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擂台賽的邀請
【第19章 擂台賽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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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教授衝進冰場時,沈淩薇正在做“盤龍繞柱”的第十三次完整練習。
她的軌跡已經比一週前流暢得多,八次變刃如行雲流水,五次重心轉換悄無聲息。冰麵上留下的螺旋紋路層層疊疊,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像真的有一條龍曾在此盤踞。
“停!先停一下!”秦教授的聲音難得失了沉穩,手裡揚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
沈淩薇收勢,滑到場邊。陳暮也從另一側拄著拐過來——他的腳踝恢複良好,已經可以脫拐行走,但冰上訓練還要再等一週。
“日本冰協剛發來的緊急邀請。”秦教授把信封拍在擋板上,呼吸還有些急促,“亞洲之星邀請賽,新增雙人滑‘擂台賽’環節——主辦方指名邀請你們參加。”
沈淩薇和陳暮對視一眼。
“擂台賽?”陳暮先問。
“就是踢館賽。”秦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常規的雙人滑比賽明天就開始,但主辦方臨時加了這麼一個環節:邀請一對‘特殊組合’中途插入,和已經比完短節目的前六名選手同場競技自由滑。不參與排名,但如果最終成績能擠進前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就自動獲得年底四大洲錦標賽的雙人滑參賽資格。”
冰場裡安靜了幾秒。
製冰機低沉的嗡鳴此刻格外清晰。
“條件是什麼?”沈淩薇開口,聲音平靜。
“兩個。”秦教授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必須使用包含‘非標準創新動作’的節目——這明顯是針對你們的設計。第二,如果最終成績低於前五名中的任何一位,今後三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申報ISU認可的非標準動作。”
陳暮的眉頭皺起來:“這是賭注。”
“不,這是羞辱。”秦教授難得語氣激烈,“他們算準了你們訓練時間不足,陳暮的傷冇好透,用四大洲的資格做誘餌,逼你們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暴露底牌。如果你們輸了,不僅失去資格,連古法動作的申報路都可能被堵死。”
他把信封裡的正式邀請函抽出來,拍在擋板上。
白紙黑字,日英雙語,蓋著日本冰協和ISU技術委員會的雙重公章。
不是玩笑。
沈淩薇拿起邀請函,仔細閱讀。條款寫得很清楚:接受邀請後,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提交節目構成表;五天後抵達東京;擂台賽在常規賽結束後的當晚舉行,僅一場自由滑定勝負。
時間緊迫,甚至根本來不及想出新的辦法。
“誰提的這個建議?”陳暮問。
“ISU技術委員會的那位李觀察員。”秦教授冷笑,“他在報告裡寫,‘中國組合的古法雙人滑缺乏實戰檢驗,建議以擂台賽形式進行壓力測試’——話說得漂亮,實際就是挖坑。”
沈淩薇的目光落在邀請函最後一行:
“接受本邀請即視為同意所有條款,包括可能導致的輿論影響及競技風險。”
輿論影響。
她幾乎能想象到訊息公佈後的場麵:社交媒體狂歡,媒體頭條諷刺,同行看笑話,冰協內部施壓……
“我們有多少時間考慮?”她問。
“二十四小時。”秦教授看了眼手錶,“明晚之前必須回覆。”
沈淩薇把邀請函遞給陳暮。
陳暮接過,看了很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目光停留在“四大洲錦標賽參賽資格”那行字上。
那是他四年前因傷錯過的賽事。
也是沈淩薇在女單項目上未曾觸及的高度。
“你的腳。”沈淩薇忽然說。
陳暮抬頭:“再給我一週,能上冰旋轉。”
“但擂台賽在五天後。”
“……嗯。”
沉默再次蔓延。
秦教授看看沈淩薇,又看看陳暮,最終歎了口氣:“你們商量吧。我在外麵等。”
老人轉身離開,隔音門輕輕合上。
冰場上隻剩下他們兩人,和那張燙手的邀請函。
他們冇有在冰場談,而是去了樓上的訓練室。
房間很小,隻有兩張瑜伽墊、一些簡單器械,和一麵占滿整麵牆的鏡子。鏡子裡的兩個人:沈淩薇穿著訓練服,頭髮紮成緊繃的馬尾;陳暮坐在墊子上,右腳的保護靴還冇脫。
邀請函攤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
“如果去,”陳暮先開口,“我們需要在三天內完成一套完整的自由滑編排。你的‘盤龍繞柱’螺旋線可以上,但同步跳躍、撚轉、甚至最基礎的雙人握法滑行——我們一次都冇完整合練過。”
“我知道。”沈淩薇盤腿坐下,“但如果不去,下次機會是什麼時候?ISU特彆會議在一個月後,就算我們的技術報告通過,正式比賽也要等到下個賽季。而那時——”
她頓了頓:“輿論可能已經把我們忘了。”
陳暮明白她的意思。競技體育殘酷,關注度轉瞬即逝。沈淩薇在東京女單賽場製造的震撼,如果半年內冇有後續,就會被新的熱點覆蓋。屆時再複出,難度會呈幾何級增長。
“但風險太大。”他盯著自己的腳踝,“我的狀態最多恢複到七成。托舉和拋跳肯定做不了,隻能靠滑行和螺旋線拿分。而擂台賽的對手——是亞洲前六的雙人滑組合,他們都有完整的難度配置。”
沈淩薇沉默片刻,忽然問:“陳暮,你當初為什麼找我搭檔?”
陳暮愣了下。
“因為我的‘古風花滑’?”沈淩薇自問自答,“不全是。更因為,你覺得這條冇人走過的路,值得走。哪怕摔,哪怕被笑,也要走。”
她抬起眼,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現在路擺在麵前了——一條更陡、更險、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們摔下去的路。但我們有選擇:可以等,等到你的腳全好,等到我們把每個動作磨到完美,再穩妥地、安全地走出去。”
“或者——”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現在就往前走。帶著傷,帶著不足,帶著所有不完美。然後告訴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就算這樣,我們也能擠進前五。”
訓練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街道的車流聲。
陳暮看著鏡子裡的沈淩薇。她的眼神依然沉靜,但深處有火——不是憤怒的火,是足以燒穿一切的堅定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世錦賽前最後一次訓練。那時他的腳踝已經隱隱作痛,教練勸他降低難度,穩妥一點。他說:“如果穩妥就能贏,那還練什麼四周跳?”
後來他摔了,腳踝碎了,職業生涯戛然而止。
但此刻,麵對沈淩薇的眼睛,他發現自己還是當年那個選擇跳的人。
“我們需要一個策略。”他最終說,“一套能在不用高風險托舉拋跳的情況下,擠進前五的節目。”
沈淩薇的唇角微微彎起:“我有想法。”
陳暮抬起頭看她,眼睛裡是詢問。
沈淩薇一字一句地問:“你有想過,我們都突破到這樣的地步,還有必要繼續遵循既定的規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