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結果就是, 耶爾坐在休息室的沙發正中間,左右前後都立著鐵塔一樣的軍雌,將整個不大的地方幾乎塞滿。
不像是友好地和恩蟲會麵, 反倒像是監獄裡一呼百應的老大, 將新進監獄的青澀蛋子捉過來, 要給一個下馬威一樣。
而且因為軍雌基本都在暗戳戳地看他,那種微妙的感覺更強烈了。
“……”
耶爾將視線從那些軍雌騷動的背影, 轉到麵前的阿爾文臉上,沉默一瞬,將這種強烈的既視感委婉告知。
諾亞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 斜睨了神情尷尬地摸鼻子的阿爾文一眼, 揮揮手讓那些愣頭愣腦又愛湊熱鬨的傢夥都散開。
“去去去, 都出去, 彆跟這仵著了。”
等房間裡的無關軍雌都離開,就隻剩下耶爾和阿爾文等三個軍雌。
“初次見麵……不對,應該是第三次見麵了。”
耶爾抬眼看向麵前熟悉又陌生的軍雌。
他們確實已經見過三次麵了, 而不管哪一次,那雙海藍色的眼眸都是一以貫之的沉靜,彷彿冇有什麼可以讓他為之變色。
“這次來, 首要是向閣下正式表達感謝。”
阿爾文有些費力地站起來,和旁邊的諾亞一起, 鄭重無比地給耶爾敬了一個軍禮,語氣嚴肅。
“這個醫院現在住著的, 基本都是我的兵, 我僅代表他們, 還有我自己, 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謝。”
“如果當時冇有閣下出手相助, 醫院裡可能會有數以千計的軍雌,會因為資訊素極度缺乏而死去。”
耶爾同樣站起來向他致意,語氣仍然平淡,冇有多少自矜自傲的意味。
“舉手之勞,且最終達成交易是於雙方都有利,上校不必如此。”
阿爾文笑笑,冇接他的話茬。
雖然說是交易,但雄蟲願意按照法律價格交易資訊素,根本就是他們撿了大便宜。
市麵上的資訊素不知溢價了多少倍,已經到達病態的地步,不是醫院能負擔得起的。
從伊萊恩講述交易的過程中,雄蟲明顯是知道市場高價的,但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慷慨讓利,給出資訊素去救更多的軍雌。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親自來感謝這個雄蟲。
“這次來不僅是表達感謝,最重要的還是有一件謝禮要送給您。”
阿爾文向身後的諾亞揮揮手,軍雌就從軍裝外套裡掏出一個盒子,放到桌麵中間。
花紋低奢精細的特質盒子被小心地打開,流瀉出一抹溫潤而清透的光——
黑色的海綿內墊上放著一塊稀有礦石,隻有拇指那麼大,卻像收斂了整一片浩瀚繁勝的銀藍色星辰,微芒閃爍,美不勝收。
西西裡礦石。
耶爾曾在課本上見過這種稀有材料,礦脈稀少,價值高昂,生長在條件極其惡劣的星球。
除了專業的采集隊伍,就隻有軍雌會在任務之餘涉險尋找。
很小一塊西西裡礦石,就能保證軍雌退伍後幾十乃至上百年的生活質量。
“……希望您能喜歡。”
阿爾文笑了笑,將盒子推到雄蟲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想起什麼,他又低聲補充道,“您也知道,當時情況非常緊急,諾亞有些地方也許冒犯到了您,為此我已經教訓過他了,還請您不要生他的氣。”
耶爾注視著那塊礦石許久,卻冇有伸手接過,隻抬眼回望阿爾文,“抱歉,我不收。”
和伊萊恩交易是他的底線,而如果收了這種價值高昂的謝禮,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而且在醫院免去醫療費,和得到了學院那邊的補助後,他已經不用為這些事發愁,而這所醫院和這些軍雌顯然比他更需要資金兜底。
“資訊素本來就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而且我是自願捐獻,冇有用自己的舉手之勞換取彆蟲貴重之物的道理。”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還是從一個雄蟲口中說出,其炸裂程度堪比星球爆炸。
但從之前那個舉動就能知道眼前雄蟲的特殊之處,阿爾文神色不變,再開口時語氣卻嚴肅許多。
“閣下,雖然那對於您來說隻是舉手之勞,但挽救了我和無數士兵的生命是事實。”
“救命之恩本不該用昂貴的禮物來衡量,但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他再次將盒子往雄蟲那邊推了推,“雖然話比較粗糙,但有怨報怨有恩報恩是我的原則。”
“那是你的原則。”
耶爾的身體往椅背上倒了倒,加重了中間的兩個字。
言外之意,你執行你的原則送禮,我堅持我的原則拒收,誰也彆想強迫誰。
但他也冇把話說死,想了想道,“我和醫院已經簽了合同,確定了長期資訊素交易,你可以直接按照價格付星幣。”
真是油鹽不進。
阿爾文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眸底的笑意卻十分柔和。
這麼僵持不下也不是辦法,他歎了口氣,“我和您直說吧,這個礦石有一定機率能促進骨翼再生。”
耶爾倏地抬眼看向他,神情有些驚愕。
“不能保證一定可行,但應該還算靠譜。”
他從軍二十餘年,戰後順便去挖掘過這個東西的次數不少,雖然都冇什麼很大的收穫,但曾經有過一次非常特彆的經曆。
當時軍隊中有軍雌的骨翼也是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不得已取下了一邊骨翼。
但是在接觸了這條礦脈後不久,他背部殘缺的翅鞘居然開始逐漸複原,並從中長出了新生的翼芽。
不過很快,這個軍雌就因為承受不了星球的惡劣環境死去,雖然不能確定骨翼再生的具體原因,但應該和這種礦物質脫不了乾係。
“所以閣下不妨試試看,說不定會有效,如果冇有效果的話也沒關係,礦石本身的藥物價值就很高,是用來治療傷勢最頂級的原料,總之,希望能幫到您。”
“能促進骨翼重生……?”
耶爾凝視著那塊西西裡礦石許久,終於有所意動。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逐漸點亮,唇角笑意剋製地抿緊。
他抬起眼,笑著道,“謝謝。”
那平淡的神情驟然鮮活起來,像是漫天冰雪中猝然綻放的穠麗桃李,奪目到讓蟲移不開眼睛。
直到大腿被狠掐了一把,阿爾文才猛地回過神。
諾亞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操,昏頭了你!”
打開他的手,阿爾文神情難得有些窘迫,低聲訓斥了一句。
“……胡說八道什麼!”
後來又調整了一下交易條例,直到最後雙方都很滿意,才宣佈結束這次會麵。
伊萊恩已經提前一步出去,耶爾正要離開休息室去接雌蟲,卻被阿爾文喊住了,“閣下稍等。”
“最近這段時候艾塔爾星有點不太平,最好儘量少出門,如果有必須要出去的時候,就帶上您的雌蟲一起吧。”
身後的軍雌神色溫和,彷彿這隻是一句隨口的囑咐。
耶爾有些疑惑,但是冇有追問,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為什麼要專門提醒雄蟲這個?”
諾亞看了阿爾文一眼,語氣有些困惑。
“近幾年星盜團一直在各處流竄,不久前我接到一個訊息說,斐山星盜團被軍隊驅逐往這邊星係來了,不知道又會對哪個星球下手。”
阿爾文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軍雌來來往往,眉間增添了一絲憂慮。
“近幾年這種星盜團越來越多了,帝國想要的和平……還要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諾亞皺眉,“我記得是五年前那位上將犧牲後,大大小小的星盜團才逐漸繁榮興盛起來的,而且幾年間多次躲過軍隊的抓捕,巧合得有些奇怪了。”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口的好,以防隔牆有耳。”
阿爾文抬手製止了他的話,出神半晌,又垂下眸,聲音很輕地道。
“真是懷念五年前的帝國啊,如果那位上將冇死就好了……”
“帝國總在宣揚絕境之中會有奇蹟發生,我偶爾也會祈禱……”
祈禱一切苦難終有儘頭。
祈禱絕處逢生的希望,能降臨到冇有陽光的地方。
*
“結束了?”
耶爾坐在正對著謝昭辦公室的椅子上,聽到開門的動靜,抬眼看過去。
雌蟲臉上並無異色,但跟隨在後麵出來的謝昭卻愈發憔悴,周身的怨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耶爾迷惑了一瞬間。
移魂大法……不會是真的吧?
可能是治療室裡的暖氣開得有點大,西澤將脖子上的黑色圍巾解了下來,隨意纏在了手腕上,看見雄蟲的瞬間唇角微揚,“雄主等很久了嗎?”
“冇,剛來。”
耶爾照例詢問道,抬手將雌蟲一絲淩亂翹起的頭髮壓平,“今天的治療怎麼樣?”
“還好。”
西澤低聲道,順著雄蟲的動作略低下頭,任由那隻手和他的頭髮較勁,屏息感受著那指尖偶爾擦過耳朵的細微觸感。
這畫麵看得謝昭一陣牙酸,對軍雌滴水不漏的表現幾乎歎爲觀止。
真不愧是能騎在謝家最大的家主頭上,雖然隱瞞著身份但明顯身處絕對高位的雌蟲,算計密謀一樣不少,演技也天衣無縫。
就算本質冷硬得跟石頭似的,也能裝出這樣的姿態討雄蟲的歡心。
忍了一下,耶爾還是忍不住側過頭,詢問那一臉菜色的雌蟲,“謝醫生,你還好嗎?”
謝昭乾巴巴地假笑一聲,十分上道地開始胡謅幫雌蟲粉飾和平。
“閣下,治癒創後應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完全不能著急的,我在儘力治療了,患者也有在努、力、配、合,不過這涉及到……”
耳朵鑽進一套又一套高深晦澀的專業詞彙,耶爾顯然陷入了沉思。
壓在頭髮上的手不動了,雌蟲半闔著眼低下頭,鼻尖輕蹭過雄蟲的手,幅度很小,像是什麼動物幼崽無意識展露的依賴親昵。
嘖。謝昭再次感歎一聲。
真牛啊,裝得跟真的似的,他這個心理學博士都看不出來絲毫表演痕跡。
“總而言之呢,患上創後應激障礙的話,其實醫生和藥物都還是其次,最關鍵還是最親近的蟲的關愛和陪伴,不讓病情繼續加重。”
秉持著醫生的職業道德,謝昭繼續建議道。
“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采取多撫摸多鼓勵的方法,合理運用資訊素和精神力,儘量減少患者的失眠和焦躁情況……”
他的本意是希望耶爾對這個軍雌好一點,免得將來被報複,也希望西澤能少受折磨,過得舒服一點,未來決裂時不至於那麼慘烈。
耶爾若有所思地點頭,長長地唔了一聲後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
送他們返程的懸浮車路過一處地方,耶爾眸光微動,直接喊停司機。
“前麵有個地方可以停,在那裡放我們下來吧。”
懸浮車停泊的地方是一片有些熱鬨的集市,隱約能聽見喧囂的聲音。
西澤下意識往陰影處退了一步,看向一旁興致勃勃的耶爾,“雄主?”
“這裡是無監管區的邊緣,居民自發組成了一片野生市場,離家也很近,我們在這裡買點吃的,然後再走幾分鐘路回去吧。”
耶爾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口罩遞給西澤,“喏,戴上。”
“……好。”西澤眼睫一顫,接過那個黑色口罩。
可能是因為臨近新年,集市上采購的蟲格外多,單是行走都會摩擦到旁邊蟲的肩膀,道路被擠得滿滿噹噹。
“進去裡麵跟緊我。”
西澤手指按了按口罩,有些僵硬地跟著耶爾走進去,就被這非凡的熱鬨撲了個滿頭滿臉。
他已經五年冇有像這樣在大街上正大光明地行走,說不上有多畏懼,就是很陌生,是一種不知道路在何方,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的無措。
西澤漸漸停下腳步,麵前雄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洶湧蟲潮。
他抿了抿唇,又往前走了幾步,卻徹底找不到方向了。
“……雄主?”
西澤張了張嘴,卻冇注意嗓子喑啞到根本冇能發出聲音。
他有些茫然地原地站了一會,後知後覺想起來可以撥打通訊,正猶豫間,麵前挨挨擠擠的蟲潮被強力分開一道縫隙——
雄蟲從裡麵探出半身來,頭髮被擠得淩亂翹起,瞪了他一眼。
“不是叫你跟緊我嗎?”
冇等西澤解釋什麼,耶爾直接拉起他的手腕,防止他又走丟,繼續擠進了麵前洶湧的蟲潮中。
雄蟲的手攥得很緊,關節因為寒冷泛起淺粉色,握著黑色毛呢大衣的袖子時,更襯得那手像是精雕細琢的羊脂玉,卻遠比玉石強韌有力。
西澤眼睫一顫,視線凝聚在雄蟲的背影上,幾乎捨不得移開分秒。
“好像是這家店。”
耶爾費勁巴拉地把雌蟲拽到一處空地上,抬頭望著麵前的招牌,“聽說這裡的煎餅果子很好吃。”
西澤已經緩過神來了,聞言轉頭看他,“那雄主先去找地方坐,我去排隊買,好嗎?”
耶爾思索了一下,最優方案本來應該是雌蟲買吃的他買喝的,最後再一合計,非常省時間,但……現在他們也並不趕時間,所以慢慢排隊也沒關係。
原先是忙於工作,後來又加上了一個雌蟲,他很久都冇有走在圖書館、家和醫院三點一線之外的道路上了。
突然來這麼一下還挺開心的。
他們在長長的隊伍中等待,偶爾說幾句話,討論一下旁邊有什麼好吃的,等到了就挑選要放什麼食材,最終拿到了兩份熱騰騰的煎餅果子,而且同一個店家就有賣果蔬汁的,乾脆就一起買了,不用再排隊一次。
集市背後就是一片公園,環境安靜舒適,不少買了東西的蟲會找到一張椅子,直接坐在上麵吃。
兩份豪華版的煎餅果子裡麵的料多到幾乎溢位來,滾燙又香氣撲鼻。
一口咬下去,焦香的餅皮會發出哢嚓的脆響,接著舌尖接觸到濃鬱香甜的食物,組合成無比美妙的滋味強勢侵占味蕾。
耶爾專注無比地吃午飯,一口接一口,吃完後將袋子繫好,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啪”一聲戳開果汁,抿著吸管慢慢地吸。
耶爾突然想起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西澤,“喏,送給你。”
“是什麼?”
西澤早就吃完了午飯,正靠在椅背上等雄蟲喝完果汁,聞言伸手接過盒子。
他將手裡的盒子打開一條縫,在瞥見那一抹銀藍色亮光的瞬間瞳孔微縮,啪的一下合上蓋子。
西西裡礦石。
珍貴稀少,價值高昂,能……促使骨翼再生。
雄蟲就這麼輕易將西西裡礦石給他了,和把口罩、把煎餅果子遞給他時一樣輕描淡寫,彷彿這幾樣東西根本冇什麼不同。
西澤的聲音微啞,拿著盒子的手指不斷收緊,“這是……”
耶爾餘光瞥見他的反應,將嘴裡含著的果汁嚥下去。
“西西裡礦石,阿爾文說這個可以促使骨翼再生,不過具體用法和效果他也不知道,可以拿回去試驗一下,死馬當活馬醫吧。”
猜想被驗證,西澤喉結滾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想問為什麼要給他,明明是這麼珍貴的東西。
但眼前的雄蟲似乎一向都是這樣的,不問來處,不問緣由,不求回報,行事隨心所欲,又自有一套奇奇怪怪的原則。
如果他這個時候問,雄蟲肯定又會說什麼“生命至上”理論,所以將西西裡礦石送給他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熟悉又陌生的低語倏地響起,明明語調溫柔,字裡行間卻都是冰冷的算計,他堅信了那麼多年,卻原來並不是殘酷的真理——
【任何東西都是明標價碼的,你想得到什麼,就必須以等價甚至更高價的東西來交換。】
【愛和關心也是標註好交易條件的,你想要雌父愛你,就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來,不能被彆的雌蟲幼崽比下去,知道了嗎?】
西澤呼吸重了幾分,下意識攥緊手裡的東西,手心被堅硬的尖角硌得生疼,卻始終捨不得鬆開。
無條件的恨他見得太多,無條件的愛卻是頭一回這樣真切地感受到。
恍然間緊勒住頸脖的繩索好像鬆開了一個結,湧進來的是從未汲取過的甘甜空氣,幾乎讓他上癮。
“這麼感動啊?”
耶爾興味地看著雌蟲泛紅的眼圈,但又想起他的隱瞞,一時惡向膽邊生,指尖捏住雌蟲的下巴,讓他轉過頭來麵對自己——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不說話就是真心話了,我問你答,不準說謊,不能說就直接說不能說,知道了嗎?”
他冇等雌蟲說話就自顧自說定了,但在第一個問題上就卡住了,深思許久後道,“你……應該不是通緝犯也不是星盜頭子吧?”
耶爾突然想起來這個問題,身份高低他倒是不在意,至少屁股不能太歪吧。
雖然按照西澤行為的根正苗紅程度,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小。
西澤閉了閉眼,將臉上的情緒都收拾妥當,聞言輕笑一聲,“您彆擔心,我不是罪犯,公民記錄上的信譽點很高的。”
不隻是高而已。
耶爾又想起麵前雌蟲似乎招惹了眾多不知名仇敵,遲鈍地擔憂起來了。
“之前你說的仇敵多嗎?我會被那些蟲盯上暗殺嗎?聽說星際殺手都很瘋,不會顧忌身份和性彆什麼的,抓到目標就是一槍爆頭。”
“不會的,您放心。”
西澤垂下眼睛看他,聲音平靜又篤定,撫平了耶爾心底冒頭的一絲危機感。
“隻要我還活著一刻,就不會讓您受到傷害。”
本該顯得輕狂的話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卻並非什麼海誓山盟的情話,平淡到彷彿天生如此的事實。
“口氣不小。”
耶爾眉梢微揚,放開了手指,轉而在雌蟲的頭髮上胡亂抓了一頓,把他一本正經的神情攪亂,染上些許生動至極的窘迫。
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但雄蟲好像還是有點不爽,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不過你瞞著我的事也太多了吧。”
西澤眼睫一顫,“對不起,我……”
“暫且原諒你。”
耶爾輕聲打斷他的話音,看著前方的景色,靜了一瞬,慢慢道,“等時機到了記得全部告訴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