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城，

上下顛倒，錯落有緻的建築層層疊疊分佈其中。

數不清的淺黃色燈光溫和不刺眼，遠看卻猶如一點點星星火光共同構成了絢爛的大日。

一座與外界古代大戶人家相似的府邸隱蔽於一片竹林中，透露出莊重威嚴的氣息。

黑死牟靜靜的站在一座柱石林立的道場中，六目緊閉，

腦海內的虛幻世界裡，麵前不遠處正站著自己的虛影。

自弟弟繼國緣一死後的幾百年來，始終在追尋劍道更高境界的他，最常用的悟道方式，便是自己與自己戰鬥。

世界上已經不會出現第二個繼國緣一了，

黑死牟在幾百年的持續挑戰中確信了這一點。

鬼殺隊也好，世家傳承的武館也好，自他們那一代落幕，不論是武藝還是在武學上的創造力，均在持續走低。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見過值得一戰的對手，如今鬼殺隊的柱連讓他出刀的資格都沒有。

彷彿上天將所有的眷顧給了那個男人後，從此再不對人類抱有希望了。

他並不為此感到幸災樂禍，隻覺得一陣唏噓。

再找不到對手的他，該如何鑒定自己幾百年的修鍊走在了正確道路上，

沒有壓力，又該如何判斷自己，存在超越記憶中那個男人的契機呢。

繼國緣一果然罪孽深重，連讓別人超越自己的機會都擅自剝奪了。

“童磨，猗窩座……”

黑死牟唯有指望這兩人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從前這裡麵是沒有童磨名字的，一個天賦絕佳卻不思進取的傢夥，而且他和武學劍道絲毫不沾邊。

童磨招募的妓夫太郎他也有短暫的期待過，可惜比童磨本人還不思進取，修鍊技藝居然能排在妹妹之後，荒唐至極。

不過，上次換位血戰，童磨新展現出的力量讓他相當在意，似乎是個相當結實的防禦性血鬼術，正好可以試試許久未拔的刀。

“時間過去多久了……”

黑死牟修鍊結束，睜開六隻眼，透視過層層遮擋，望向童磨在無限城的寺院方向。

“不在……”

他每次陷入修鍊狀態，都是一場心無旁騖的漫長時間旅行。

反正他的時間無窮盡，能小有收穫，花多少時間都是值得的。

但就憑上次的戰鬥，需要休養那麼久嗎？

黑死牟很確信自己眼中看見的東西，猗窩座的戰鬥方式與鬼的身份很大削弱了童磨血鬼術的優勢。

即便如此，童磨依舊沒出全力，很輕鬆便戰勝對手。

“莫非……是遺忘了？”

黑死牟沉默的站著，

他是個很遵守規則秩序的鬼，當時的口頭約定也的確未約定準確的時間。

如此，他倒是無從怪罪童磨了。

無端懷疑同僚也有損武士威嚴。

“去看看吧……”

不知年月幾何的黑死牟又動了出去瞧瞧的念頭，在腦海裡聯絡鳴女。

“鳴女，將我送去，萬世極樂教。”

話落，

黑死牟靜靜站在原地等待。

一秒、五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黑死牟疑惑地透過數不清的牆壁精準鎖定鳴女的位置，確定鳴女還活在無限城內，再說了一遍。

“鳴女，將我送去，萬世極樂教。”

鳴女剛想為自己這次突破極限感到驕傲自豪，突然察覺今天的童磨似乎過度老實了。

她稍加回憶這個聲音，身體一抖，趕緊撥動琴絃，隨後立刻道歉。

“錚——”

“很抱歉，黑死牟大人，我剛才走神了。”

萬世極樂教主殿，黑死牟緩緩搖頭，

“無妨，無限城……本就是你的血鬼術所創，我等居住在內……皆為客，沒有麻煩主人……還要主人道歉的道理。”

鳴女頓時感動極了，如果童磨也能明白總是麻煩別人很討厭的道理，她今日又怎會犯如此錯誤呢。

關閉腦內通訊，

黑死牟打量四周，卻未曾尋到童磨的身影。

“沒在家中嗎……”

重新喊鳴女把他送到童磨那去也太麻煩她了，顯得自己判斷失誤，損失上位者威嚴。

如此，便在此地稍作等待吧。

他第一次來拜訪童磨，主人家不在，亂走亂逛有失禮數。

可這偌大一座主殿，竟連一個供客人用的蒲團都無，

黑死牟隻好靜立在原地，等待被重新啟用。

或許外界的太陽剛隱沒山間不久，很快就有一個小女孩推開門，好奇地站在他跟前。

“你是誰呀？為什麼站在這不動？是迷路了嗎？”

黑死牟不太理解自己站在屋內為何會被當成迷路之人，但既是主人家來人，他還是很認真的做出回答，

“你可……稱呼我為黑死牟，我在等待……童磨歸來，並非迷路。”

“我叫梨花落香奈乎，”香奈乎擰著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很感興趣的問，“你難道是哥哥的朋友？我好像聽哥哥提起過這個名字！”

黑死牟六隻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香奈乎，

童磨的妹妹？

沒有鬼的氣味……

是準備養大再吃的食物嗎？

為何要跟食物提起我的名字？

他雖然從前對童磨並不太關注，對方感受不到情緒這點他姑且還是知道的。

想不通，

但既然自稱是妹妹，那便是主人家的人了。

“我與你哥哥乃是同僚，此次前來找他切磋，若你知道他在何處，可告知我一聲，我去尋他。”

香奈乎搖搖頭，語氣中還夾著點小委屈，“哥哥帶著魚魚應該是去找姐姐她們了，我不知道在哪裡，好像叫什麼鬼殺隊。”

黑死牟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為找到鬼殺隊總部而培養的珍貴棋子嗎？

是他從未設想過的方法呢，好謀略。

“吶吶叔叔，”香奈乎指著黑死牟腰間配備的刀，“你說你來找哥哥切磋，難道你也很厲害嗎？”

“我也想快點變厲害去幫姐姐們的忙，但是哥哥他不會劍術欸，能不能請你指點我一下。”

指點？

突然上門叨擾，幫忙指點一下後輩倒無妨。

而且眼前不過五、六歲的少女身上卻已有了明顯的鍛煉痕跡，屬實罕見，倒真令他好奇此女的實力。

設定

繁體簡體

黑死牟心想，沉穩的點頭。

“那便，讓我再見識一下，童磨的眼光。”

…………

香奈乎領著黑死牟來到主殿前的大院站定。

“你等我一下叔叔，我去拿刀。”

黑死牟點頭，後知後覺明明自己說過和童磨乃是同僚，為何稱呼童磨為哥哥，稱呼他卻為叔叔。

……罷了，以他活的歲月，稱呼一聲爺爺都顯得年輕，倒不必跟小輩計較這些。

掃視大院四周，

他才明白那人類孩童見到六眼的自己為何不感到害怕，與麵對正常人類的反應無異。

隻見三條走廊上，童磨自製的冰晶雕塑各不相同。

一尊三頭六臂，一尊人首蛇身，一尊靜坐蓮台，一尊背生雙翼……

一番對比，他如今的外貌無需掩飾，在此地竟可算作普通人。

“來了來了~”

香奈乎抱著兩把木刀滿麵笑容地跑了回來。

不需要寫作業的夜晚，連空氣都是香甜的呀。

“給你。”

黑死牟接過，目送香奈乎在遠處站定。

“指點麼……”他變鬼後就再沒指點過別人劍術，回憶了一下，把雙手背在身後，“你自攻過來便可。”

香奈乎並不認為敢和哥哥切磋的奇怪人類是在輕視自己，笑容迅速收斂，提刀起勢，腳底蓄力快速前沖，臨近時身體突然旋轉騰空，甩出紅色的弧形斬擊，

“花之呼吸·肆之型·紅花衣！”

黑死牟目光一凝，雖然向左向右兩步輕鬆躲開，內心還是稍感荒唐。

他原以為隻是普通的劍招切磋，就跟曾經挑戰過的普通武館類似。

屬實沒料到一個五歲女童，居然能理解並學會呼吸法與配套劍招？！

是天才！？

香奈乎落地順勢壓低重心，深呼吸蓄力，不間斷連續揮出九道粉色斬擊，

“花之呼吸·伍之型·無果芍藥！”

黑死牟觀察得更加仔細，香奈乎的每一寸肌肉發力方式，每一條刀路都被他如慢放般看得清清楚楚，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

九道斬擊集中攻擊的位置在同一點上，他明明早已躲開，眼前女童卻並未及時變招。

“原來如此，其實……並未理解，僅是對……教導者的模仿嗎？”

黑死牟不知為何鬆了口氣，伸出木刀在香奈乎的刀路上輕點兩下，

香奈乎果然瞬間失去方寸，短暫的迷茫後選擇立即向後跳開，重整攻勢。

“戰鬥意識……還不錯，但招式太死闆，戰鬥經驗也不足。”

“你之前沒跟……同樣持刀的劍士對戰過吧，也對，你才這個年紀而已。”

黑死牟有點興奮，甚至覺得與其等到猗窩座領悟至高領域，不如乾脆教這個更有天賦的女孩來得更快。

童磨選的鬼殺隊臥底果然不一般，定是以柱為目標進行選擇的。

如此，成為柱的那天，鬼殺隊總部的位置便觸手可得，徹底摧毀鬼殺隊不費吹灰之力。

最後再把這位女子變成鬼，未來的對手，不缺了。

說來，他並非沒有邀請過其他獵鬼人乃至柱成為鬼，可惜從未成功。

竟從未想過自己教導這一條路，當真慚愧。

“花之呼吸·陸之型·渦桃！”

香奈乎側身起跳，空中倒立旋轉，劈出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黑死牟刀身斜挑，即便收著力，還是將另一把木刀從中間劈斷，旋轉飛出。

香奈乎呆了呆，放棄繼續進攻。

比哥哥的冰人厲害，居然碰都碰不到。

果然她的實力想幫上姐姐們的忙還差很多。

黑死牟握著刀柄沒動，靜靜站立，六隻眼睛顯得麵容格外具有壓迫感，他直直盯著眼前的女孩，聲音低沉地緩緩開口，

“栗花落·香奈乎……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弟子，學習我的呼吸法。”

“花之呼吸，不是最適合你的呼吸法。”

香奈乎歪歪頭，劉海斜到一邊，顯得有些憨態，“可姐姐就是這樣教我的呀，為什麼不適合。”

黑死牟相當有耐心地解釋，“你的天賦極佳，但不善於思考，靈活變通。”

“花之呼吸太柔和、保守。”

“於你而言，既然喜歡直來直往的進攻，套定式，不如和我學習月之呼吸，專研進攻之道，劍招最多。”

“隻要能以最淩厲的攻勢迅速擊殺對手，變通也好，防守也罷，均無關緊要。”

香奈乎眼裡泛起睏意，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

她腦袋晃啊晃，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學了叔叔你的月之呼吸，我就能幫上姐姐的忙嗎？”

黑死牟並不謙虛的應聲，“當然，月之呼吸就是當世最強呼吸法，以你的天賦應當能學會，之後成為鬼殺隊最強輕而易舉。”

這句話香奈乎聽懂了，開心地舉起雙手，“那我要學叔叔！”

黑死牟將手裡木刀丟給她，負手而立，晚風吹動他黑色裙擺，平添幾分師者氣質。

“那便自今夜開始傳授與你，首先，從握刀開始……”

…………

三日後，

童磨帶著蝴蝶忍返回萬世極樂教，第一眼就瞧見那位紅色長發的身影，麵對月光，高高盤坐在主殿屋頂。

“黑死牟閣下~”童磨笑容燦爛地歡快揮手，聲音卻壓得很輕，“好久不見呀黑死牟閣下~你是來找我玩的嘛？”

“真令人感動，我之前一直想與黑死牟閣下親近卻沒找到機會呢，黑死牟閣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泡溫泉呀~”

“雖然我和小忍剛泡過溫泉回來，但如果黑死牟閣下答應的話，我十分願意與黑死牟閣下再去一趟的呦~”

黑死牟聞聲回頭，隻有中間兩隻眼睜著，

即便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端莊姿態，仍能從他眼神中看到困惑。

“為何……”

“為何那女童……連劍道基礎都學不會，卻能練就一套劍招？”

“莫非……是我的指導，太過差勁嗎？”

童磨眨眨眼，覺得黑死牟閣下這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還真是好玩又可愛呢。

他躍上屋頂，擡手在黑死牟肩膀上拍了拍，溫聲安慰，“沒關係喲，你已經很棒了呢黑死牟閣下，不需要懷疑自己的。”

“小香奈乎在學習這一塊總是笨笨的讓我也很苦惱呢，明明什麼東西都隻要看一遍就能記住。”

“可能等年紀再長大一點就會變聰明吧，黑死牟閣下不需要為自己的失敗感到傷心哦~”

黑死牟：……

不知為何，聽了童磨明顯善意的安慰，他內心更加不舒服了，還想不出原因。

但其給出的解釋倒的確解了自己心中疑惑。

沉默了十幾秒，黑死牟還是選擇維持體麵，微微點頭，“……多謝。”

身體緊繃，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蝴蝶忍此刻也沒忍住從童磨身側悄悄探頭，驚詫的望了眼這位自己從未見過的上弦之壹。

這傢夥，脾氣居然這麼好的嗎？！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