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單位，我就叫佩青回去。

他問：“你吃完飯，還要我來接嗎？”

“到時再聯絡吧。”

我上樓，回到房間坐下，先泡一杯茶，慢慢喝。

辦公室秘書宋誌送來了一個檔案夾。我說：“十分鐘來取吧。”

我仔細地看了一遍。該我簽意見的，馬上簽意見。不該我管的就劃個圈。

所謂【圈閱】一詞，就是這麼來的。

五分鐘鐘就看完了，掏出一支菸來，慢慢地抽。

抽完一支菸，等了一陣，宋誌進來了。

我把檔案夾給他。

他站著冇走，而是說：“郝局長，你是最關心我們辦公室的工作人員。”

“怎麼啦？”

“我每次送檔案，你都定了個時間，說什麼時候來取。有的領導不同，他也說多久看完，去取一次，說冇看。再去取，又說還冇看完。

真是不知什麼時候去取為好。老是去打擾，也不好意思。”

我指指旁邊的沙發：“你坐坐。”

小宋坐下。

我說：“你起草一個檔案，就是辦公室閱文規定。”

他問：“這個也規定？”

“這個不規定，你向我提什麼意見？

你還有什麼建議都說出來，不要這次說一點，那次提一點。

我是管辦公室的領導，就是要為你們說話嘛。”

小宋說：“好。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我突然覺得這樣不對，下指令不能隔一級，便說：“你把李主任叫來。”

他放下檔案夾，出去叫李主任。

一會兒，兩個人同時進來了。

我問李主任：“小宋說檔案傳閱，有些領導今天冇看完，明天也冇看完，有冇有這種情況？”

李主任苦笑一下：“有。有的領導要討三四次，總是說冇看完，辦公室很被動。”

我說：“還有哪些事情，你們感到為難？”

李主任說：“就是用車。局裡隻有一台車，花局長用車了，其他領導就叫社會上的出租車，到時就有司機送來一大摞發票，要我們簽字報賬。”

我說：“你組織辦公室幾位同誌討論。到底有多少不合理的事情，都寫出來。然後建立一套製度。不然，你們簽字的發票，我就都算到你們頭上。

一個單位怎麼冇個製度呢？”

李主任有些猶豫，我說：“你不想製訂是吧，那你打申請不當這個主任，我換人。”

他訕訕地笑了笑，連說：“好的，好的。”

說罷，兩人才走。

我知道李主任受了委屈。這局裡敢自己租車的，應該就是曹再升。以前是他審發票，那是想租就租。

這一次，一定要堵一堵。讓辦公室把所有的製度都建立起來，到時就可以一統江山。

手機響了，是少華打來的。

少華說：“郝局長，我和司機過來接你了。”

“好，我就下來。”

下樓，我發現少華在視窗招手。

上去之後，車開得門口，柵欄久久不縮回去。

少華說：“進來也是一樣，要問東問西。”

這時，老林纔出來，一副欽差大臣的樣子，朝視窗一望，見是我，立馬笑道：

“哦，是郝局長啊。”

柵欄才縮回去。

少華說：“還是要局長親自坐在裡麵。我們說找郝局長，他板著臉。我們說是文化局的，他也板著臉。”

司機在一旁說：“好嚴格的。”

我心裡早就厭惡了這姓林的，嘴裡卻說：“嚴格點好，認真負責嘛。”

車到東郊一家農莊，司機按了一聲喇叭，孫局長就出來迎接我。

兩人一見麵，孫局長就握著我的手說：

“指導我們在省裡獲獎，獎金都不來領。”

我說：“還有獎金的嘛?”

她說：“有啊，譚軍冇告訴你？”

我想了好久，說道：“有這麼一回事，譚軍打過一次電話給我。”

孫局長說：“譚軍要代簽，我說不行。獎金給了他，他就更加不會跟我見麵了。”

兩人邊走邊說，上了二樓。

原來都是那部戲的主要演員。我一進去，大家鼓掌。

孫小波說：“今天是指導老師、作者，主要演員的一次大聚會，譚軍還在路上。我們聚過一次了，這次是感謝指導老師郝局長。”

大家一起鼓掌。

我抱拳道：“我隻是出個點子，一切都是大家的功勞。”

這時，一個美女拿著一張單子過來，笑道：

“郝局長，現在財務抓得嚴，都要自己簽字。”

我一看，竟然給了我1000元。便望著孫小波：“這麼多，不會犯錯誤吧？”

孫小波笑道：“這犯什麼錯誤？隻是文化局冇錢，不然，這點錢少了。”

我簽了字，美女就給了一個信封給我。

我對美女說：“下次有這樣的飯局，不管孫局長同不同意，你都要記得叫上我啊。”

眾人哈哈大笑。

笑聲中，外麵進來一人。孫小波批評道：“譚科長，你比郝局長的架子還大。”

我聽到後，忙站起來，轉過身去與譚軍握手。

譚軍說：“郝局長，自從你上山下鄉之後，我是好久冇見到過你了。”

我反問：“上山下鄉？”

孫小波說：“他一點也冇有說錯，去莫林山，就是上山，莫林山在鄉下，就是下鄉。”

我哈哈大笑：“孫局長厲害，什麼都能解釋清楚。”

大家談笑一陣，孫小波讓我坐主位。我一定不坐。說道：

“文化局的主位，我是千萬不能坐。隻有孫局長纔有資格坐。”

想不到陳少華說：“還是孫局長坐。”

孫小波盯了陳少華一眼，說：“冇點眼力勁。”

陳少華笑笑。

我說：“少華講得對。這麼多人都是文化係統的，我能壓得住陣腳嗎？”

說罷，我朝譚軍使了個眼色。

譚軍說：“主位還是孫局長坐。這個冇錯。在省裡獲獎，也是魯局長去領的獎。”

孫小波更加不同意了，一定要我坐主位。

她對譚軍說：“冇有郝局長出點子，你知道怎麼寫嗎？演員們知道怎麼演嗎？樹有根，水有源。你連郝局長都不尊重，你想要調到衛生局當個副局長，那是不可能的。”

在眾人的鬨笑聲，我硬是被孫小波推到主位坐下。

至於這頓飯，就不說如何熱鬨了。

一是有美女。劇團來了六七個，其中不乏有幾位長得漂亮的女演員。

二是有美酒。凡是有美女的地方，男人都不願意說不行了，都說還能喝。

三是有聲樂。喝了酒，孫小波下令美女演員獻歌。

美女演員冇唱歌，獻上了一首切合氣氛的詩朗誦。

她帶著戲腔念道：“我朗誦李白的《將進酒》。”

到底是專業演員，一開始就把許多人都會唸錯的【將】字唸對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有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女演員唸完，孫小波高聲說：“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來，一起敬郝局長。”

酒桌上氣氛熱烈。

喝了酒，大家也是金句不斷。

喝得半醉，我說：“孫局長，我給你當助手怎麼樣？我就喜歡這種文藝氣氛。”

孫小波乜了我一眼：“不許取笑姐姐啊。你前途遠大。”

這頓飯，確實吃得愉快。

酒醉，飯飽，孫局長說：“我們安排了一個節目，大家到劇團的歌廳去唱歌。”

大家應得各國語言都有：“好，烏拉，歌到。”

我隻好拉著孫局長到一旁，向她說明，今晚有【領導】找我。

她小聲地說：“我也是有事要找你。他們唱他們的歌，我們談我們的事。”

我說：“換一天行不行。明晚。”

她想了想。說：“那他們去唱歌，我跟你談幾句，再去。”

我點點頭。

孫局長站在餐廳中廳中間，說道：“大家先去，我和郝局長等會來。小劉在車上等我。”

眾人下樓。

孫局長對進來的服務員說：“把你們譚總的辦公室打開。”

服務員馬上退出去了。

孫局長才說：“這飯店是我表弟開的。”

我馬上說：“我又多了一個請客的地方。”

一會兒服務員進來說道：“我打開了。”

孫局長領著我上三樓，再往東走，進了一間辦公室。

服務員進來泡了兩杯茶，退出，關門。

孫局長說：“你有事，姐就隻拜托你近幾天，帶我去蕭書記家裡走一趟。老魯身體不行，他自己要求去政協。同時也向蕭書記推薦了我。”

我點點頭，說：“明天我聯絡他。再和你聯絡。”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我立即站起來，走了幾步才接電話。

陳秀敏說：“我和陳組長都到了，你被哪個妖精纏住了啊。”

我說：“領導，我就來。”

孫小波說：“走，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