄉田裡,唐挽看見他,招了招手:「姐姐。」

容晏回過頭,把沾滿泥水的手擦乾淨,走了過去:「祖母,挽挽,你們來了,水渠分佈圖已經繪製完成,你們看看。」

屬官把一遝厚厚的帛絹呈上,得按照郡縣位置像是拚圖那樣拚起來纔算完整。

老夫人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地形名字和網狀分佈的水渠,旱災是不用怕了,「得在潁泗河道主乾處挖幾個水庫……」至少能在洪澇時分流。

在哪裡挖,就交由老夫人和兩個水利官討論。

直到天色漸沉,他們才一同歸府。

剛下馬車,就看見一輛樸素的灰青色馬車停在門口,一人站立在旁,身量修長,體格康健,看過來時目光如炬,是世人皆讚的精通六藝的文人風姿。

「某河東郭狩郭善遠,見過老夫人和兩位女官。」

河東郭氏,是鄒舜斐麾下幕僚衛平的表親族,也是聞名於世的士族。

他擺明瞭就是來拜訪老夫人他們的,老夫人冇有趕他走的道理,便迎他一道進門。

喝了一杯茶,他就開門見山:「狩原本打算今日就離開鬆宗縣,但收到這封友人的書信,狩不得不冒昧打擾老夫人。」

「未曾抵達鬆宗縣之前,我曾在晉源侯所駐之地青州徘徊過一年,因此有緣結識了正安。在抵達鬆宗縣後,按理說應當以友人晚輩身份前來拜訪老夫人和唐仕女,但聽聞唐仕女已與庾正安斷絕關係,便不好再前來,請老夫人和唐仕女見諒。」

唐挽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滯,而容晏平靜的麵色也僵硬了一瞬。

老夫人則是皺了皺眉:「可是庾家之子,庾歸?」

他們唐家和庾家已有五年之久冇有往來,老夫人甚至並不知道庾歸何時起的表字,但要說姓庾,那也就這一人了。

郭狩點頭:「正是。」

唐祖母的神情連連變化,庾歸如何她倒是不在意,昔日庾家與唐家的婚約早已作罷,現在就是不相乾的人。

但她在意青州晉源侯,她早早離家的大孫子唐信不正是在晉源侯麾下做幕僚嗎?

唐祖母:「庾正安如今也在晉源侯麾下?」

郭狩:「一年前我在青州,正安是晉源侯的府掾。」

郭狩也知道她想問的大約是唐家之子唐信,也就一併答:「那時唐子山為晉源侯從官,官至一郡從事。」

冇說現在,就意味著他也不知唐信如今的情況。

唐祖母瞭然,心中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

這麼幾年冇有唐信的訊息,就像進了京城就失聯的唐父那般,她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了。

唐挽抬了抬眸,看向郭狩:「庾正安托你轉達何事?」

郭狩麵色凝重起來。

原來晉源侯勢大,不久前遇刺,庾歸被幕後黑手栽贓陷害,被晉源侯厭惡,他辯解不得,無奈之下打算出逃。

逃亡之地就是還算和平的中州。

庾歸拜託身處中州的友人替他傳信,望唐家與紫陽王接應。

雖無直接明說,但他們都聽得出來,庾歸為得到他們的接應,會以青州各城佈防為報答。

郭狩覺得庾歸這事做得不對,非名士之舉,但想到是晉源侯負庾歸在先,也不好多評判。

一直冇說話的容晏忽然笑道:「難為郭先生願意替他奔走,受他連累名聲。」

郭狩低頭不語,這位仕女言語中的冷意讓人不敢直麵。

容晏並冇有停話,接著笑:「他不敢讓你轉達此事給紫陽王,而是讓你找上唐家,就是怕天下人懷疑他與紫陽王密謀刺殺晉源侯,毀掉他所剩無幾的名聲吧。」

郭狩無言以對。

這麼一想,庾歸做得更不厚道了。

唐挽拉了拉容晏的手,示意他別說了,郭狩畢竟是客人,而非那些不懷好意之人。

容晏看向唐挽,寬大的曲裾衣袖下,用力握了她的手。

他一點都不想聽見一個「庾」字。

時隔多年聽見姓庾的人,他還是會感到十分的不適,胃裡翻湧起一股噁心。

天知道他當年為了趕走庾歸花了多大的心思,現在他要過來,豈不白費他多年前的籌謀。

庾歸此人,五年前臨別,還自以為隻要闖出一番功績,復庾氏之興盛,就能光彩歸鄉與唐挽結親。

儘管那一紙婚書早在庾父病亡前就已作罷,他也冇放棄做他的白日夢。

這世道這麼亂,怎麼就冇讓他死在外麵!

容晏忍著噁心,眯起眼睛,撫掌一笑:「昔日他離開紫陽郡,說必將衣錦還鄉,如今狼狽逃回,實在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