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照相店老闆說:“你會當大乾部的”

事情的發展,果然逃不脫李老的算計。

培訓班結束後,市政府下了一個檔案,成立【四水市乾部培訓中心】。

我跑到李老那邊把檔案給他看。他淡淡一笑。

我說:“師父,您是諸葛亮。”

他問:“培訓班的善後工作,你都做好了嗎?”

我說:“隻有那個【海哥照相館】的老闆約了我好幾次,說要來坐坐。我也知道他來坐坐的意思,目前冇答應他。”

李老說:“還是答應為好。他無非是想送點回扣給你。”

我忙說:“正是這個意思。”

李老說:“不能一口迴應不收。”

“啊?”

李老不急不忙地說道:

“你要他去找個貧困學生,把這筆錢捐給人家。拍照留存,交一份給你。

這樣既保護了你自己,也讓他感覺光榮。但這個事,你不要揚張。

萬一有人猜測你收了回扣,不挑到桌麵上來說,你就不迴應,要挑到桌麵上來,你就介紹情況。

這就顯得你有品格,好事不張揚,遭人暗算說得清。”

我深深被李老折服,說道:

“師父有大才。這樣的話,彆人不告,我不揚張,於心無愧。

彆人一告,我有事實,讓彆人暴露,認清他的小人之心。”

李老點點頭。

這時,正好海哥第四次呼我,我對李老說:“又呼我了,我去辦公室回個電話。”

他點點頭。

我回到辦公室,陳姐笑道:“又可以看到你了。”

我笑笑,拿起電話回撥過去。她立即給我泡了一杯茶。我兩個手指敲敲桌麵,以示感謝。

為什麼用兩個手指敲桌麵是代表感謝呢?這也是李老教會我的——意思是滿清時傳下來的,滿族人騎馬。先跪一條腿,再跪另一條腿,讓主人上馬。

後來,臣子向皇帝下跪時,也是如此。

這時,電話通了,海哥說:“曉東乾部,你硬是躲瘟疫一樣躲著我,我隻是想到你那兒坐一坐。”

我笑道:“冇有躲你呢,我隻是事情多,來坐吧,我晚上在家。”

他興奮地說:“那晚上七點,我準時來,行嗎?”

我說:“行。”

掛了電話,陳姐笑道:“哪個給你做媒?”

我笑笑:“做媒的今天催,明天催,生怕我找不到對象似的。”

她瞟了我一眼,問道:“很得意是吧?”

我對媒人說:“我姐姐還冇結婚,我結婚做什麼囉。”

陳姐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越變越壞。”

我喝了一口茶,進入閒談時段,反正冇事,先刺探點訊息,便問道:

“衛生局的局長是誰呢?”

她說:“有人說是你們縣的縣委副書記。”

我以前不知道縣委副書記是誰,參加工作後,家鄉父母官還是認真地瞭解了一下。比如舒書記到省煤炭廳當處長後,新書記叫聞家春。縣長叫王為義,副書記叫花枝芳。

“那是花書記過來?”

陳姐說:“應該是這樣安排。她是學醫的,當衛生局長是內行管內行。”

現在的郝曉東,已非剛進機關時的學生,凡事都要分析,聽陳姐的口氣,她是非常渴望花枝芳來當這個衛生局長。

我故意說:“如果把她調來,讓你去當副局長,那不就是兩朵花?”

“亂說,你安排我去當副局長啊?”

“組織上嘛,這叫子承父業。”

她抄起桌子上一本書,裝做要砸向我,笑道:“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

我心裡有數了。

我的心理學老師教過我們——不要隻看彆人的舉動,人的舉動比較複雜。似是而非的舉動很多。

比如你女朋友要打你,但隻是做出要打你的樣子,那是你說中她的要害,她很高興的假動作。

但是,你老婆抓個東西在手裡,那可能真的會打你。

當時,全體同學都笑翻了。

我就不談這個問題了。和她東拉西扯,談些開心事。

一扯,就扯到下班。

我到食堂吃過飯,準備到外麵散散步,就沿著機關的林蔭大道一直往外走。

出大門時,門衛老張朝我喊:“郝乾部,散步?”

我上前就是一根菸,說:“對,散步。”

他說:“你冇有一點架子。”

我哈哈大笑:“我有什麼架子?跟你一樣上班。”

他說:“不呢,上次在這門口集合,那些局長都要聽你的,你說集合,那些人就跑過來集合。你講了幾句就出發。那些人才騎上自行車出發。”

我笑笑,揚揚手,走了。

邊散步邊想:李老還真是個神仙。他算準機關要成立培訓中心,果然就成立了。下一步,就是看誰去負責了。

如果是張科長去負責,那麼,他就是個神仙。

漫無目的地散步,我走得很遠。我想,海哥要到我宿捨去,說好是七點,我不能在家等他。就是要讓他等一等。

這叫什麼呢?

我等他,讓他產生我十分渴望跟他見麵似的。

他等我,讓他產生我並冇有把他上門送禮當成一回事。

走了一大圈,我纔開始往回走,回到機關門口時,我發現海哥站在葉姐商店撥電話。

我才喊道:“海老闆——”

他聽到聲音馬上回頭,一見是我,放下電話就跑過來。

他說:“呼了你三次。”

我笑道:“到外麵散散步,走吧。”

兩人邊走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進了門,我給他泡了一杯茶。

他發煙,給我點火,然後才說:

“我非常感謝你,跟你不說半句假話,你們集體洗的照片,加上學員洗的,還加上各個單位要求加洗的,我是半年賺了一年的錢。”

“說多了吧?”

“一點都冇誇張。多少個單位嘛。單位不像私人討價還價。有些人一分錢折都不打。”

我說:“你會做生意,表示他們以後私人來沖洗照片,你不收錢。”

海哥的臉馬上紅了,笑道:“像文化局,教育局,衛生局下麵二級單位多,學員多,我確實這樣說過。生意靠拉,越拉越多。

隻要拉穩了辦公室主任,甚至就是辦事員,店子生意就不愁了,所以,我是萬分感謝你。”

我笑笑:“不用感謝。”

他立即掏出一個信封,說道:“不感謝,我還要開店子嗎?知恩圖報是我爹媽從小就教給我的一句話。”

我倒是不慌,問道:“信封裡有多少錢?”

他說:“不多,就2000。”

我點點頭,說道:“你這樣做是毀我。毀滅我,你知道嗎?”

他愣在那兒,怔住了,一雙眼睛不住地在我臉上搜尋。

因為語言並不代表內心,也許我這是先拒後收呢?

愣了一瞬,他馬上說:“我要是讓第二個人知道,天誅地滅。”

我笑道:“這樣好不好,我完全理解你這份心願,你確實賺了錢,也確實是來送給我的。但是,我換個方式接受你的,行不行?”

他忙問:“不給你,給你爹孃?”

我搖搖頭:“你去找個貧困學生,把這筆錢捐給他,然後告訴我就行了,說是你和我一起捐的。”

他睜大眼睛,幾乎不相信我。

我說道:“你這是幫我。幫我,你知道嗎?我才參加工作就收彆人的錢,從20幾歲開始收,收到30歲,不出事。

到了40歲會不會出事?

收到40歲不出事,收到50歲會不會出事?

一直收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

那麼,你就是讓我犯罪的第一個人。我是普遍人家出身,隻想平平安安,請你理解我。”

他望著我,眼睛一眨不眨,半天才說:

“郝乾部,我理解了,真的理解了。”

我說:“你真理解了,你就去找一個這樣的人,我不會陪你去。你去了,把地間、地點、人物,回來跟我說清楚。

還要拍幾張照片給我。那樣,我還會照顧你的生意。”

他定定地看著我,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說道:“你會當大乾部的。”

我會當大乾部嗎?像我這種冇有根基的人,不連累招我進機關的孟主任,對我一直很好的張科長就是天大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