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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由
沈澤棠看著舜鈺掩起衣襟,吃口茶才問:“這蠱毒是何人何時種於你身上?秦太醫可有提過根治之法?”
暖風吹亂舜鈺鬢前柔軟的碎髮,她抬手拂著:“去年年節抵的京城,入國子監前才察覺,是何人所為還不知曉,秦太醫隻能替我將毒壓製,這蠱花說來也多奇怪,初初是個骨朵兒,每逢十五月圓若不泡浴服藥、或情難自控時,它便會一瓣瓣綻開。”
想想再添了句:“原本是有三瓣閉闔著,昨晚兒沈大人不懂剋製,泡浴也未見成效,遂又開了一瓣。”
……不懂剋製?!他的龍首差點就抵進去,已能感觸她的潺潺濕意,這般節骨眼兒抽身而退,他覺得自己都快成聖人了。
“若蠱花全開會怎樣?”
聽得他問,舜鈺抿唇回話:“誰知道呢!秦太醫總不肯說……至多就是一死罷,並不足懼。”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聽得沈澤棠蹙緊眉宇,秦仲術精岐黃,都不願明言,想必後果定是凶險異常……
再看這丫頭滿臉生死看透的淡然,是掙紮過多久才熬過初知的苦痛……這讓他的心軟柔又恍沉。
“過來。”他溫和道,拍拍健實的腿,其意不言而喻。
舜鈺反把身子往椅後縮,有些氣結,這人忒色慾熏心,她把話都說明白了,他還要怎樣……想要她死嗎?
沈澤棠也不多話,忽而探身,伸長手臂把她拉過坐腿上,攬住腰肢,看舜鈺神情羞羞忿忿的,忍不住微笑:“這樣抱一下,花會綻嗎?”
舜鈺愣了愣,不待反應過來,沈澤棠又扳過她的下巴尖兒,朝粉唇啄了記,再繾綣放開,笑問:“這樣花綻了嗎?”
“……”二爺在逗她嗎?舜鈺後知後覺,臉頰驀得泛起紅暈,扭著掙紮:“沈大人自重。”
沈澤棠不逗她了,嗓音沉穩的安慰:“不用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舜鈺眼裡噝噝的發涼,才軟的心忽的冷,前世裡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她還是照樣死了。
這廝的話就不能信,她再也不上當。
沈澤棠見舜鈺滿臉不以為然,笑了笑不再多說,隻握著她纖手道:“鳳九女扮男裝考科舉上朝堂,這是禍亂朝綱,悖逆正道的重罪,若被有心之人察覺而告發,莫說你這條性命,與之相牽扯的馮家,秦家甚或是我都逃脫罪責不得。”
他接著說:“我要聽聽你到底有何冤屈,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罔顧自己與他人的性命也要行這樣的事。”
舜鈺喉嚨有些乾啞,嚥了咽口水,他的手攬在腰間,有股子熱力燙著肌膚,心神實難集中。
“沈大人放我下來……這般不知該從何說起。”
才語畢,就感覺沈澤棠已然鬆開她,連忙站起坐回自己的椅上,鬆籲著氣暗忖二爺難得好說話兒。
舜鈺卻哪裡知曉,沈二爺攥著她指尖時,下腹不由蠢蠢欲動,想起昨晚,這細白若蔥管的手指箍著他的囂張,怎生的魂空神蕩,方知讓女子來撫弄的滋味,竟是這樣的大不同。
有種久違難逢的舒痛感,穿透輪迴夢境密密噬咬他魂骨,把他化為脫韁再難拽回的獸。
再後來,他腰穀倏得一僵,便生生溢滿她的掌。
沈二爺其實並不重欲,否則這數年來,也不會過得淡泊清寡如僧侶。
沉眸瞅舜鈺抻腰端坐的模樣,明明很素淨文雅的態,怎到他眼裡就跟個妖精似的……莫名歎息一聲,還是離她遠點為宜。
悄默收迴心神,聽舜鈺說:“五年前京城工部左侍郎田啟輝,被彈劾貪墨及謀逆大罪,引來滿門抄斬之禍,亦牽連到我的表叔馮冕。”
“馮冕?!”沈二爺噙起嘴角,此名字聽來甚是熟悉。
舜鈺頜首繼續道:“表叔十年前在肅州還是築工時,常給富人家蓋房舍。因其精通尺度計算、榫鉚技巧,材料及施工嚴實,又擅用江南園林格局,愛繪蘇州彩畫,巧鋪琉璃金磚,所蓋處華光流彩很是貴氣,使得他名聲漸年而長。”
“後經推薦進京拜在田啟輝門下,隨他學掌工匠技藝及建造設計,後入工部職‘木工首’,隨田侍郎共同興建兩宮五府六衙署,六年前田侍郎獲罪,表叔戴罪發配煙障之地,途中不堪折磨而自縊。他逝後,其母大慟冇幾月即病殞,表嫂亦帶子跳河身故,落得家落人亡之境。”
“我自幼隨在表叔身邊得他真傳,感情頗為深厚,禍發後便立下誓言,要寒窗苦讀考取功名,走朝堂仕途,徹查田侍郎滅門案首尾,若其罪確立則無話可說,若是冤假錯案定要沉冤昭雪,還一乾眾人清白於天下。”
沈二爺聽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神情肅然。
這丫頭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他,當他好糊弄的麼……
不過這套謊話卻也有七八分真,若是講與旁人聽或許就信了,可惜是正撞在他手上。
更可惜的……即便昨晚二人親密至斯,她依然還是無法對他敞開心扉,還是……不信他。
舜鈺不落痕跡的暗瞟沈二爺,他眉宇蹙起,麵龐平靜,目光冇來由的微冷。
心底砰砰如揣了隻兔子,沈二爺老謀深算,可不好騙。
為了今日的坦誠,她把謊話精心編排了許久,不管他信是不信,起碼從表麵看並無錯處。
過了不曉得多久,她才聽沈二爺沉聲說:“鳳九,田府一案我來替你查清,你就此收手退出還來得及,否則終將釀出一場禍端。”
舜鈺垂首,稍頃才淡然婉拒:“謝沈大人好意。此案錯綜複雜,撲朔迷離,大人身在朝中多有不便,況又是馮生自己的家事,豈能再牽累到沈大人。”
沈二爺聽到這倒笑了:“你以為現在就不算牽累?知情不報、沆瀣一氣按吾朝律例來判,我亦是同犯,除非立即將你拿下捉捕歸案,方算是將功補過,免去同罪之運。”
舜鈺辨不出他話裡,倒底有幾分認真,細看他的神情亦是喜怒不形於色,終鼓足勇氣道:“沈大人若真要如此狠戾,我束手就擒就是,隻是沈大人明知馮雙林是閹人,還將他送進國子監登科入仕,這又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