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就是要語驚四座,露點頭角

星期三,天大雨。

上午九點,花局長率領班子成員站在一樓台階上,等候譚書記的到來。

一會兒,門口柵欄向兩邊縮進。

辦公室早已通知門衛,任何車子都不查問,隻要有車進來,立馬放行。

兩輛車駛入院子。

車上先下來一人,是譚書記的秘書陳欣。花局長立即撐著傘上前,迎接譚書記。

另一輛下來的是孟市長,我立即撐傘上門迎接。

花局長把傘一收,陪著譚書記上二樓,我也把傘一收,陪孟市長上樓,其他人跟隨。

到了小會議室,花局長把譚、孟兩人引入橢圓形會議桌的正前方,上麵擺有座位牌,他們兩人坐下。

下麵更是忙碌,班子成員,各人找自己的座位坐下。

李主任指揮劉美玉、危靜姝端茶。隨行的市電視台記者入內,在我們的後麵找一個位置坐下。

忙了一陣,總算安靜。

孟市長陪著譚書記坐上首。至於我們呢,花局長與譚書記坐對麵,我與孟市長坐對麵,其他人依次坐下。

李主任坐旁邊一個單獨的桌子,充當記錄員,其他人退去。

這時,孟市長講話。

“今天是譚書記到我們文教衛體科這一線調研的第二天,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譚書記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大家鼓掌。

孟市長說:“按規矩是我向書記介紹在座各位,今天換個形式,大家自我介紹,從花局長開始。”

花局長站起來說道:“歡迎譚書記親臨衛生係統指導工作,我叫花枝芳,負責全盤工作,兼任黨組書記。”

接著我介紹:“郝曉東,常務副局長,分管日常工作。”

下麵就輪下去,一個個站起介紹自己。

孟市長聽完,問道:“還有一個工會主席呢?”

花枝芳說:“身體一直有病,要說請假。”

花局長這種態度,明明是貶損夏旭輝。

孟市長說:“今天是譚書記第一次到衛生局來,還是老規矩,先請花局長彙報衛生局的整體情況。”

花局長把稿子放在桌上,開始說道:

“今天,非常高興,譚書記親自到我們衛生局來視察,我代表黨組向譚書記、孟市長彙報近幾年的工作,主要如下……”

她念一段,抬頭看看譚書記的表情,再念一段,又看看譚書記的表情。

好在譚書記臉上相當平靜,還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句。

花局長就放心了,照著稿子念下去。

這稿子經我看過,心裡有底,按她這個速度念下去,起碼要四十分鐘。

花局長也不敢刪節,隻能照念。隻是到了後麵,念得快一點。

她終於唸完了,我看了一下表,足足有38分鐘。

孟市長和譚書記耳語了幾句,然後才扭過頭,說道:

“書記是來瞭解情況的,花局長作了一個整體介紹,其他同誌……都發表意見。可以暢所欲言。”

大家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我說:“我發個言吧。”

花局長掃了我一眼,意思是短一點。

我說:“借譚書記到我們衛生局來考察調研之機,我想彙報一點自己的想法。”

譚書記望我一眼,說道:“不要說一大堆客氣話,有什麼說什麼。”

我昨天晚上就作了準備,今天就是來表現自己的,所以,我手裡冇有半張紙。開口說道:

“諸葛亮的《出師表》,開篇就是——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這句話一出,我們的班子成員都忍不住笑起來。

他們為什麼笑?我完全清楚,因為書記說了【有什麼說什麼】。結果我還這麼書生氣息,彙報個工作還文縐縐地引經據典,不是昨天晚上被人敲了一棒,神經有點問題吧?

但譚書記冇笑,孟市長也冇笑,花局長更冇笑。她隻是橫了我一眼。

我說:“什麼叫危急存亡之秋呢?並不是說四水衛生局搞得不好。而是現在的政策與現實有一定程度的脫接。

無論是四水還是全省,衛生工作都難搞。

為什麼?就是醫院要自己養活自己。

好的醫院,如市第一、第二人民醫院,自己養活自己冇問題,他們不缺病人。但是像中醫院,還有一些鄉鎮醫院是舉步維艱。”

孟市長點了點頭,鼓勵我說下去。

我膽子更大,繼續道:

“所以,我個人認為,上麵是這樣的政策,我們要根據實際情況,必須對經營困難的醫院大膽改革。比如像我們的中醫院,一百多號人……”

分管的陳敏秀插言:“加上退休的有300多人。”

“對,上班加退休的有300多人,但業務量不大,要死不活。比如我們在莫林山設立一個全聘用製的醫療中心,不到一百人號,病號滿員。

這說明瞭什麼?改革纔有活力。”

花局長的臉色青鐵,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頭,她咳嗽了兩聲。

我當作冇有聽見,說道:

“所以,衛生係統,不管是四水還是其他地方,就是要大興改革之風。

要對效益不好的一定要重組,一定要放幾條鯰魚進去,讓鯰魚追著其他魚咬,纔有活力,纔有生機,纔有出路。”

花局長又咳嗽兩聲,曹再升藉機上廁所。

咳的咳嗽,離的離開,我也停頓下來,望著主席台。

孟市長說:“放心講啊,我一開始就說了要暢所欲言。書記正在做筆記呢?”

我笑道:“儘量簡短,等會書記還要作指示。”

不料譚書記笑道:“我今天是來聽取情況的,不作指示,主要是聽。”

書記都支援我講,我怕你花局長咳嗽?就是你咳嗽個不停,我也要說下去。於是,我又滔滔不絕地說開去。

我說了自己的一些主張,最後說:

“回到我開頭講的那句話,今天下三分,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衛生係統確實要有危急感。

因此,對而今的三分天下,要對症治療。

效益好的單位,主要整頓醫德醫風。

效益差的單位,要立即關停並轉。

對民營醫院,一定要鼓勵,並指導發展。”

我當時是一鼓作氣,也不知道講得好不好,據陳秀敏事後跟我說,我手頭冇有片紙隻字,但數據、情況、全貌、細節全存在心裡一樣。

這些不算,無非是對情況全摸熟了。

關鍵是那些建議,意見,真如諸葛亮的《隆中對》一樣,將天下三分,益州疲憊,先守蜀中,聯吳抗曹等一係列對策談得言簡意賅。

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精彩是精彩,全把花局長的風頭蓋過了。

我談了半個小時,弄得花局長不得不向李主任招手,要他去準備中餐。

我講完,儘管孟市長一再動員,但其他副局長都冇發言了。

連陳秀敏準備的稿子也胎死腹中,因為該說的,我都說了。

孟市長見其他人都不說,便說:

“剛纔,花枝芳局長對整個衛生係統這幾年的情況,作了全麵而係統的介紹。郝曉東副局長也發表了他對衛生係統急需改革的意見。

兩個人的發言都很好。下麵,我們請譚書記講話。大家歡迎。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譚書記喝了一口茶,說道:

”我前麵說過,今天主要是調研。剛纔兩位主要負責同誌都發了言。

一位是花枝芳同誌,介紹了這幾年取得了不少成績。

另一位是郝曉東同誌,對衛生係統的改革提了很多建議。

都不錯,都好。我要消化一下。

但是有一點我要說說。大家要積極參與,不能一把手二把手發了言,其他同誌就不發言了。

乾工作就是上戰場,要勇往前直。你推我,我推你。不是敵人都打過來了?

所以,在這一方麵,下麵還有待改進。”

書記講完,等於會議結束。此時,已是十一點半了。

花局長說:“書記,市長,請你們一定要留下來吃箇中餐。衛生局是個節約型單位,一般請客都在自己的食堂,我們食堂不錯,請你們賞個臉。”

孟市長笑道:“我聽書記的指示。不過今天下大雨,這是天亦有意人有情啊。”

譚書記說:“好,今天就嚐嚐衛生局的飯菜。看一看衛生局是否名副其實。”

花局長笑道:“衛生局絕對名副其實,我們從辦公室到食堂都比彆人要衛生得多。”

孟市長笑笑:“一個班子要多配幾個女領導,衛生局確實乾淨。”

所有的班子成員陪著領導們下樓。

陳秀敏朝我眨眨眼,手在衣服下襬,對我暗暗地翹了一下大拇指。

我裝著冇看見。

大家都很高興,畢竟書記是第一個到市直單位吃飯的。

辦公室的三位衝進雨中,向食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