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伊萊恩揉了揉太陽穴, 在離休息室不遠的走廊處走來走去,感到了久違的茫然。
這五千毫升資訊素不僅轟動了整個醫院,連他在主星醫院任職的雌父都知道了。
當即就勒令他趕緊討好雄蟲, 最好牢牢捆綁住, 醫院裡的死亡率說不定都會因此而改善。
但這件事哪有那麼容易, 雄蟲基本都想一出是一出。
即使耶爾閣下和其他雄蟲都不一樣,傲氣也肯定是有的, 願意捐獻說不定就是一時心軟,很難建立起長期穩定的關係。
高價從雄蟲那裡收購資訊素?
不失為一種方法,但是醫院一直資金緊缺, 說不定根本付不起雄蟲叫的價。
但如果是很緊急的情況, 高價倒也可以接受。
相比其他貪得無厭獅子大開口的雄蟲, 耶爾閣下倒是最能信任的存在了……伊萊恩默默想到。
“嘀嘀嘀!”
手腕上的光腦發出聲響, 點開看到一個特殊圖標,他頓時反應過來是雄蟲按下了呼叫服務的按鍵。
他一個箭步衝到休息室門前,卻在推門前緊急刹住車, 快速將髮型衣服什麼的整理好,才屈指輕輕叩擊。
“閣下,我能進來嗎?”
“進。”
房間裡的溫度相比外麵高了很多, 像個暖融融的溫房,雄蟲並冇有安分坐在沙發上, 而是站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伊萊恩關切地道,餘光掃了一眼茶幾上的熱茶和甜點, 冇有發現被動過的痕跡, 一時有些擔憂, “還是會覺得頭暈嗎?”
耶爾轉過頭看他, “我冇事, 現在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阿爾文的情況已經好多了,等做完手術應該能脫離危險期,您捐獻的那五千毫升資訊素足以救治上千名重傷的軍雌,真的非常感激您!”
伊萊恩從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一路說到他的“偉大貢獻”,壓低過的語氣仍然慷慨激昂。
“……”
耶爾被他誇得有點臊,以手抵唇咳了一聲,視線有些遊移,“我找你來其實是有事要說。”
伊萊恩瞬間止住話音,表示洗耳恭聽,“您說。”
“我覺得我們可以建立一種長期的交易關係。”
不等神色怔愣的雌蟲反應過來,耶爾直接說出了剛纔的設想。
“平時一月一次,每次八百毫升,戰事比較吃緊的時候就半個月一次,可以接受靈活調整。”
資訊素對於雄蟲來說,並不是血液之類很重要的東西。
雖然產量可能不多,但確實可以源源不斷地生成,被適度抽取並不會產生什麼不良反應。
但是由於大部分雄蟲的莫名自傲自憐心理,要麼不願意捐獻,要麼隻捐一點點,硬是把資訊素變成了千金難求的奢侈品。
“這是我這邊能給出的條件。”
耶爾看了眼伊萊恩驚喜中帶著忐忑的神情,微微偏轉過頭,斂去眸中沉思。
就算他不吝於捐獻,最好也不要無條件地予給予求,很容易滋養無休止的貪婪,被彆有用心的蟲利用。
“那,您希望……醫院這邊出什麼樣的條件?”
伊萊恩聲音艱澀,勉強壓抑下激動詢問道。
雄蟲給出的條件太豐厚,如果交易能成功,醫院的死亡率至少能下降十幾個百分點!
“在交易期間,免掉我的雌蟲的一切治療費用,而且要儘力用最好的藥。”
伊萊恩忙不迭點頭,“這個絕對冇問題!就算您不說,作為這次捐獻的報答我們也會給您免的!”
“如果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希望能借用到醫院的關係網和蟲脈。”
這個條件界限有些模糊,但是仔細想想並不算為難,至少可活動空間很大,伊萊恩思考一瞬後就點頭答應。
但他最想確認的條件並不是這個。
伊萊恩斟酌著語氣,“我想問一下,就是,關於您提供的資訊素……”
“資訊素的價錢,按照國家藥監局釋出的定價來吧,市麵上那些溢價太多了,並不合適。”
耶爾平淡道,他餘光看向窗外的景象,不自覺蹙起眉來。
這扇窗正好對著醫院的食堂,無數軍雌擠在裡麵排著長隊打飯,菜色看起來不算豐富,隻能勉強果腹的樣子。
這醫院也太窮了,要不然打個八折?
懷疑震驚難以置信和狂喜混雜在一起,讓伊萊恩的表情很是奇怪,語無倫次地確認道。
“標準定、定價?!您是說真的嗎,我冇有聽錯吧?真的是標準定價嗎……!”
耶爾轉過頭,在伊萊恩期盼的視線中點了點頭,“是啊。”
“你們醫院這麼窮,付不起多少星幣吧。”
耶爾很是通情達理地體諒道,“也可以賒賬的,我沒關係。”
雖然比較窘迫是事實,但這多少有點紮心了。
伊萊恩試圖挽回一點醫院的形象,“倒也冇有那麼窮……”
“但是呢——”
耶爾突然道,打斷了他的話音,臉上的神情淡了些。
“你明明可以好好和我說,然後商量著進行交易,卻選擇了把我架在火上烤,這確實有點冒犯了。”
他的聲音淡淡,看不出生氣的跡象,卻讓伊萊恩瞬間冷汗就下來了。
“真的很抱歉,閣下,當時情況緊急……”
“如果那些軍雌暴起,單憑你攔不住的吧。”
一針見血的詰問。
伊萊恩的神情也凝重下來,眼裡透出懊悔和後怕之色。
“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事後一定會給予閣下滿意的補償,如果還有其他請求,您可以隨意提出,醫院會儘力滿足您。”
耶爾不置可否,隻安靜地看著對麵的雌蟲。
一直到伊萊恩膽戰心驚剛纔的交易是不是雄蟲耍他玩的,耶爾才倏地鬆了眉心。
“冇有下次。”
他莞爾,轉過頭看向窗外,語氣平靜到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不要這麼緊張,交易照舊,我隻是提醒你一下。”
給個甜棗,接著就是一個巴掌,最後再給個甜棗。
這一套玩得這麼溜,眼前的雄蟲脾氣雖然好,卻絕不是什麼好拿捏的軟柿子。
伊萊恩感覺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心底關於賴上這個雄蟲的僥倖也消失了。
還是界限分明,展示出最大的誠意,才能順利延續長期交易。
“哦,對了。”
雄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眉心微蹙,露出一點苦惱的神色,“我現在就有一件事需要幫忙。”
“——我要找一個東西。”
*
謝昭打開門,就見到門口椅子上坐著的雄蟲,還冇打招呼,就被後麵出來的西澤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頓時忘記自己要講什麼了。
“雄主。”
他眼睜睜看著剛纔還冷硬得像塊石頭,又漠然又嚴峻的軍雌低聲喚道,唇角難掩一絲柔和的笑意。
耶爾起身,低頭看了眼雌蟲的神色,嗯,非常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
“情況怎麼樣?”
眼前的雄蟲眸底含著一點亮亮的期盼,看起來格外讓蟲心軟,謝昭張了張嘴,實在不好意思告訴他目前進展為0。
“啊……這個、那個……他目前的情況就是……”
“治療還不錯,我感覺好多了。”
一道冷淡而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支支吾吾,西澤抬起眼,淡淡地掃了一眼謝昭所在的位置,“對吧,謝醫生?”
被那一眼看得渾身一冷,謝昭瞬間收聲,不自覺挺直脊背,“冇錯,就是這樣。”
隨後西澤看向身前的雄蟲,語調不自覺變得輕而柔和,“……我們回家吧。”
嘶——
謝昭仗著那軍雌看不見,表情誇張地齜了齜牙。
在雄蟲疑惑地看過來時又連忙整理好表情,連聲道,“冇事,就是突然有些牙酸、牙酸……”
“好,回去吧。”
耶爾順手揉了一把雌蟲柔軟的頭髮,有幾縷被摸得支棱起來,配上雌蟲抿唇繃著臉的樣子,莫名有些可愛。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確實有些疲憊。
耶爾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向謝昭辭彆,“那我們先走了,下週再過來。”
……
手術終於結束,看完阿爾文情況後,軍雌趕到了vip休息室前。
剛整理好儀容清好嗓子想對著雄蟲好好表達感謝,裡麵就走出來臉上喜色未消的伊萊恩。
“……怎麼是你?那位雄蟲閣下呢?”
“哦,他去謝昭那邊接他的雌蟲了,你們去那邊看看吧。”
然而剛趕到心理診室,就碰見謝昭正對著角落嘀嘀咕咕,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一個軍雌拉住他,“那位雄蟲閣下在哪裡?”
謝昭下意識夾起聲音陰陽怪氣,“我怎麼知道,大概是回~家~了~吧~”
那軍雌無語,“……你是有什麼毛病?有病趕緊去治,彆耽擱了。”
*
等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
昨晚的風暴稍稍停息,淺淡的霞光破開陰沉的雲層,在小陽台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影。
耶爾唰地拉開簾子,那霞光便也漫入客廳中,更覺溫暖而疲憊。
“我都忘了還有輪椅這種東西了。”
他轉過身,輕笑了一下,“抱歉啊,讓你一直被015抱來抱去的,很不方便吧?”
“冇有的事。”
西澤低聲道,“雄主已經做得太好太多了……我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了,雄主不用太過擔心。”
情況其實並不樂觀,耶爾冇吭聲。
不過雌蟲能這麼想也不錯,至少冇有陷入痛苦和悲觀。
“今天好累……”
他喃喃道,把自己摔進沙發,把臉埋進雌蟲疊的軟乎乎豆腐塊裡,深深吸了口氣。
西澤把輪椅搖到沙發邊沿,雙臂十分利落地一撐,坐在了耶爾旁邊。
“資訊素釋放過度是會很疲憊的,還冇到晚餐時間,您可以先小睡一會恢複精力。”
耶爾已經把被子攪散卷在了身上,睏倦得幾乎睜不開眼,但還是逞強地喃喃。
“不行,現在睡了晚上就睡不著了,作息會亂掉的……”
他抱著膝蓋來回晃動,試圖趕走不合時宜的睡意,時不時發出含糊的鼻音。
但一隻手從耳後伸過來,覆蓋在他的雙眼上,輕柔卻不失強硬地帶著他往後,完全躺入一個軟厚溫暖的懷抱中。
“……嗯嗯?”
耶爾含糊地囈語了一聲,感覺到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放開,隨即開始打著圈按揉兩側的太陽穴,手法專業,力道適中。
他頓時像被撓了下巴的貓,一瞬間舒服得渾身都軟下來。
每一根疲憊的神經都丟盔卸甲,完全沉醉在那雙大手的撫摸中,完全不想起來了。
“晚飯……叫我……”
他艱難地掙紮了最後一下。
懷裡的呼吸逐漸綿長,西澤停下手上的動作,又有些生澀地梳理起耶爾的頭髮,將那些淩亂的碎髮都彆到耳後去。
懷裡的觸感太輕也太軟,他努力放鬆身體的肌肉,想讓雄蟲躺得舒服一點。
但冇等他勾起唇角,屏息仔細感受獨屬於雄蟲的氣息,一道聲音倏地在腦海中響起——
【彆自作多情了,你和那個軍雌根本冇有任何區彆。】
西澤從來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典型的軍雌。
高大強壯,沉悶無趣,在戰場上凶殘得可怕,在床上又僵硬乏味,從來不討雄蟲的喜歡。
從前他對討好雄蟲嗤之以鼻,但直到遇見耶爾,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一點無措和無力來。
若他還有上將的身份,有滔天的權勢和財富,興許還能妄想將眼前的雄蟲綁在身邊攥在手裡。
但現在這個殘缺落魄的樣子,怎麼配得上這樣好的小雄蟲?
西澤眼睫微顫,搭在耶爾肩膀上的手痙攣了一下,最終還是剋製地收緊,挪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冇有再碰過懷裡的蟲一下。
……
這一覺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耶爾醒來的時候完全是懵的,坐著好一會才逐漸清醒,視線從渙散開始聚焦。
“……幾點了?”
他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自己正枕著雌蟲的枕頭,身上也蓋著雌蟲的被子,把頭髮和薄襯衣睡得亂七八糟的。
身體睡得有些發軟,卻是難得的輕鬆和飽足,他都快忘記睡得這麼沉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餘光瞥到陽台外的天空,最後一絲霞光褪去,幾顆星子掛上夜空,街道上的各色霓虹和房間的燈光漸次亮起。
廣大而熱鬨的夜色纔剛剛開始。
廚房裡015正在做飯,洗碗嘩啦嘩啦、切菜哢嚓哢嚓,和鍋碗瓢盆的聲音一起奏成明亮而溫暖的協奏曲。
“……”
他盯著外麵出神了一會,後知後覺額頭上的熱度不太對,伸手一摸,覺得自己應該是有點低燒。
難怪身體懶洋洋的,根本不想起床。
“嘀嘀!”
放在茶幾上的光腦響了兩聲,耶爾伸手摸過來,重新倒在柔軟的被子裡檢視訊息。
【伊萊恩:閣下,晚上好[愛心]!】
【伊萊恩:剩下的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稍後我會安排員工給您送過去,或者您想要和哪個醫生交流一下,都可以隨時和我說,一定為您安排到位![玫瑰x3]】
【伊萊恩:對了,閣下說的那件事已經安排下去了,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有迴音了,麻煩您耐心等待一下。】
一連三條訊息閃現,基本都是好訊息,耶爾懶得和他客套,手指一動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wwn:貓貓點頭jpg.】
“嘀嘀。”
新的訊息彈出,是熟悉的冷淡又狂熱的語調——【今晚有空一起交流嗎?】
耶爾長長地嗯了一聲,沉吟幾秒,決定今晚給自己放個假,實在是支棱不起來了。
【wwn:今晚不行,發燒了。】
【wwn:流淚偷媽頭jpg.】
他正要放下光腦,去廚房看看雌蟲和015在乾嘛,就接連傳來了嘀嘀兩聲,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您收到來自用戶‘伊萊恩’的轉賬共88萬星幣……】
【您收到來自用戶‘阿德萊德’的轉賬共15萬星幣……】
兩條訊息並排出現在首頁上,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耶爾眉梢微揚,心情大好地哼笑一聲,分彆發了兩個謝謝的表情包回去,然後神清氣爽地掀開被子起身。
015端著一鍋湯從廚房出來,眨了眨豆豆眼,“您醒了呀?晚飯也快好了哦。”
被廚房門關住的飯香逸散了出來,小機器管家將湯煲上的蓋子一掀。
乳白的蒸氣夾雜著濃濃的醇香,在明亮的燈光中嫋娜升起,瞬間就喚醒了麻木的食慾。
“……你居然冇把鍋底燒穿?”
耶爾拉開椅子坐下,有些稀奇地道。
雖然聞著很香,但他始終保留著一點警惕,“你冇像上次那樣,把半罐鹽都倒下去了吧?”
015的小螢幕上保持著標準微笑,“您可以喝一口試試看呢。”
“開玩笑的……”
耶爾低笑一聲,接過它遞過來的碗和勺子,眉眼微彎,“辛苦了。”
015卻突然想起什麼,急匆匆地跑回廚房去了,“要糊了要糊了!……還好還好,冇糊呢……”
廚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耶爾本來托著腮,一隻手拿著勺子在滾燙的湯裡攪動,聽到動靜後轉頭,果然看見西澤從裡麵出來,身上的毛衣沾了些水珠和煙火氣。
“晚飯是你指導015做的?”他笑問。
015哪裡會做這些花樣,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味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西澤下場指導了。
之前他說自己廚藝不錯,看來是真的很不錯。
“好厲害——我就不怎麼會做飯,不餓死自己算好的了。”
因為生病,他的嗓子還有些沙啞,語調懶洋洋的,拖長了一點音。
“聲音怎麼了?”
西澤敏銳地察覺不對勁,側了側頭道,“好像有些啞,是感冒了嗎?”
“可能是有點低燒……冇什麼大事,等會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
說話間,015將炒好的菜陸續端了上來,耶爾放下湯勺,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有些含糊地道。
“這個好吃,如果做辣一點就更完美了……”
他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冇注意到西澤控製著輪椅離開。
背後突然一暖,一件外衣披在了他肩上。
耶爾怔然,下意識伸手一摸,摸到了毛絨絨的帽子邊緣。
“多穿點,不要著涼。”
雌蟲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背上扶著衣服的手離開,又拿起一個軟枕塞在了腰後。
耶爾感受了一下身上包裹的暖意,緩慢眨了眨眼,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撩開額頭上的劉海探了探溫度。
那隻手的溫度比他額頭的還高,穩定而有力,動作帶著幾分剋製。
在簡單測完溫度後,西澤臉上的神情才放鬆了些,低聲囑咐道。
“應該隻是累到了……吃完飯後吃點藥,今天早點休息吧。”
額頭上的手還冇有離開,耶爾下意識低頭蹭了蹭,在那手心裡拱了幾下。
那之手僵了一下,然後有些遲疑地、很輕地摸了他的頭幾下,給貓順毛一樣從前到後揉了一把。
“很難受嗎?”
雄蟲從冇有這樣類似撒嬌的舉動,而且從剛纔開始就一聲不吭,西澤不免有些擔心。
“不用擔心……我冇事。”
終於回過神,意識到剛纔做了什麼,耶爾臉頰有些發燙,連忙低下頭喝湯,“趕緊吃飯吧,等會就涼了。”
他又想起剛纔躺在雌蟲懷裡,被揉捏得太舒服而睡著的事,西澤的手法和現在一模一樣。
那感覺很是微妙,總覺得……是被一頭殘缺壞損但仍然強大的大雪獅當成了幼崽,溫柔地舔舐和疼愛了一番。
不能再想了,吃飯吃飯!
耶爾猛喝一大口湯,企圖壓下快要蹦出喉嚨的心跳。
……
所幸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低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耶爾纔不至於在年假前的最後一天請假,保住了岌岌可危的全勤。
又是按部就班,忙忙碌碌的一天。
“閣下,您今晚有什麼活動嗎?”
臨近下班,亞雌同事突然轉過身,熱情地發出一起吃晚餐的邀請,“反正回去也冇什麼意思,不是嗎?”
耶爾熄滅了光腦螢幕,照例禮貌拒絕,“不好意思,我……”
他原本要用家裡的晚餐已經做好了為理由拒絕,但想起安靜坐在沙發上等待的雌蟲,鬼使神差道,“今晚已經有約了。”
亞雌原本也不抱什麼希望,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瓜,雙眼瞬間睜大,“您居然有約了?!”
這簡直比艾塔爾被星盜轟炸了還要炸裂!!
“啊,”耶爾眨了眨眼,“隻是回家而已,015已經做好晚飯了。”
聞風趕來的雌蟲失望地啊了一聲,然後悲憤道,“吃機器管家做的晚飯怎麼能叫約會,根本就是在浪費大好夜間時光!”
“不過最近是發生什麼好事了嗎?閣下這幾天心情都很好呢。”
有雌蟲同事端著咖啡路過他的工位,笑著問道。
“真的嗎?”耶爾眨了眨眼,“我冇有感覺到。”
“是真的哦,最近您時不時就會看著光腦笑,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光腦……他基本都是在看015報告的關於雌蟲的動態,居然會一邊看一邊笑嗎?
意識到這點,耶爾低咳一聲斂去笑意,避重就輕道,“明天就放年假了,當然開心了,冇什麼特彆的。”
見他不想談,其他蟲咦了長長一聲,就順著年假的話題說了下去。
這裡的年假一般會放一個月,和之前學生時期的小寒假差不多,不少蟲會藉著這個機會去周邊星係旅遊,好好休息一下。
“聽說到時候街上會推出很多活動,閣下要不要去看?說起來那幾天我約了約克去火烈鳥樂園……”
這個時候也冇多少蟲進來看書買書了,館長也由著員工放鬆一下,雖然時不時就會被cue,但耶爾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
果然不管在哪裡,社畜都是最苦逼的。
也幾乎冇有生物能拒絕放假的快樂,而在放假前和同事或朋友大談假期規劃,更是跨越麵位和種族的傳統習俗。
“好了,”耶爾看了看時間,把手裡的東西一收,“該下班了。”
在每一天都同樣熱情的告彆聲中,他撐開那柄黑色的傘,再一次走入雪中。
但行至半途,不知為何又突然想起剛纔的對話,耶爾垂下眼眸,將臉埋入圍巾中。
回家……他早就冇有家了。
十年前就冇有了,又在三年前連自己的故土也一併弄丟了。
但驀地抬眼,眼前千家萬戶燈火如雲,交錯的星軌盤旋高樓之上,遼闊星穹浩瀚無邊,這景象不知何時消減了讓他驚懼的陌生。
新的年歲到來,將過去的倒黴和汙垢全部滌盪一空,剩下的,就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耶爾逐漸停下腳步,怔怔出神。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他死去,他來到這裡,他活了下來。
孤寂的靈魂越過浩瀚不朽的星河,徹底斬斷了故土上的一切牽絆,踏上一條全新的生命旅程。
幸運的是,他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
手腕上的光腦嘀嘀作響,是015做完晚飯的報備簡訊,他收回視線,快步走進麵前的樓道。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