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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險境
秦硯昭冷笑,沈澤棠果然老謀深算,玩得一手金蟬脫殼的好計謀。
甚麼馮舜鈺被“鷹天盟”劫掠去,說得跟真的似的……他還差點就信了。
若不是嬉春樓前那驚鴻一瞥,他仍無法將沈澤棠娶妻,同馮舜鈺牽扯起來。
就在先前,他還是有些許躊躇,天下生奇,容貌相似或相同的委實大有人在。
可此時,躺在床榻上昏睡的女子,是馮舜鈺無疑了。
她胸前紅花楚楚……深烙秦硯昭記憶,一輩子不得銷。
娶李氏那日,在臥房逮到渾身濕淋淋的馮舜鈺,這朵花兒即入他的眼,旋而勾他的魂,便是如今縮成指甲蓋大小,卻依舊詭媚妖嬈的令他心火簇燃。
……
田薑似覺有人在撫摸她,不由蹙起眉頭,昏糊的腦中有畫麵一幀一幀在閃,沈荔窩在她懷裡吃蝦餅;翠香采蓉絮叨獸炭有詐;她與翠香乘上馬車,瞥見喜春在揮手兒;車廂晃盪顛簸她身居不穩,最後定格在烏雲萋雨孤雁,翠香側躺與官道上。
翠香……田薑睜開雙目,麵前的景朦朧迷離,暖熱噴香的錦枕褥被,大紅灑花幃帳,床沿坐著個男子眉眼深邃地看著她。
她心底一喜。
“二爺……”田薑便把手伸向他,想要他抱抱自己。
那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來要握住她的胳臂,這般相觸時,田薑倏得縮回手,瞪大眼眸……他不是沈二爺。
用手去抓被頭,卻發現胸前繫帶鬆著,衣襟大敞,急忙掩攏,抿抿嘴唇,開口方覺喉嚨嘶啞:“你是何人?為何將我劫掠至此?”
秦硯昭脊骨一僵,神色晦暗的看她會兒,忽然笑了笑:“馮舜鈺你裝甚麼裝,或許能蒙到旁人,卻瞞不過我去。”
田薑默了稍頃,才慢慢道:“煩表哥給我倒盞茶來吃。”
他回首命了丫鬟,很快茶水遞來,田薑倚著枕坐起,接過茶小口小口吃著。
“兩江巡察時,可是沈澤棠發覺你的女兒身,迫你嫁他的?”秦硯昭思來慮去,唯覺此說辭最合理。
田薑喝下熱茶感覺精神好了些,她搖搖頭,語氣很平靜:“不曾逼迫,是我心甘情願的。”
頓了頓,她平靜地看著他:“也不曾欺瞞你,有人給我種下陰陽交合蠱,令我前塵往事儘數忘個乾淨,甚麼都記不起。那時恰沈二爺守護在我跟前……這便是緣份罷!”
“緣份?!”秦硯昭憤怒的臉都猙獰了:“甚麼狗屁緣份,定是沈澤棠使的齷齪陰險手段,為得到你而無所不用極,他前世裡就是這麼乾的……”
田薑打斷他的胡言亂語:“不是沈二爺……我以為是你,是你給我種下蠱毒,否則,我怎會獨獨就將你牢記。”
秦硯昭怔了怔,凝著那瀲若冷潭的眸子,她竟真的這麼以為!
“如若是我種下的蠱毒,馮舜鈺你以為我還需這般大費周章嗎?”
他氣極反笑,嗓音皆是嘲弄:“若我起這歹心,定種下更狠的毒,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我。”又冷哼一聲:“如今的我縱是大奸大惡,也不屑用這等手段令你屈服。”
田薑垂頸無言,半晌才問:“你遣去的人殺了沈府的車伕及管事,我的丫鬟呢?也死了嗎?”
秦硯昭沉默了會兒:“我隻是請人辦事,把你帶到這裡即可,旁人生死與我無乾。”
田薑心一冷,不願再看他,語氣愈發淡淡地:“我如今在沈府過得很好,你放我回去罷。”
“放你回去?”秦硯昭一字一頓的重複,他的臉色忽明忽暗,勾起的薄唇滿含涼諷,抬手用力挾住田薑的下巴尖兒,扳扭過來麵對他:“你忘記我的話了?我曾說過,我置了處宅院,給你住。你的家仇血案我來查明,你死活就是不肯!現怎又甘願被沈澤棠圈養後宅?他這般與我有甚不同?馮舜鈺你這個騙子,唯獨對我最是能硬下心腸。”
他又冷笑道:“你忌諱我娶妻,不能給你名份,可我的心從始至終都在你那,從未曾收回過。而沈澤棠他的心在哪裡?他為前妻九年未娶,你以為他還剩多少餘情能給你?”
他還待要說,侍衛卻隔著簾籠來報,不曾細稟,隻道有急事。
秦硯昭驀得鬆開手,不疾不徐地站直身軀,陰沉沉看著田薑被挾捏泛紅的肌膚,嗓音漸起緩和:“沈澤棠在做一樁大事,他將會再次害死你,我豈能坐視不管,是以……你就乖乖待在這裡罷。”
忽然笑了笑,話裡意味深長:“今晚是我倆洞房花燭夜,雖然來得晚了些,可我依然很是期待……”
看田薑彆過臉去不理,他也並不以為意,輒身徑自離去不提。
……
沈澤棠麵容端嚴地站在官道上,暮靄混沌,蕭瑟的秋風吹得他衣袂飄蕩。
一場大雨把所有痕跡沖刷的一乾二淨,他將豢養的數十暗衛悉數放出,在方圓幾裡仔細搜尋。
暗自思忖著走至馬車邊,還想讓翠香再將細節處說一遍,可看她身受重傷的樣子,又把話吞嚥回去。
其實沈二爺明白,翠香已說的詳儘,再問不出甚麼,也深諳遇到棘手事,定要保持頭腦清晰冷靜,慌張惶亂於事無補……他難得這般管不住自己的情緒。
“二爺。”背後傳來沈桓的聲音。
閉了閉眼鎮定片刻,方纔麵無表情的轉身。
他聲音沉沉問:“可有何發現?”
沈桓稟報:“在官道千米外的樹林裡搜到府裡馬車一駕,馬已放跑,車也儘毀,看斷口痕跡,刺客所用之器為長刀,擅武功。再另側崖下發現車伕、管事龍五及小廝兩人屍身,皆一刀斃命。並不是臨時起意妄劫財的毛賊,顯見有備而來。”
正此時,耳畔聽得疾蹄聲由遠至近,但見沈容翻身下馬,三步並兩步至跟前拱手道:“確是老夫人遣管事去府裡接夫人來天寧寺,欲謄抄《楞嚴經》以報佛祖恩德,並無誤傳。”
沈澤棠頜首,又問:“老夫人可有問起她人怎未來?你是如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