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屋後的樹,會長得好一些

八月上旬,開學了。我和少澤又成了同學。

班上還有好幾個是培訓班的學員。

儘管張主任叮囑我一定要低調,但班主任虞夢玲卻指定我當班長。

我不當。

她說:“為什麼不當?”

我說:“有好些學員年紀比我大、資曆比我老。”

虞老師虎了臉:“你怕管不住嗎?在培訓學校,那些局長比你年紀大十多歲,這裡總冇有局長副局長吧。”

確實,哪個不入黨能當上局長副局長?要是已經當上了,那也是一些民主黨派人士,他們也不要來參加入黨積極分子培訓班。

虞老師說:“這裡的班乾部都是由學校指定。”

我說:“虞老師,我明天答覆你吧。”

當天晚上,我跑到張主任家,他把我讓進書房,我就和他說了這件事。

張主任說:“虞老師要你當就當吧。”

我問:“為什麼呢?”

張主任主動發了一支菸給我,說道:

“帶你這個班的,通常是兩個老師,一個叫鄧老師,他是陳昇的親戚。

另一位是虞老師,她是陳秀敏的表姐。既然是虞老師帶班,你就當。”

我恍然大悟,這四水市機關,企事業單位,原來都是些親戚、關係戶組成的。我是生活在“網”中。

到了這時,我乾脆就把跟照相館向海誌瞭解情況,然後我跑到陳昇辦公室警告了他一次,等等等等情況,全部說了一遍。

張主任聽完,吃驚地望著我,好久才說:

“你比想像中的還要成熟,這樣處理好。這個陳昇自己的屁股冇抹乾淨,想得天真,乾擾起你入黨這件事來了。

這樣做得好,以後就這樣,把他捏拉在手裡了。”

我說:“還有一件事,我上次向你推薦的張行遠,昨天和他見了麵,之所以跟他見麵,就是征求他的意見,願不願意來我們這個新單位。”

張主任端起茶杯,冇喝,吃驚地望著我:“還有不願意來的嗎?”

我說:“還有不願意回城的呢,我聽我爹說,有個知青下鄉在我們村,返城時候,她不回去了,她跟我們村裡的一個農民結婚了。

有時候,戀愛的力量比什麼都大。

我一定要問他願不願意來。如果他找了一個本地女子,家裡條件好,過著富裕生活,也有不願意的呢。

男耕女織,董永配七仙女,有些人就喜歡田園生活。

所以,我一定要找他瞭解情況,要他十分迫切,非常盼望來,我才向你來彙報。

結果,他特彆嚮往。表示來了之後一定努力工作。”

張主任聽完我這一頓虛構,說道:

“你考慮問題超出了你的年齡。這個瞭解非常必要。”

我解釋道:

“選個人不容易。局級單位的乾部不會來。下麵二級單位的人到這兒工作一兩年,以這裡為跳板。自己努力活動,跳到其他局級單位去了。

那麼,我們的工作人員就不穩定。為彆人白白培養人才。隻有從鄉裡調人上來,他纔會拚命工作。”

張主任說道:“這個事考慮得周到。”

我說:“還有兩個因素。”

張主任端起杯子,又停在嘴邊,問道:

“哪兩個因素?”

我說:“一是畢業院校,張行遠畢業於秦江師大。師大在省內算名校,說明我們這支隊伍配備的工作人員學曆高。”

當然,我不能說素質高,因為我也是名牌大學生,說素質高,張主任聽了不高興。張主任是四水師專畢業的。難道他就素質低?

張主任問:“第二呢?”

“第二就是他教過書,有教學經驗,每週也可以給他安排幾節課。秦江師大畢業,有資格給學員上課。要是選個一般行政乾部,學員們不服約束,我們也冇辦法。”

張主任開心了,說道:“你考慮問題全麵,這叫人儘其才。”

“我和他談了一次話,他原意來。你什麼時候有空跟他見個麵,其他的事,我去操辦。”

“其他還有哪些事?”

“正常情況,我們隻要發個函到秦水縣教育局就行,但是,秦水縣原來的書記作了一項規定,下鄉教學冇有達到三年,不準調動。”

張主任說:“我也聽說過這件事。現在換了書記啊。”

“書記是換了,為了政策的連貫性,新書記也冇全部放開這條規定,所以,我托了人找聞書記。”

“托誰啊?”

“一中的汪副校長。”

“哦,聞書記的妹妹在一中教書。”

我聽了吃一驚。張主任手裡有本【聯絡圖】,誰與誰是親戚,誰與誰有關係,他都搞得一清二楚。

我跟他雖然是上下級,同時也是親密戰友式的關係,按照李老教我的——不管和誰關係好,在官場上你不能全說真話。

這不是欺騙,是隱身。我搖搖頭:“哦,這個情況我不清楚。”

張主任說:“反正你學習20天之後,我們就要到那邊開始工作,這個時候,我就有必要跟你交個底。

偉人說過,要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

所以,辦公室主任,我從進校調了一個人,這個人你認識。”

“誰呢?”

“牛得誌。進修的辦公室副主任。”

接著他就介紹起牛主任經驗豐富,為人忠厚,辦事認真……

我全冇認真聽,隻是裝著傾聽的樣子。

心裡隻佩服我師父,他真的要改姓諸葛了。牛得誌五十七歲了,搞不過三兩年就要退休。

張主任介紹完畢,我說:

“太好了。他經驗豐富可以帶帶我們。”

張主任說:“目前的事情,我就談到這兒吧。你好好學習,在學校裡表現好。虞老師挺不錯。”

聽到這句,我就站起來笑道:

“好,一定評個優秀學員回來。”

從張主任家出來,下了電梯後,我走得飛快。

回到家裡,第一步就是敲李老的門。

他打開門,放我進去,仍然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煮茶,倒茶,給煙。

我擋住他的煙,笑道:“抽一支徒弟的。”

他把煙拿在手裡捏了捏,問:“最近求人了?”

“冇有,去張主任家坐坐,當然要帶包好煙。”

說罷,給他點上火,自己也陪抽一支。

“跟張大主任彙報思想?”

我忍不住笑了,李老經常喜歡調侃,經常加個“大”字。什麼張大書記,劉大市長,孟大主任。

我忙說:“你是神仙。張主任果然找了一個57歲的人當辦公室主任。就是進校原來的辦公室副主任牛得誌。”

李老望著我,笑道:

“這個人選得好。論纔可以當個教授,論能力可以當個市長。隻是年輕時心高氣傲,說得不客氣點,叫狂妄。

在生活中碰得頭破血流之後,完全變了。心中也許有那第一股狂驕之氣,但待人改變得太那個了……”

“太那個是指什麼?”

“與世無爭了。”

“一個狂人會變得與世無爭?”

“嗬嗬,你年輕啊,不懂世事。一棵大樹是怎麼長成的?”

我說:“有一個良好的環境。”

李老說:“概括得不到位。為什麼深山老林大樹多,就是冇人去管它,陽光雨露一充足。它噌噌噌往上長。

栽在家門口的樹就危險多了,當它是一棵小樹時,小孩子要踢它幾腳。調皮的還要折斷它的枝葉。

成長後,主人心懷不軌,隻朌著它早日可以砍下來賣錢,打傢俱。

所以,工作就像家裡栽的一個棵樹。長在屋後的要比長在屋前的少受一些罪。”

我再發一支菸給李老,說道:

“師父,我懂了。就是一個人在成長初期,要懂得在人前收斂,不要太鋒芒畢露。”

“對,你懂了就好。你的思想都要通過張主任去實現,所以,表麵上,你一定要尊重牛主任。”

從師父那兒出來,我想,孟主任真關心我啊。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孟主任為我選擇了一位好鄰居啊。讓我時時獲得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