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
魚水歡(3)
房內的龍鳳紅燭已燃過半。
沈二爺待喘息漸穩,側首看向田薑,她眼眸微闔,朱唇柔潤,鬢邊碎亂的發濕汗漓漓,因著累極,連薄衾都忘記拉起遮掩身子,胸前那兩掬白玉兔兒,在烏油長髮間微微顫動,顯得嬌憨又可愛。
眼神莫名的濃重,他索性起身趿鞋下地,才走至門邊,已有守夜的丫鬟撩開錦簾,老夫人房中的陸嬤嬤兜著手也在,見到沈二爺忙過來行禮,知她所為何事,沈二爺淡頜首,轉而朝翠香翠梅吩咐,淨房裡備好熱水,夫人要清理。
兩丫鬟匆匆去了,他輒身回房裡,見田薑穿齊整坐在床沿,邊趿繡鞋,邊抬手整理鬢髮,聽得腳步聲抬眼,神情帶著難以麵對他的窘然。
沈二爺噙起嘴角,溫和道:“我已讓丫鬟在淨房備下熱水……”
田薑渾身正黏糊糊的難受,也不等他話落,“嗯”一聲起身要走,許是之前與二爺廝纏太久,怎生的體嬌骨軟,莫名腳踝崴了,趔趄著朝前傾。
沈二爺眼明手快握住她的手臂,也不帶多想,手掌觸及她腿彎輕鬆地打橫抱起,笑著也不多言,直朝淨房而去。
翠香翠梅原是梁國公府徐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皆是言行謹慎,十分懂規矩明事理的,那木盆裡的水微微發燙並不傷人,再滴了木樨清露,整個身子軟綿綿浸洇在裡頭,令人舒服的昏昏欲睡。
翠香替田薑把烏油長髮梳透了,再鬆鬆挽了慵妝髻,用珍珠簪子綰住,翠梅捧了海棠衫玉綃裙等在邊兒,過一炷香的功夫,見個丫頭側身探頭進來,笑嘻嘻地問:“兩位姐姐,二夫人可好了?二老爺讓我來催呢。”
田薑雖懶懶難動,這話倒也聽進耳裡,半起身任翠香兩人服侍她穿起衣裳,出了淨房。
走進屋內,眼尖發現床上重換了大紅灑花褥被,那塊沾染落紅的素白布顯見被收去了。
沈二爺側靠錦枕就著燈火翻佛經,津津有味地看著,田薑也不便打擾他,自顧自脫掉繡鞋上了床。
沈二爺闔上經書,打量她秀美有致的身段,越過自己屈膝朝內裡爬,裡衣輕薄貼骨,胸前粉團兒輕搖,圓潤臀線起伏,眼眸頓有些深邃起來,與他在國子監那晚發現她女兒身時,又長熟了許多。
想她之前府學國子監一路科舉,在大理寺夾縫中求生,諸多艱辛,其實最難熬最抗不住的,應是這青春不安份的皮肉骨罷,要用怎生的力氣將曲線掩藏,展男兒平直之態,他忽然對這丫頭有說不出的心疼。
田薑才躺下,就被沈二爺攬腰帶進懷裡,她有些緊張,不知他要做甚麼。
沈二爺能察覺她如易受驚的貓兒般,嗓音溫柔的哄慰:“五更要起來新婦拜堂,睡罷,我不動你。”
田薑緊繃的身子漸趨鬆軟。
這才覺得他胸懷寬厚又溫暖,隱透股子木樨清甜的味道,不知是她身上的,還是他身上的……
她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神情有些朦朧問:“二爺甚麼時候帶我去見錢神醫?我想快些記起以前的事。”
“不著急。”沈二爺輕拍著她的脊骨,慢慢道:“待你把藥丸吃完,再去尋他不遲。”
田薑默著不吭聲了,不知過去多久,沈二爺忽問:“九兒可睡著?”
聽她嗓音含混說冇呢,他囑咐道:“明日拜堂敬茶你勿要怕啊,孃親表麵威嚴,說話多直率,卻從未有刻意刁難媳婦的心思,但得府中其樂融融不生事,她就很歡喜了……九兒在聽嗎?”
講了半日不見懷裡人迴應,俯首看她嫣粉粉的臉兒,眼眸緊闔,跟隻貓兒般輕輕呼嚕著,已經睡熟了……
他做了一日新郎官兒,晚間又曆過一場噬魂蝕骨的情愛,身子雖疲倦,腦中卻愈發清明。
見燈花忽炸一下,靜聽隱約傳來更鼓聲,已經至三更。
不知何時窗外起風了,吹得樹影婆娑,滿室生涼。
沈二爺想起身去放下簾子,卻覺胳膊難抽,原來是田薑纖白手指扯著他衣袖,便是睡著也不鬆開。
忍不住笑著摸摸她的臉,理了理被頭,把她往懷裡再緊了緊,他也闔起雙眸,入了夢去。
……
田薑覺得自己似乎才睡著,就被翠梅的聲音給催醒。
坐起身愣了會兒,沈二爺躺過的地方還殘有餘溫,難道是上早朝去了麼。
待她洗漱梳妝完畢,掀簾出得房來,卻見沈二爺背手立在廊下,正在逗架上一隻神氣活現的綠鸚鵡。
田薑湊過去,滿臉又驚又喜:“它怎也來了這裡?”
“它原就是我的鳥……”沈二爺忽頓住,此話說的有歧義,果然那隻綠鸚鵡逮著時機,粗著嗓吼:“此鳥非你鳥,不曾入得桃源洞,搗、搗、搗!”
田薑不知怎地竟聽懂了,頰腮泛起薄暈,抿著嘴兒,指著踱步而來的花狸大貓:“再滿是淫詞兒,讓它吃了你。”
花狸大貓蹲坐架下仰頸,盯著這一身綠毛會說人話的小妖物,虎視眈眈。
那綠鸚鵡炸著毛有些緊張,也是個吃不得半點虧的角色,朝沈二爺悠悠歎口氣,很是語重心長:“藕絲兒縛定槃鵬翅,黃鶯兒奪了鴻鵠誌,二爺啊,休為這翠幃錦帳一佳人,誤了你‘金堂玉馬’好前程。”
田薑瞪圓雙目,可以啊……還會挑撥離間,彎腰從地上撿起個石子朝它就扔,花狸大貓幸災樂禍喵嗚一聲。
沈二爺頭有些疼,拉起田薑的手朝院外走,他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
想想道:“這綠鸚鵡性子乖張,並不得人人喜歡,數年前把它送走過……你若也討嫌它,還可送回梁國公府養著。”
“不用。”田薑答的斬釘截鐵:“若這般它還以為我怕它哩,我纔不怕它,就養在這裡。”
沈二爺看著她,忍不住沉聲笑了,跟在身後翠梅等幾丫鬟也抿著嘴笑。
田薑這才恍神……她是不是顯得有些孩子氣了。
也才察覺不知何時起,右手被二爺握在掌心裡。
這樣的鐘鳴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族,是極講究禮儀規製。
他倆這般並肩而行應是不妥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