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讓沈二爺打他?!沈桓簡直要叉腰仰天長笑,莫怪他太自信,他跟隨二爺多少年,小桃子纔多少日?!
他與二爺生死與共,感情固若金湯,豈是這個嘴上無毛的白麪書生,能挑撥離間的?
沈桓端起盞兒氣定神閒的吃茶……倏得手顫了顫,瞧他聽到了什麼!
“好,打他!”沈二爺如是說,唇角溢滿笑意,看舜鈺的眼眸柔和極了。
“……”
徐涇等幾個吭吭哧哧辛苦摒忍。
沈容性子素來淡漠,這會大咧著嘴,用力一掌劈上沈桓肩胛,但聽“呯”的巨響過,他朝沈二爺回稟,已教訓畢。
“叉你姥姥!”沈桓痛得差點背過氣去,齜牙咧嘴怒瞪向沈容,這梁子結定了。
舜鈺笑得憨媚,轉而去攥沈二爺的衣袖,盯著他水目瀲灩:“你喜歡霍小玉是不是?”
“何來此說?”沈二爺濃眉微挑,靜等這丫頭驚世之言,講實在話,他還蠻期待的。
舜鈺撇撇嘴道:“沈二爺在天寧寺時,對那夏姑娘語不投機半句多,此時倒纏著霍小玉說個不儘,還給她親自斟酒哩!”
說得好像很瞭解他似的……沈二爺頜首笑了:“我要替你斟酒,你卻不肯。”
舜鈺打了個酒嗝,指著戲台讓他看霍小玉:“瞧那嬌姐兒,小步登場百媚生,驚鴻顧影舞衣輕,鶯啼合媲杏林花,寄語二爺休遲疑,采香應化莊生蝶,合伴光陰鸞鳳飛。”
又歪頭催徐涇:“快喚霍小玉來,沈二爺要同她金風玉露一相逢……”
話未說完哩,隻覺眼前天旋地轉,腰骨被隻大手緊握住,鼻尖撞上精壯的胸膛,慌得急忙圈住沈二爺的脖頸,竟是被他強自抱起來……眾目睽睽之下,最要臉麵的沈二爺,也不要臉了……
舜鈺抿緊唇掙紮……被沈二爺朝臀兒不輕不重打了一記,他說:“彆動。”
語氣風平浪靜,對上的眼眸卻黑黯幽沉,舜鈺不敢動了。
沈桓撓撓頭問徐涇:“那小桃子我怎愈發覺得像個娘們,還會撚酸潑醋哩。”
見徐涇自顧凝神想著什麼,似冇聽見的樣子,他其實也就隨口一句,此時有更重要的事做,邊捲袖勒臂,邊咬牙怒喝:“沈容。”
未得迴應,輒身回首才發現,哪裡還有沈容的蹤影。
……
進得艙房裡,舜鈺背脊才貼上柔軟的錦褥,沈二爺即不客氣地壓覆上來,實在是有些重,她忍不住低喘口氣。
沈二爺略帶繭子的指腹,慢慢摩挲她酡紅的頰,手上動作輕柔,目光卻極銳利,半晌突然問:“鳳九,你可是真醉了?”
舜鈺眼汪一掊春水,笑嘻嘻伸長手臂攬他的頸,甜軟的喊了聲二爺,又喊一聲。
沈二爺便知她真是醉了,平日裡的鳳九,膽小又倔強,臉皮也極薄,躲他都不及,哪會這般親膩他。
攬著她的腰段兒翻個身,心知相對於鳳九,他還是過於偉岸了,她這般的小……
“真是聰明,詩詞作賦倒是信手拈來……”沈二爺放鬆身軀,看著俯在胸膛上的舜鈺,如隻貓兒般乖順,抬手解巾拔簪,任她烏油發披散如瀑,拈一縷至鼻息間,甜絲絲冷幽幽的,合歡花香味。
“鳳九。”他嗓音含笑低語:“家國山河兩鬢增,風懷非複少年時,願卿身化羅浮蝶,飛上棠花共浮生。你可甘願?”
未聞得舜鈺吭聲,垂目見她眉眼餳澀,沈二爺有些遺憾,她要是未醉該有多好,他這般年紀,又在朝堂謀政多年,早養成情感內斂不外露的性子,讓他再開口弄風月,又不知是何朝幾夕。
“二爺,文鸞的那對金雀怎去了你手裡?”舜鈺說得含含糊糊的,沈二爺卻聽清了。
他平靜道:“十數年前吾朝民風,與此時大相徑庭。我少年舉人,有些才情,相貌亦清雋,行走街市時,常會有婦人投之以果,以示愛慕,每每倒也滿載而歸……”頓了頓輕笑:“鳳九莫不信,你問徐令、高達等幾便知我那時風光。”
沈二爺眸光微凝,繼續道:“上元節燈市那晚,我與潘濤一道逛燈會,又有婦人以果朝我投之,不知誰投來一對金雀,落於足下,潘濤拾起遞我手裡,遂無疑有它收進懷裡,回府挑燈觀看,金雀刻有出處……那戲文前段倒也有九分真。”
已是多年前的舊案,他不想再提起,話鋒一轉,漫不經心忽然問:“我知曉秦硯昭歡喜你,你可歡喜他?”
一片寂靜……沈二爺伸手去摸她的臉,挾起她的下巴尖兒,又問了一遍:“你真名可是田九兒?你父親可是田啟輝?”
但見舜鈺俏生生瓜子臉如塗胭脂,眸瞳若攪碎的池水惝恍迷亂,她咬著嫣紅唇瓣,懵懂搖頭:“二爺說的……不明白。”
“不明白是嗎?”沈二爺驀得直起上半身,與她眉目相碰,湊離得極近,近得能聽見彼此深淺的呼吸聲。
“鳳九你真的醉了呢。”他嗓音有些暗啞,緩緩鬆開舜鈺的下巴尖兒。
舜鈺呼了口氣,東扭西晃的要從他身上離開,沈二爺知曉她的不舒服,噙起嘴角笑了,手掌猛得勾住她的腦後。
“二爺,你……”舜鈺猝不及防,紅唇才微啟,嘴裡已有滾熱的舌頭侵入,堵得她呼吸不能,搖頭躲閃,反被他箍得更緊,再也無力掙脫,隻能嚶嗚如貓兒般哼哼。
……”咚咚”有輕輕叩門聲,艙門外是徐涇有話來稟報。
沈二爺呼吸有些不穩,看舜鈺嘴角淌著濕漬,悶聲笑著又湊近舔掉,似在自言自語:“鳳九醉了,醒來定不記得這個罷?”也不指望她能回什麼話,替她輕覆上錦褥,自己則翻身下床,趿鞋而去。
艙內瞬間又恢複了平靜,不知過去多久,舜鈺忽然睜開眼來,目光一片清明。
她靜靜的凝神冥想,思緒愈發驚疑不定。
誰能想到沈二爺竟知曉那麼多事兒,恐已對她身份起了疑心,否則怎會趁她酒醉,來拷問真言。
卻不知她酒量是極好的。
忽而拿起帕子使勁擦唇瓣,原還道沈二爺行為作派端得明月清風,光明磊落……簡直了。
和前世裡一樣的衣冠禽獸,連那逼她吞嚥他口水的惡趣味,竟是一點冇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