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病弱書生與狐狸精(20)

今晚短暫的相遇和談話像一場夢一樣。

之後幾天,方景佑每見到唐挽一次,都隻能見到她溫婉大方的一家主母的形象,再冇有那一晚強大凜然的氣勢。

而他因為多次偷看唐挽被裴舟發現,收到了裴舟的警告,甚至是針對。

埋頭抄書的小孩轉了轉痠疼的手腕,欲哭無淚地趴到桌上。

裴舟掃了一眼他的字體,不願點評。

這天夜裡,方景佑正要入睡,窗戶外傳來一聲磕碰,和熟悉的拍打翅膀聲。

他定睛一看,一隻烏鴉用喙敲了敲木窗邊緣,眼睛正看著他。

方景佑快速穿上外衣,悄悄走出去。

誰也冇說話,小孩跟著飛在空中的烏鴉從後門離開宅邸。

再一路七彎八拐,來到一處臟汙的小巷。

烏鴉停在廢棄的枯竹竿上,「你拿一根這個,把裡麵的男人打暈拖出來。」

方景佑照做,一走進去,就發覺身體好像穿過了一層薄膜,於是敏銳地察覺到烏鴉隻停留在外圍的原因,應該是無法進入。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合作,不,應該說方景佑第一次為他們辦事。

他不敢有一點懈怠,用最快速度解決掉人,就用儘全力拖出來。

幸好自己力氣夠大,那個男人是個皮包骨。

剛往外拖到一半,一根如蛇的藤蔓忽然從男人的腹部鑽出,隻聽撕拉一聲,男人直接從腹部被撕裂成兩半。

藤蔓張牙舞爪地朝方景佑撲去。

「躲開。」烏鴉指揮他,「往左翻滾,拽著他的腿出來。」

氣喘籲籲地出來後,烏鴉三兩下就把藤蔓吃掉了。

打了個嗝,烏鴉優雅地整理自己的羽毛。

方景佑坐在地上問:「烏影大人,鎮子上還有很多壞妖怪嗎?」

烏影:「這世上的壞妖非常多,見識過的話你就知道,祉蘭鎮裡隻是小貓兩三隻。」

之後兩天,方景佑上半夜都會跟著烏影活動,還認識了烏影的夥伴花春辰。

可可愛愛的花栗鼠,不說話時讓人心肝顫,一說話也會讓人心肝顫。

花栗鼠的外形很有欺騙性,唐挽甚至允許方景佑白天裡把它帶在身邊。

花栗鼠端坐在他肩頭,抱著一個板栗,嘴巴一張一合地啃著。

學堂裡其他小孩湊上來直呼可愛,可惜冇有別的東西投餵它。

開始上課了,裴舟讓他們坐回座位上去。

方景佑趕了趕肩上的小東西,它就自覺地跳到窗子上。

課間,裴舟從布包裡摸出兩顆鬆子,對花栗鼠招了招手。

後者飛快地跑到他手上,把鬆子塞進頰囊裡,然後雙腿用力一蹬,把男人的手掌踹開,直蹦一米高,蹦了出去。

裴舟看看通紅的掌心,嘴角抽了抽。

方景佑小步小步地靠近,遞給他一張濕潤的布巾:「裴夫子用這個帕布擦擦手吧。」

裴舟接了過來,溫和地道:「你這幾日瞧著精神不佳,可是睡不好?」

「呃、」方景佑撓撓頭,「冇有,隻是睡不夠。」

「那我讓你早點下值吧,待散學後,你就不用幫我整理試題了,直接回去用膳歇息就好。」

「謝過裴夫子!」小孩高興地跳起來。

今晚他睡得早了一點,不知過了多久,他被花栗鼠拽頭髮地叫起來。

「今夜危險,主人會親自過去,你仔細想想再決定要不要跟過去。」花栗鼠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竟然真的從一隻鼠臉上看出嚴肅的表情,這讓方景佑繃不住地笑了一下。

他決定:「我想去。」

「勇氣可嘉。」花春辰短促地笑了笑,跳到門口,「走吧。」

————

這是唐挽第二次半夜行動,她站在翹起的屋簷上,打著哈欠,攏了攏薄絨披風,垂下的眉眼冷淡地看著下方蠕動的黑蛇。

她果然還是很討厭蛇。

看一眼就覺得心頭生恨。

三角形的蛇頭抬了起來,猩紅的蛇信子探出來。

嘶嘶兩聲,它道:「我無意闖入,會即刻離開您的地界,還望高抬貴手。」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烏影打暈抓過來的蛇妖隻覺得很懵,一醒來就在這個地方,一抬頭就是一位大妖,他隻能試圖好好談談。

唐挽:「已經會說話了啊,那就更留不得了。」

花春辰帶方景佑趕到,唐挽順勢美其名曰要看看方景佑的本事,用指點小輩的語氣指點他和蛇妖纏鬥。

烏影從旁輔助,花春辰則爬上唐挽的手,諂媚地舔了舔。

唐挽一揮手就把它揮到一邊去。

花栗鼠在青瓦磚上摔了個頭昏眼花,晃晃腦袋,跳下去幫忙。

蛇妖最終不甘心地死去,它修煉到能人言的程度已經形成了妖丹,被烏影用爪子掏了出來。

小小的一顆,表皮看著還有些粗糙。

烏影拿去獻給唐挽,唐挽輕飄飄地落下,站在負傷的方景佑麵前。

「進步很大嘛。」她俯了俯身,笑著看他指尖亮起的淡淡光芒。

方景佑意識到一點——裴夫人…是不是在這些天裡一直觀察著他?

他抿著小嘴,緊張地看著自己光芒未散的手:「我、我其實不懂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他隻是會觀察烏影和花春辰的戰鬥,這些天看出他們是怎樣凝聚靈力在腹部,還看他們怎麼吸取月光,然後剛纔就稀裡糊塗地學會了。

妖怪的修煉和捉妖師的修行有不少共通之處,比如吸收天地靈氣修行鍛鏈,方景佑學會這一步,就相當於捉妖師入門了。

不過,在唐挽這,可別想做捉妖師那一行。

唐挽輕笑道:「你很有天賦呢,普通人裡能入門的寥寥無幾。」

小孩望瞭望她,再看了看飛在空中的烏鴉,以及站在半人高的水缸上盯著他的花栗鼠。

今晚的月亮非常亮,皎潔的月光給他們蒙上一層銀白色的紗,心裡的衝動在這一刻化為實體,方景佑握著拳頭忍不住道:「裴夫人,那我往後可以跟著您修行嗎?」

唐挽勾了勾唇:「想跟著我,那要行拜師禮才行哦。」

……

陷阱收網的唐挽很高興地回到了廂房裡,剛走進去,就聽見一陣咳嗽聲。

她臉色一變,快步過來,撩開簾帳,把裴舟扶起來。

「相公?」

她摸到他的麵頰、頸脖和手全都是一片冰涼,心正慌著,「我去叫大夫過來。」

「挽挽。」裴舟拉住她,把她擁進懷裡,「我隻是有點冷,讓我抱抱你。」

「到底怎麼了?」唐挽心疼地捧起他的臉。

他半闔的黑眸壓下複雜的情緒:「剛纔做了個夢。」

他偏頭親了親她的側臉,嗓音帶了點笑意:「夢見挽挽有很多秘密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