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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異變

沈桓武功高強,性子粗獷歡脫。

徐涇隨了沈二爺,善計謀不露聲色。

而沈容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常來去無蹤,沈二爺卻也慣著隨便他。

聽得沈桓戲問,他犀利的看來,忽而道:“大李死了。”

語不驚人死不休。

沈桓徐涇瞬間變了臉色,大李是隨行的暗衛,這纔剛離京,怎就生生丟了性命?

徐涇問,二爺可知曉?

沈桓問,何時發生的事?

沈容目光溜掃他倆麵龐,忽勾起嘴唇:“同你倆玩笑的。”

沈桓徐涇怔了怔。

“叉你姥姥……”沈桓頓時暴跳如雷,徐涇也神情不霽,低叱他:“玩笑實在過了。”

沈容嘴角噙起一抹嘲弄:“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霸道了些。”

沈桓徐涇便知方纔嘀咕二爺的話,多少被他聽了去,皆有些訕訕,摸摸鼻子自認晦氣,輒身欲要走開。

哪想聽得沈容在背後的聲音:“倒也冇騙你們,大李雖不至死,卻傷了一條胳臂。”

沈桓與徐涇麵麵相覷,不容多想直朝大李住的房間奔去。

他倆趕到時,大夫提著藥箱才離開,房裡大李在榻上倚著半坐,左手纏著厚厚的白布條子,有血漬不斷從裡向外滲透,瞧著多少有些觸目驚心。

沈二爺與舜鈺已坐在榻邊,神情端肅,正讓大李把手傷的來龍去脈詳細說來,他倆做一揖見禮,遂立在側旁凝神靜聽。

聽得暗衛大李語氣含雜愧悔:“昨晚間腹空難耐,屬下想去尋掌櫃弄些吃食,哪想才過樓梯二層,瞧著個紅衣妓娘閃過,便隨在她後頭,幸月光皎潔,見她跨進後門,疾走廊廡,穿出雪洞,過一片梅林,忽在白石山前止步,回身朝屬下招手,距五六步數時,忽一陣怪風襲過,瞬時神魂不知。待得醒來天已蒙亮,隻覺手臂劇痛難忍,低頭看有條狹長刀口,深可見骨,猶自滴血。”

沈桓頗吃驚,粗著喉嚨問:“大李你跟隨二爺數年,亦知我們的規矩,出門在外謹言慎行,忌財色酒賭,你怎為個妓娘而破戒?”

大李朝沈二爺看去,嘴唇蠕了蠕,一副欲言又止的態。

沈二爺會意,語氣溫和道:“你直說便是,吾亦詫異,你品行素來端正,不該會有此等輕浮之舉。”

大李心生暖意,鼓起勇氣回稟:“實不瞞二爺,屬下是見那妓娘像極個人,一時驚慌失措才釀大錯。”

他頓了頓,低聲說:“像極了二夫人。”

眾人驚駭的說不出話來,滿室陡然靜默的令人難以喘息。

舜鈺一直在旁凝神細聽,此時心一動,瞟沈二爺依舊眉清目朗,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

恰夥計抖抖索索端半銅盆熱水進來,舜鈺招他至麵前,緩著聲問,這客棧的後院可有雪洞、梅林及白石山。

那夥計兩腿軟得直篩糠,方纔知府董方著官袍匆匆來拜見,被這位官爺拒在門外不見,原來他即是內閣次輔、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沈大人,這樣的朝堂重臣,一如宮牆內的皇上,豈是爾等普通小民能得見的,他“撲通”跪下磕頭道:“後院經年荒廢疏於打理,皆是殘樹枯草滿庭,豈會有成片梅林,假山倒有一座,也是早已塌崩。還望大人明察。”

舜鈺抑住突突心跳,極力讓自己麵色如常,欲殺她之人竟如影隨行來了麼,她要緊緊黏住沈二爺纔可保命!

卻又參不懂即是尋她而來,為何會去動沈二爺的人。

垂眸暗自朝他看去,恰與沈二爺深邃的目光相碰,她心底冇來由的微顫……好似自己隱埋至深的隱密,已被他看得通透無比。

舜鈺倏得醍醐灌頂,依沈二爺的足智多謀,這般再來幾次,必會察覺她是個大麻煩。

沈二爺素來不愛管閒事,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他骨子裡的冷硬無情,絲毫不比徐炳永遜色,甚有過之而無不及,隻因表麵太過溫文儒雅,易把人迷惑。

……他冇有理由幫她……或許索性將她棄如敝履也未可知。

舜鈺有些煩惱的蹙眉,殺她之人是個懂籌謀的,竟還對沈二爺秉性瞭如指掌,會是誰呢?!

這廂方收迴心神,已聽得沈桓在問徐涇:“我怎聽得忒離奇可怖,大李可是撞到冤鬼了?”

又叱問夥計,這客棧可有出過人命官司不曾,那夥計見他凶神惡煞的,唬得直襬手搖頭不認。

徐涇看向沈二爺,見他瞭然地頜首,出聲喝退一乾閒雜,纔開口道:“這世間哪有什麼魑魅魍魎。大李所見的妓娘、後院之景隻是幻術幻化而成。”

“幻術?”沈桓有些不得其解:“可是廟會或迎神賽會上的騙子戲?不過是些殺馬屠驢、植棗種瓜的惑人伎倆,竟還真能佈景傷人?”

沈二爺阻他再說,隻問徐涇那知府董方在外候了多久,聽得已有半個時辰,遂朝大李看去,囑咐道:“你胳臂帶傷無法隨行與我,稍刻同董大人去衙門備案,待諸事妥當後,即回京好生休養罷。”

大李忙應承謝過,仰頸舉眉間,彼此不落痕跡地交換過眼神,沈二爺再不耽擱,起身朝門外而去。

……

待沈二爺由著董方等一眾官員跪送,上得馬車並駕離客棧時,已是巳時初刻了。

“沈二爺喝茶!”舜鈺捧著茶盞,很是乖巧的遞他麵前。

沈二爺正輕揉眉間的疲倦,聽得微頓,也不說什麼,接過呷了口,重擱在幾麵上:“有些燙嘴,稍後再吃。”

冷冷淡淡地。

舜鈺嗯了聲,絞著指尖悄打量他的神色。

她想的很透徹,說實在的,以他們目前的熟撚程度,沈二爺旦得察覺因她而禍至臨頭,真有把她摒棄的可能。

識實務者為俊傑,她唯今之計,隻有讓沈二爺對她上心……那她就主動一點好了,有什麼辦法呢,為了自己這條小命,她隻能給他折腰了。

“沈二爺你累不累?”舜鈺嚅著嘴唇問,聲如蚊蠅,輕得她自己都有種恍惚感。

說了又有些後悔,想著若二爺冇聽到或冇聽清,那就當她這話從冇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