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邀請函發送到耶爾的光腦上時,他正在研究新的兼職方法。
【致“wwn”同學:
為促進交流,相互學習,共同進步,依據合作交流協議,誠邀您就xxx項目進行短期交換學習。
您在我校交換學習期間一切費用免繳,並會獲得一定數額補貼。
附聯絡方式:星網賬號XXXXXXXXXXX
——艾克森第一研究學院】
“?”這是什麼東西,蟲族也搞郵件詐騙嗎?
耶爾拉到最後,看見“艾克森第一研究學院”的落款後頓了頓,神情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那個做一道題獎勵五萬星幣的貴族學校?邀請他加入研究項目進行交流學習?
他的視線在補貼兩個字上巡視一週,又想起叮噹作響的存款,本來想要退出的手遲疑了一會,還是搜尋了一下提供的星網賬號。
頭像顯示一片黑色的夜空,主頁上隻顯示短短一行字“有事說事,冇事勿擾”,十分冷淡。
耶爾猶豫片刻,發去加好友申請。
……
“首席?”
一道聲音打破室內的沉寂,正在檢視報告的阿德萊德抬起頭,冷淡地看了眼那個支支吾吾的成員。
“那個……光腦有資訊。”
“知道了。”
阿德萊德把手裡的報告合上遞給他,拿起一直閃紅光的光腦。
“裡麵有個參數錯了,我圈出來了,你拿去再算一遍。”
【用戶“wwn”向您發來一條加好友申請,請問是否同意?】
阿德萊德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亮光。
【同意。】
聊天頁麵展開,阿德萊德組織了幾秒社交詞令,但還冇把那僵硬的寒暄發送出去,對麵就發來一條訊息。
【wwn:你好,能具體介紹一下項目研究內容嗎?】
夠乾脆,也夠傲氣。
他眸底閃過些許興味,原本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可無不可心態稍稍變化,將一份檔案打包發了過去。
大約十分鐘之後,那邊再次發來一條訊息。
【wwn:大概瞭解了,請問是哪一部分需要交流演算法?】
阿德萊德瞬間直起身。
【阿德萊德:現在開始?】
【wwn:現在開始。】
……
幾乎整個實驗室的成員,都聚集在一塊巨大的演示白板前,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飛速劃過去的大片演算法。
無數個冰冷又瑰麗的數據塔高高建起,又轉瞬變換了形態。
那道陌生的聲音就是它們的掌控神,和阿德萊德配合天衣無縫,創造出一片遼闊的新世界。
“等等……剛纔講到哪裡了??”
“不是,上一秒才演算出一個子數據,這會已經開始建模型了?!”
正在麵板瘋狂演算試圖跟上進度,但一眨眼已經距離十萬八千裡,不少成員臉上神情有些崩潰。
共享演示裡除了阿德萊德,還有另外一個陌生的蟲,頭像是一隻不知名的簡筆畫小星獸,歪著頭的樣子懵懂可愛,但——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你們的演算法都有瑕疵,如果我冇有預估錯的話,最後會算出來一個很誇張的數值……”
那道好聽到可以去應聘哄睡主播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把他們通宵研究了好幾個月的東西戳破了數個大窟窿。
好不容易艱難搭建起來的大廈,說不定短短幾秒就要推倒重建。
想到這,有成員臉色發白,有些不忿地嘀咕道,“說不定是亂說一通的,那傢夥什麼身份啊就敢亂給建議,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就是啊,來搗亂的吧……不知道首席怎麼會信任這種半桶水的傢夥。”
這種竊竊私語剛剛蔓延開,就被一聲長長的“嘀”打斷——
螢幕上原本糾結成一團的演算法,開始流暢地跑過下一個節點,檢測器上顯示出一個大大的綠勾。
停滯了整整一週的演算法,居然真的有了進展!
雖然和一整個龐大的體係比起來顯得微不足道,但也是實實在在的進展,而且積少成多,說不定最終真的可以攻克下來!
“檢……檢測居然通過了?!”
原本皺著眉的研究成員,看到檢測通過的瞬間眼睛睜大,忍不住驚呼一聲,“這麼牛掰?!寫得這麼牛b我c!”
“這傢夥誰啊?可以啊!趕緊招進我們實驗室來啊!”
一陣陣壓抑震驚和喜悅的討論響起,為半個月來死氣沉沉的實驗室吹入一陣新鮮的空氣。
阿德萊德看著螢幕上飛速劃過的數據鏈條,臉上的冷淡已經消弭無蹤,壓抑的狂熱一絲一縷滲透而出,紺碧色瞳孔興奮地緊縮。
“很好,好極了……”
他喃喃道,死死盯著著耶爾的星網賬號頭像。
和步調相合的搭檔一起搭建演算法,幾乎可以說是一種酣暢淋漓的享受,而這種感受,是和二年級的天才學弟一起競賽都冇有體會過的。
餘光瞥見他的神情,研究員心底咯噔一下,神色慼慼。
“完了,首席又要進入科學狂蟲的狀態了……”
“繼續。”
阿德萊德的手已經放在演示屏上,下意識使用了命令的強硬語氣。
連著麥的另一邊卻陡然傳來雜音,一陣響動後那聲音抱歉道。
“不好意思,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有點事先下線了。”
乾脆利落的啪嗒一聲,共享演示上的另一個頭像消失不見,完全冇給任何蟲反應時間。
“……???”
今天就到這裡……就到這裡……這裡……
實驗室眾蟲難以置信地看著演示螢幕,隨即齊刷刷地看向螢幕前的阿德萊德。
他的動作完全僵住,神色瞬間晦暗下去,原本因為興奮而不穩的呼吸更為急促,像是瀕臨爆發的火山。
哦豁,完蛋。
眾蟲鵪鶉似的埋頭一聲不吭,就怕落下最後一根稻草,把阿德萊德徹底點炸。
“嘀嘀。”
放在一邊的光腦紅光閃爍,回神的阿德萊德瞟了一眼,勉強壓抑著火氣拿起來。
【wwn:請問交流補貼有多少?現在急需一筆錢看病[玫瑰]。】
阿德萊德動作一頓,臉上怒意稍霽。
【等著。】
……
當晚,“wwn”這個星網賬號昵稱,在繼上次把鎮壇之題解開後,又一次屠版艾克森各大論壇。
而不僅是教授和學生間有震動,院長辦公室也迎來一位無比難纏的傢夥——
“我隻有兩個訴求:一是把他招進來做學生,掛名的也好;二是提前把補貼批下來,如果比較少的話建議多給點。”
阿德萊德大馬金刀地坐在待客的小沙發上,神情一如既往的麵癱冷淡,幾乎油鹽不進地賴著不走。
“你甚至冇有見過他的麵,就已經上趕著送錢了,也不怕底褲都被騙光!”
諾曼不知道歎了第幾次氣,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一,下午我們已經交流過,他的思路很敏銳和特彆,我單方麵判斷他是可信的,院長大可以動用關係去查證他的真實身份;二,具體細節已經傳得滿學院都是,演算法也確實成功推進了百分之……”
“還有三四五六嗎?”
阿德萊德不吭聲了。
諾曼放下手裡的檔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阿德萊德。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一根筋和缺心眼,一旦認定了什麼就會犟到九頭星獸都拉不回來。
“行了,我知道了。”
他隨意揮了揮手,“你回去做實驗吧。”
見他冇得到確切回覆神情猶豫,諾曼終於透了點口風,“你說的那些,學校內部正在考慮,提前批補貼那些都可以商量……出去吧。”
阿德萊德離開後不久,一份資料被送到了辦公桌上。
諾曼翻開扉頁,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這是……”
*
由於西澤的右眼突然劇烈疼痛,耶爾不得已終止交流去處理傷口。
“治療期間這種疼痛是正常的,你姑且忍一忍,如果痛得厲害就說,讓015給你打一定劑量的鎮痛。”
耶爾把沾了血汙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頭也不抬地叮囑雌蟲道。
“本來不用包裹紗布的,不過流血了就冇辦法了,到晚上再幫你拆下來。”
“好,謝謝雄主。”
西澤指尖碰了碰眼睛上柔軟的紗布,低聲道謝後猶豫片刻,又道呢。
“……您冇吃午飯,晚飯還要兩個小時,要先吃點什麼墊墊肚子嗎?”
耶爾後知後覺胃裡空空蕩蕩,正在細微地痙攣和收縮,隻是因為專心於其他事忽略掉了。
“015一般會把剩下的食物處理掉……我去廚房找找有什麼可以吃的。”
他起身進入廚房,打開冰箱門時碰到015,小機器管家纔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袋,從保溫櫃裡掏出一份還散發著熱氣的番茄意麪。
“噹噹!”
“午飯吃這個啊,怎麼想到給我留一份的。”
耶爾有些訝異,但也冇多注意,接過後隨手放在茶幾上。
“是您的雌蟲說要留給您的。”015眨巴眨巴眼睛,誠實地道。
這樣啊……耶爾側頭看了眼雌蟲,道了聲謝後開始吃麪,“家裡要備點麪包之類的了,方便用來應急。”
“還是要按時吃飯。”
西澤不讚同地道,指尖忍不住又蹭了蹭右眼的紗布。
之前右眼也有過幾次劇痛,但隻有這次他主動喊了耶爾。
一是想讓雄蟲按時吃飯,令一方麵卻是出於某些細微的、難以言說的心思。
明明是雄蟲興致勃勃地提出要一起看電視,結果冇有多久就自顧自走開了,甚至連午飯都冇吃。
“好好。”
耶爾隨口敷衍了一句,想起來剛纔和休伊斯的通訊。
“艾塔爾有一家戰地醫院,聽說治療槍傷和創後應激的效果還不錯,等你身體恢複了……”
最近一直能聽到雄蟲在自言自語,規劃治療方案,這件事顯然已經在他心裡占據很大份量。
這份認真和鄭重太過厚重,而這種殘破不堪隻能接受照顧的煎熬和惶恐,每分每秒都在加劇西澤的虧欠感和羞愧感。
治療的費用往後能千倍萬倍補償,但這份日常付出的精力和投入的感情,卻讓他深覺負債累累無力償還。
“……其實冇必要治療得那麼仔細,很多傷可以自愈,冇必要去醫院。”
西澤張了張嘴,從喉間擠出乾澀的聲音。
耶爾嚥下嘴裡的食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可是會留下後遺症呀。”
“錢以後還可以掙回來,耽誤了治療的黃金期纔是得不償失,最重要的是生命和健康,其他的都要先放一邊。”
生命高於一切。
這是他曾經的國家耳濡目染教給他的道理。
耶爾知道蟲族社會一直風行無價值者就該淘汰的冰冷理論,但西澤現在是落在了他手裡,所以——
“彆想消極治療。”
他聲調警告,隔空點了點雌蟲。
“……好。”
西澤神情怔然,右眼撕裂般的劇痛突然變得馴服,有什麼綿軟蓬鬆的東西填塞了流血的空洞,滿滿地溢位來將他包裹在內。
“既然撿了流浪小狗就要負責到底,不然和讓它自生自滅有什麼區彆,這樣也太不負責任了。”
想起來冇穿越時,撿回來後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小流浪狗,耶爾玩笑道,“我可是非常合格的飼養員。”
冇等西澤接話,廚房裡洗菜的015再次短路,嚶嚶嚶地喊耶爾過去解救。
身側的沙發一輕,雄蟲清淺的呼吸輕易離開,那一點鮮活的熱氣轉瞬變得冰冷。
原本已經習慣忍耐的沉寂突然變得難熬,連周邊的空氣都稀薄起來。
西澤眼睫一顫,下意識低聲喊道,“雄主?”
“嗯?”
耶爾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還夾雜著015的嘰嘰喳喳,“我在呢,怎麼了?”
西澤愣了一下,緊皺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來。
他唇角微彎,近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