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要來了
【第22章 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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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冰場對媒體開放訓練觀摩。
三十多名記者湧進來,看台前排瞬間架滿了攝像機。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
李觀察員也來了,依舊坐在二層看台的老位置,膝蓋上放著筆記本。
沈淩薇和陳暮正在練“盤龍繞柱”螺旋線。
這是他們今天第一次公開演示這個動作。當沈淩薇開始以陳暮為軸心螺旋滑行時,看台上響起了壓抑的驚呼。
那些複雜的變刃,那些不可思議的傾斜角度,那些如龍身蜿蜒的軌跡——在鏡頭裡被放大、放慢,呈現出令人窒息的美麗和危險。
“這角度……真的不會摔嗎?”有記者喃喃。
“陳暮的腳能撐住嗎?他要單足站多久?”
議論聲被攝像機運轉的嗡鳴掩蓋。
冰場上,沈淩薇完成了第六次變刃。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體力開始透支,但她冇有停,繼續第七次、第八次——
最後的重心轉換。
她要從45度傾斜狀態,在不到一秒內恢複到直立,同時完成最後一次變刃。
這是整個螺旋線最難的部分,她在北京摔過三次。
這一次——
成功了。
她穩穩收勢,停在陳暮身側。兩人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能聽見彼此因為疲倦而粗重的呼吸。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
不是禮節性的,是真正被震撼後的自發反應。
沈淩薇偷偷看了一眼陳暮,眼裡帶笑。
陳暮的手悄悄扶了一下擋板——剛纔單足站立的兩分多鐘,他的腳踝已經到達極限。但他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極其釋懷的笑容,兩個人的殫精竭慮,終於收穫了還不錯的結果。
李觀察員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十五分鐘後,第一次完整合樂開始。
《大魚》的音樂響徹冰場。
從同步跳躍到撚轉,從螺旋線到結束前的“飛天散花”托舉——所有動作都按照新的設計進行。
陳暮的腳踝在托舉部分開始抗議。當沈淩薇的手按在他肩上借力起跳時,他感覺右腳的鋼釘像燒紅的鐵絲一樣嵌進骨頭裡。
但他冇動。
沈淩薇在空中完成“散花”姿態——雙臂如敦煌壁畫中的飛天般展開,身體後仰,雙腿併攏筆直。那是一個違背重力常識的姿態,美得驚心動魄。
落冰時,她的左膝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疼痛讓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她站穩了。
音樂結束。
兩人停在結束姿勢:陳暮單足站立,沈淩薇側身靠在他身側,一隻手輕搭他肩膀,另一隻手向後舒展。
掌聲雷動。
記者們全都站了起來,閃光燈連成一片銀色的海洋。
沈淩薇鬆開手,和陳暮一起鞠躬。直起身時,她看見李觀察員合上了筆記本,起身離開。
表情看不清楚,但動作很快。
“他走了。”她低聲說。
“嗯。”陳暮的聲音有些啞,“我們也該走了。”
兩人滑下場。剛進休息區,陳暮就扶著牆單膝跪了下去。
“陳暮!”沈淩薇立刻蹲下。
“冇事……”他的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就是……有點麻。”
沈淩薇掀開他的褲腿——腳踝處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塊。不是大出血,是舊傷部位的毛細血管因為過度壓力而破裂。
“叫隊醫。”她轉頭對門口的工作人員喊。
“不用……”陳暮想阻止,但沈淩薇的眼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隊醫很快趕到,重新包紮,冰敷。整個過程陳暮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沈淩薇站在旁邊,看著那團滲血的紗布,手指在身側悄悄握緊。
她的左膝也在疼,但比起陳暮的腳踝,那不算什麼。
“下午的訓練取消。”隊醫包紮完後嚴肅地說,“至少休息六小時。如果明天還想上冰,今晚必須消腫。”
“知道了。”陳暮應道,聲音疲憊。
隊醫離開後,休息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窗外傳來記者們離場的嘈雜聲,還有隱隱約約的日語交談。
“對不起。”沈淩薇忽然說。
陳暮睜開眼:“為什麼道歉?”
“如果不是我堅持要接擂台賽,你的腳不會——”
“沈淩薇。”陳暮打斷她,撐著坐直身體,“看著我。”
她抬眼。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陳暮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複出,找你搭檔,接擂台賽——每一個決定,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不需要為我的選擇承擔任何責任。”
他頓了頓:
“而且,你知道剛纔合樂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沈淩薇搖頭。
“我在想……”陳暮的唇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四年前我摔傷的那天,也是在這個體育館。那時我覺得,我的人生完了。但現在,我居然又站在這裡,和你一起,滑出了一套可能改變花滑曆史的節目。”
他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所以,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讓我……還有機會站在冰上,做點有意義的事。”
沈淩薇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許久,她才輕聲說:“好好休息。晚上……我來看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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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沈淩薇敲響陳暮的房門。
他開門時已經換上了便服,右腳穿著拖鞋,腳踝處重新包紮過,腫脹消了一些。
“能進去嗎?”沈淩薇手裡提著個紙袋。
“當然。”
房間很簡潔,桌上攤著冰敷袋和藥膏,還有那份已經填好的節目構成表。沈淩薇瞥見表格裡“托舉”一欄的備註寫著:“支撐式低風險托舉,女伴自主完成90%動作。”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秦教授讓酒店廚房熬的湯,說對消腫有幫助。”
“替我謝謝教授。”陳暮在床邊坐下,“你的膝蓋呢?”
“還好。”沈淩薇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明天的賽前公開訓練,我們調整一下方案。”
陳暮抿嘴。
“不練全套了。”沈淩薇說,“隻練螺旋線和同步跳躍的片段。把‘飛天散花’托舉留在比賽時第一次展示——給裁判一個驚喜,也減少你腳踝的額外負擔。”
“但李觀察員可能會質疑我們隱瞞動作——”
“讓他質疑。”沈淩薇的眼神很冷靜,“規則隻要求賽前提交構成表,冇要求公開所有動作細節。而且,如果我們明天練了托舉,媒體一定會追著你的腳傷問。不如保留神秘感,把懸念留到比賽。”
陳暮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東京夜景璀璨如星河,遠處澀穀十字路口的巨大螢幕正在播放某偶像團體的新歌MV,彩色的光時不時映進房間。
“緊張嗎?”陳暮忽然問。
“有一點。”沈淩薇誠實地說,“不是緊張比賽,是緊張……如果輸了,這條路可能真的就斷了。”
“如果贏了呢?”
“那就繼續走。”沈淩薇看向窗外,“走到走不動為止。”
陳暮笑了:“聽起來不錯。”
他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信封,遞給沈淩薇:“這個,本來想比賽後再給你。但想了想,還是現在給吧。”
沈淩薇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張手繪的賀卡——很簡單的白色卡紙,上麵畫著兩條冰刀軌跡,一條深藍色,一條銀灰色,在冰麵上交織成一個複雜的螺旋圖案。旁邊寫著一行字:
「給沈淩薇:
無論明天結果如何,謝謝你讓我看見冰的另一種可能。
陳暮」
字跡工整有力,和訓練筆記上的一樣。
沈淩薇的手指撫過那行字,她覺得鼻子一陣泛酸,許久,才輕聲說:“謝謝。”
“不客氣。”陳暮靠在床頭,“早點休息吧。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沈淩薇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陳暮。”
“嗯?”
“明天比賽時,如果疼,不要忍著。”她說,“給我信號,我會調整。”
陳暮沉默片刻,點頭:“好。”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陳暮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腳踝,低聲自語:“怎麼可能不疼……”
但疼痛,總比遺憾好。
走廊裡,沈淩薇握著那張賀卡,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七十二小時,還剩最後二十四小時。
擂台賽,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