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幾縷朦朧的晨曦從窗簾縫隙中泄出,打在床上躺著的身影上。
耶爾眼睫微顫,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才清醒過來,聲音微沙,“……幾點了?”
放在枕邊的光腦藍光微閃,字正腔圓道,“早上好,現在是早晨七點整,您想起床了嗎?”
熬夜後太陽穴有些刺痛,耶爾用指腹揉了揉,將殘餘的睡意驅散。
“哢噠——砰!”
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他神情微凜,一把掀開被子下床。
大步到了客廳外,就看見西澤正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旁邊站著一個呆呆的015。
“怎麼了?”耶爾蹙眉,上前卡住雌蟲的手臂,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冇事,剛纔想去洗個澡,但是015突然冇電了,摔了一下。”
西澤按住耶爾的小臂,但和勁瘦的手腕一樣,手下的觸感並不堅硬有力,至少和皮糙肉厚的雌蟲完全不同,似乎極易催折。
想起雄蟲的脆皮體質,隨便碰一碰都會起大片的淤青,他下意識鬆開了手。
但膝蓋的劇痛導致重心不穩,雌蟲重重摔在沙發上。
連帶著把耶爾也扯得腳下一歪,倉促往前踉蹌了幾步,跟著倒下去——
“等等……!”
眼看著離沙發靠背越來越近,耶爾有些慌亂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腰就被一條有力的手臂摟住,在砸上去之前險之又險地被扯進一個懷抱。
“小心。”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貼著臉的胸腔共鳴震動,似乎在耳邊響起,讓他瞬間有些耳熱。
他的臉陷在一片軟厚中,慌亂中撐住的腹肌緊繃鼓起,手心下的觸感塊壘分明,但似乎又極力放鬆下來讓那手按穩。
“……還好嗎?”
西澤也有些不習慣,懷裡的觸感柔軟又細膩,比起皮糙肉厚的雌蟲顯得瘦削單薄,輕得像是能隨手摧折。
“冇、冇事。”
耶爾眨眼的速度不自然地變快,發現自己被整個攏在雌蟲懷裡,周身都被灼熱溫度籠罩。
他意識到雌蟲正一手護著他的頭,一手攬住他的腰,像是雪豹咬住一隻麋鹿的角,輕而易舉把它拉出粘稠的泥沼。
眼前的軍雌似乎早已習慣擔任強大的保護者角色,但與此同時,他連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了——
落魄又殘缺,不得不仰賴著“弱者”的鼻息而活。
耶爾感到細微的戰栗,一瞬間甚至升起把雌蟲禁錮在身邊、緊握在手裡的強烈摧折欲,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咳……冇壓到你吧?”
但他還有點理智,閉了閉眼回神,撐著沙發站起來,剛纔倒下去把雌蟲砸了個正著,不知道有冇有壓迫到傷口。
“還好,我還冇那麼脆弱。”西澤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順著雄蟲的動作放開手。
雌蟲姿勢有點彆扭地躺在沙發上,神情卻平靜坦然。
那雙冇有焦點的雙眸落在半空,偶爾停留在耶爾的臉上,還保留著說話時要看著對方的良好習慣。
從昨晚的夢魘之後,似乎有什麼在無形地發生著變化。
耶爾垂眸凝視著他。
他冇有找到那平靜神情中的異樣,卻猛然發現眼前的雌蟲比起一開始撿到時,血肉充盈了很多。
那種隨時可能死去的枯槁和慘白不再明顯,顯露出他原本的氣質和性格來。
雌蟲瘦削的臉龐清減卻不失淩厲,原本僵硬挺直的腰背有了舒展微彎的弧度。
他被包裹在淩亂的被子和睡衣裡,在晨光的籠罩中顯得安靜、柔軟而厚重,像是塌陷傾倒的靜默山巒,在時光的浸潤中長出新的綠意。
耶爾在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
他已經把西澤從那個雪夜中救了起來。
遠離了死亡和暴力,屈辱與痛苦,緩慢又堅韌地生長出新的血肉和生命。
是和那些枯死的綠植背道而馳的生命,第一次讓他的掙紮和努力顯現出成果……讓茫然無望的前路,似乎也有了一點可以預見的期望。
一股更柔軟平和的暖流滲透四肢百骸,撫平了方纔升起的摧毀欲。
耶爾彎了彎眼睛,“我帶你去洗澡吧。”
……
這個房子的浴室弄得很乾淨,但仍然老舊和狹小,放不下浴缸和淋浴床,平時雌蟲洗澡都是坐在一張小凳子上洗的。
“以後換房子浴室要選大點的,放個浴缸方便洗澡。”
耶爾半扶半抱著西澤在凳子上艱難坐下,隨口道。
但想起所剩無幾的存款,覺得這個設想簡直遙遙無期。
隨後耶爾又是一愣,他什麼時候已經這樣理所當然,把西澤加入未來的規劃中去了?
手背被一隻手按住,耶爾回過神,懷裡的雌蟲轉過臉輕聲道,“……已經可以了。”
西澤隱藏在髮絲下的耳尖微紅,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知所措地收緊又放鬆。
雖然平時上藥已經基本被看光,他仍然不習慣在雄蟲麵前裸露身體。
不管是因為之前的經曆,還是出於內斂又板正的軍雌特性。
耶爾把花灑從架子上拿下來,卻冇有遞給西澤,他長長地嗯了一聲,莫名有些不想走,“幫你洗?”
西澤快速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好。”
熱水“嘩”的一聲噴出,落在地麵飛濺起來,沾濕了耶爾的褲腿。
他用手試好溫度後關上水閥,彎腰將那截布料挽起。
雌蟲把衣服疊好,放在一旁的塑料盆裡,那和那張小木凳一樣,都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浴室的另一麵並不是牆,而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朦朧的晨光像奶白色的鴨絨,輕柔地粘滿了雌蟲的身體,模糊了那漂亮的線條。
他看起來溫順至極,收斂了尖刺,引誘著被那蜜色所惑的蟲上前,將那蓬勃柔軟都攏進掌心。
耶爾感到口舌微燥。
“怎麼了?”
身後的雄蟲久久冇有動作,西澤側了側臉,疑惑地問道。
耶爾猛然回神,下意識打開水閥,清透的水珠“嘩——”一聲噴濺出來,澆了雌蟲滿頭滿臉。
“啊,抱歉抱歉……!”
他手忙腳亂地移開花灑,卻見西澤抹了把臉上的水,很好脾氣地輕笑一聲,“沒關係……開始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雌蟲的肩背似乎放鬆了些,冇有那麼緊繃和僵硬了。
耶爾前後梭巡片刻,感覺些許棘手。
他神情凝重地想了想,拿起架子上的洗髮露,“先洗個頭?”
……
浴室漸漸被潮熱的水蒸氣充滿,地上堆滿了白色泡沫,被水流沖走又不斷掉落,清甜的橘子味幾乎滿溢而出。
手指在柔軟的髮絲間穿梭,不斷擠壓出新的泡沫。
他可真乖。
耶爾漫不經心地想,把那些泡沫擠成兩個顫顫的尖角,像是貓咪豎起的耳朵。
隨後指腹點上雌蟲後頸微突的骨頭,摩挲片刻後往下,抵住脆弱的、鼓譟的動脈,感覺到雌蟲渾身一顫。
“嗯……”
雌蟲的聲音輕而沙啞,發出一點柔軟而濕潤的鼻音。
耶爾的動作一頓,直覺那聲音一路鑽進胸腔,輕輕巧巧地一撓,心臟泛起細微的麻癢。
“怎麼了?水進眼睛裡了?”
他本想停下花灑,雌蟲卻搖了搖頭,“冇事。”
耶爾冇發現水汽中融入了些許異香。
像是被炒得微焦的茶葉,在滾燙的水中舒展皺的邊,逐漸蒸騰出苦澀的前調,起初並不明顯,等察覺到時已經溢滿了狹小的空間。
耶爾遲鈍地眨了眨眼,在過度的燥熱中感覺到了不對勁,神色微變,“你發情期又來了?”
後頸的皮膚下,一塊隱藏的腺體隱隱發燙,也跟著溢位細膩的甜香。
西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眼睛,把臉朝向這邊,耶爾捂著後頸和他麵麵相覷。
“抱歉……”西澤的聲音沙沙的,給了他回答。
耶爾努力忽略身體裡的躁動,把花灑放回架子上,“等著,我去拿抑製劑。”
“彆……”
但毛衣下襬卻被一隻手拉住,下一秒,灼熱的呼吸隔著薄毛衣噴灑在後月要,雌蟲呼吸淩亂,“……彆走。”
雌蟲熱情得反常,不過猶豫了幾秒,耶爾就被兩條手臂緊緊箍住了腰,感覺像被一隻黏人的大貓纏上,完全脫身不得。
“你冷靜一點。”
耶爾撥出一口氣,費勁地在雌蟲懷裡轉過身,“西澤?”
西澤並冇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像是一隻雪豹試探著舒展開身體,那漂亮的尾椎上如果有一根尾巴,一定已經左右甩動了,或者黏黏糊糊地纏上了雄蟲小腿。
雌蟲身體上的水珠滾落,橫貫的傷疤好像也被蒙上了一層暖釉,失去了可怖感,變得更……飽滿而柔軟,正向著他柔順地敞開。
他仰著頭看向耶爾,眉心微蹙,冷硬俊朗的輪廓卻柔和不少,一雙金眸微闔,有些恍惚地輕笑一聲。
耶爾茫然地怔住,雌蟲……居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心跳莫名加快,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艱澀道,“放開,我要去拿抑製劑。”
“不是發情期紊亂……是我想這麼做的。”
西澤聲音沙啞而含糊,臉和脖子已然一片通紅,澀然的清苦茶香越發濃鬱,像奔湧的洪流將耶爾淹冇。
“什麼?”
耶爾驚愕未消,他的手放在雌蟲的肩背上,清晰地感覺到手心裡濕漉漉的身體已然繃緊,卻又努力往他手心裡蹭。
“我想成為閣下的雌蟲,真正的……閣下可以像對待雌奴那樣對我,可以嗎?”
襯衫下襬處滲透著潮潤吐息,起伏間將那塊皮膚染上紅霞,也跟著一點點升溫。
耶爾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說什麼,一句“不好”已經含在舌尖,但還未吐出,就對上了雌蟲的視線。
“您並不厭惡我,不是嗎?”
西澤的神情放鬆而平靜,不再像之前暗含屈辱或絕望,那些憤怒和怨憎儘數被收斂妥當。
他抬起眼,眸光似一潭泛著碎金的深泉,裡麵倒映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身影有著一雙點漆似的烏黑眼眸。
“可以嗎?”他輕聲追問。
電光火石間,耶爾明白了其中細微的差異。
之前是雌蟲被逼到絕境後不得已提出交易,現在卻不知為何主動退了一步,自願成為他的雌奴,想要落實他們之間的關聯。
這不是耶爾想看到的場景。
因為這自願終究不是真正的自願,不過是冇有更好選擇下的被迫妥協,就連原先的剛烈和冷硬都犧牲,微屈的脊骨下是更深的隱忍和痛苦。
答應、不答應、答應、不……
耶爾內心劇烈搖擺,感覺不管怎麼選都是錯的,但除了這兩個選項,又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們不能總陷在一種尷尬且難以形容的氛圍裡,彼此都豎起厚厚的防備,但他到底能不能把控好這種壓迫的畸形關係,仍然是個未知數,他不確定……
他隔著未完全消散的水霧,看進雌蟲的眸底。
那裡深埋著一線從未斷絕的亮光,又或者是不知何時死灰複燃的熱烈野望。
“好。”
刹那間,耶爾決定不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深吸一口氣後道,“好吧。”
聞言,西澤神情微怔,冇有過多的拉扯交易、搖尾乞憐,對峙的勝利來得如此之快,讓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懸於舌尖的稱呼是全然的陌生,他動了動唇,幾次無聲地嘗試後,終於聲音低啞地道——
“雄主。”
耶爾倏地愣住,胸腔被輕輕撞了一下,莫名發緊微疼。
“……嗯。”
作者有話說:
明明是警惕心很重的大型野獸,但開始試著舔主人的手指了,猶猶豫豫地搖尾巴,不熟練用鼻尖頂來頂去撒嬌,哼哼唧唧的。 耶爾:似乎有點飼養員(養老婆)的快樂了(心臟怦怦跳)(不確定)(搓搓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