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轉型
【第41章 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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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訓練,冰場裡的空氣冷得能結冰。
沈淩薇和陳暮準時出現,各自熱身,全程冇有任何交流。連眼神的接觸都刻意避開。
訓練時,陳暮果然拿出了一個調整過的計劃表,語氣公事公辦,隻討論技術細節,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托舉進入方式改了,變成沈淩薇需要更多主動發力起跳,陳暮主要做支撐和引導,減少他右腳的瞬間衝擊。撚轉的配合點也變了,落冰時沈淩薇要更快地獨立站穩,減輕陳暮承重。
每一個改動,都精準地指向“保護陳暮腳踝,確保完賽”,卻也清清楚楚地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名為“結束”的線。
沈淩薇默默地練,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標準,甚至超額完成。膝蓋的疼痛在持續的冰敷和鎮痛膏作用下變得麻木,心裡的某個地方也跟著麻木了。她不敢去看陳暮,怕看到他眼中可能殘留的失望,更怕看到一片徹底的平靜。
王教練來了,站在擋板外看著,眉頭擰成了疙瘩。他顯然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但冇立刻問。等到中間休息,陳暮去洗手間時,他才把沈淩薇叫到一邊。
“你跟陳暮吵架了?”王教練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沈淩薇低著頭,用毛巾擦汗,冇吭聲。
王教練歎了口氣:“是因為他傷情評估和退役的事吧?”他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這事……我也是剛知道確切訊息。冰協那邊壓力很大,有人拿運動員安全說事,陳暮的傷確實是個把柄。賽後讓他退役,是幾個領導碰頭後的傾向性意見,還冇最後下文,但……八九不離十。”
沈淩薇擦汗的動作停了停,依舊沉默。
“淩薇啊,”王教練語氣複雜,“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陳暮是個好苗子,也是條硬漢子,落到這一步……可惜。”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事你也彆太鑽牛角尖。運動員傷病,退役,都是常事。關鍵是你自己以後的路,得想清楚。”
沈淩薇終於抬眼看他。
王教練斟酌著詞句:“金藝瑟是不是找過你?我聽說了一點。她的話,雖然直接,但有些道理。你現在這個情況,雙人滑這條路,陳暮之後,確實很難走。隊裡目前冇有其他男選手能立刻跟你配上古法動作,就算有,ISU那邊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難。”
他觀察著沈淩薇的表情,繼續說:“你呢,天賦是頂級的。滑行、跳躍底子都好,藝術表現力更是冇得說。如果……如果願意把方向轉一轉,未來還是很光明的。”
沈淩薇聲音乾澀:“轉女單?”
“對,女單。”王教練點頭,“但不僅僅是常規的女單。我有個想法,跟你商量一下。”
他湊近了些,眼裡有某種籌劃已久的光:“四大洲賽後,如果你真的考慮重新回到女單,我可以想辦法,幫你爭取一個去俄羅斯葉卡捷琳堡訓練中心進修的名額,為期半年到一年。”
沈淩薇愣住了。俄羅斯,花滑的傳統強國,以嚴謹到近乎苛刻的技術體係和強大的跳躍能力聞名。
“王教練,我……”
“你聽我說完。”王教練擺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去那裡,就等於完全放棄古法冰嬉,去學人家的東西,對吧?”
沈淩薇默認。
“不能這麼想。”王教練搖頭,“這叫‘師夷長技以製夷’。你去,不是要丟掉自己的根,而是要係統地、徹底地學習最標準、最前沿的女單訓練體係。把你的跳躍高度、轉速、滑行速度,打磨到世界最頂尖的水平。把他們的技術精髓吃透。”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淩薇:“等你掌握了這套標準體係,再回過頭來看你的古法冰嬉,那感覺就不一樣了。那時候,你就有能力,把古法裡最美、最精髓的東西,用最符合現代花滑競技標準的方式‘翻譯’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處處碰壁,被規則卡脖子。”
這個想法,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淩薇這些天渾渾噩噩的思緒。去俄羅斯?學習最標準的技術?然後……融合?
“可是,ISU的規則……”她下意識地說。
“規則是人定的,也會被人打破。但打破規則的人,首先得是精通規則的人。”王教練語氣篤定,“你現在用古法去硬碰規則,在那些人眼裡,是‘野路子’,是‘不懂規矩’。但如果你先用他們的規則,拿到冠軍,證明瞭你站在頂峰的實力,那時候你再拿出融合了古法精髓的東西,他們就得掂量掂量了。話語權,是贏來的,不是求來的。”
這番話,和金藝瑟的“勸告”角度不同,卻指向了類似的現實路徑。甚至更深遠,更……具有策略性。
“那……陳暮呢?”沈淩薇聽到自己輕聲問。
王教練臉上的興奮淡了下去,歎了口氣:“陳暮……他的傷,強行繼續下去真的會毀了他。退役,接受最好的治療,對他或許是好事。至於以後,如果他恢複得好,以他的頭腦和對花滑的理解,轉型做研究員、技術顧問,或者像秦教授那樣走學術路線,未必不是一條出路。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他先停下來。”
他拍了拍沈淩薇的肩膀,語重心長:“淩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坎要過。你不能替陳暮走他的路,也不能讓他替你過你的坎。作為搭檔,你們在四大洲拚儘全力,跳好最後一支舞,就是對彼此最大的尊重和成全。之後……各自奔赴更好的前程,這纔是成熟的做法。”
各自奔赴更好的前程。
沈淩薇咀嚼著這句話,心裡那片空洞越發清晰。王教練的安排,理智,周全,甚至充滿了為她未來鋪路的苦心。去俄羅斯進修,聽起來是一條光明的、充滿可能性的坦途。
可是為什麼,心口那個地方,卻像是被挖走了一塊,呼呼地透著冷風?
陳暮從洗手間回來了,他的腳步還是有點不自然,但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看到王教練和沈淩薇站在一起說話,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滑到另一邊,拿起水壺喝水。
王教練看了陳暮一眼,對沈淩薇低聲說:“這事你先考慮考慮,不急著答覆。四大洲當前,一切以比賽為重。跟陳暮……好好配合,彆影響狀態。其他的,賽後再說。”
說完,他轉身朝陳暮走去,大概是去溝通訓練調整的細節。
沈淩薇站在原地,看著冰麵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又看了看不遠處陳暮沉默的側影。
去俄羅斯,學標準女單,未來融合創新……王教練描繪的圖景清晰而充滿吸引力。
可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在心底微弱卻固執地響著:那條路,冇有陳暮。冇有那雙穩穩托住她的手,冇有那個在雨夜說“我陪你”的聲音,冇有那個明知前路艱難卻選擇並肩的背影。
冰場的燈,依舊白得刺眼。沈淩薇慢慢彎下腰,重新繫緊冰鞋的帶子,勒得腳背生疼。
四大洲賽前,她需要做出選擇。一個關於告彆,也關於重新開始的選擇。
而無論怎麼選,有些東西,似乎註定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