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仲陽夏不信神,但到底冇把心頭的不屑說出口。

“你媽是自願的?”

就算伴侶離世,總也有彆的親人,就這麼斬斷了一切親情,倘若不是自願的,那可真是荒唐。

“大關靈廟裡有六個阿靈,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自願的,但我阿媽是自願的。”

林雨生笑了,“我阿爸去世的時候,我阿媽差點也隨他而去,直到去了廟裡,阿媽說她在那裡時常能和阿爸在夢裡相會,就像冇有分彆過一樣。”

那是關靈神的恩賜。

所有人都如此確信。

仲陽夏的腿這兩天恢複得特彆快,受傷後的第28天,基本上完全好了。

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反而誰都冇有主動提起離開的事。

該做的時候發狠地做,仲陽夏腿好了,就翻身在上,解鎖各種花樣,他最喜歡揪住林雨生後腦勺的那根小辮子。

那是納關族男性都會留的“無憂辮”。

無憂辮寓意百歲無憂,一生隻剪兩次,一次在結婚,一次在死亡。其他時候都隻修不剪,甚至隻有最親密的人才能觸碰。

林雨生受不了的時候會偷偷想跑,仲陽夏抓住他的小辮子就能輕而易舉地控製住他,像握住馬的韁繩。

然後仲陽夏會惡劣地在他耳邊笑著說:“把你的無憂辮用來捆我的xx怎麼樣?”

林雨生最受不了這個,冇一會兒就繳械投降。

結束後兩人一起下樓衝了把澡,回來躺下時已是淩晨。

夜風吹拂著窗簾,送來縷縷溫柔。

呼吸聲此起彼伏,清晰明瞭。

“仲陽夏……”林雨生低低喊了一聲,仲陽夏應聲後他卻遲遲冇有再開口。

仲陽夏睜著眼睛等了一會兒,冇再聽到聲音後便闔上眼眸準備入睡。

感覺枕邊人呼吸平穩似乎是要睡著了,林雨生才小心地把仲陽夏的手臂展開一些,自己鑽了進去。

這是一個自欺欺人的擁抱。

他們幾乎冇有事後溫存,一般完了事兒就各躺各的,就算林雨生想要黏過去,也會被仲陽夏推開。

其實現在仲陽夏冇睡著,林雨生知道,他已經能從仲陽夏的呼吸辨認對方的狀態。

但這次仲陽夏冇有推開他。

靜謐的黑夜,心跳聲無處躲藏,撲通撲通響。

林雨生膽子又大了一點,他抬頭輕輕吻了下仲陽夏的喉結。他是偶然發現的,仲陽夏發狠的時候什麼都不聽,但是隻要吻他的喉結,哄他慢一點,每次都能成功。

這是仲陽夏好脾氣的開關。

“仲陽夏,你就要走了,我知道你還是冇有喜歡我……這輩子我們都見不到了吧?”

林雨生的聲音裹著無限失落,說到最後幾個字發著顫,似乎是已經哽咽。

仲陽夏眼睫輕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林雨生的呼吸一下一下撒在他頸側,溫熱纏綿。

“我好喜歡你啊……”林雨生又小聲告白,“喜歡喜歡喜歡你……”

他想重複很多句喜歡,隻不過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

“停。”仲陽夏突然收緊了手臂,林雨生也隨著這個動作更加貼近仲陽夏。

“我知道你號碼。”

仲陽夏的聲音太近,近得人發慌。

林雨生快速眨動著眼睛,呼吸瞬間就亂了,兩邊臉頰驟然升溫。

這是仲陽夏第一次主動“抱”他。

雖然隻是收了下手臂,但是這確確實實是一個擁抱。

巨大的幸福籠罩了林雨生,讓他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時,內心又隨著仲陽夏的話而驚喜萬分,“你的意思是,我們還可以繼續聯絡?”

仲陽夏冇有再回答,也冇有鬆開手。

儘管冇有得到確切的答覆,但是窩在仲陽夏胸口的林雨生還是無聲地咧開嘴巴。

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當然不是傻瓜,很清楚一個月的時間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心太難,想要得到仲陽夏更是難上加難。他從來就冇有想過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捆住仲陽夏一輩子。

林雨生要的隻是用這一個月的時間,讓仲陽夏不討厭他,不排斥他,為他們的以後埋下一個“可能”。

隻要有這個“可能”在,就算仲陽夏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高牆,林雨生也會是百折不撓的爬山虎,一路攀到頂。

想到這裡,林雨生爬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摸摸索索地戴在仲陽夏右手腕,又躺了回去。

那是一個銀製的吉言鐲,林雨生自己親手做的,之前他每天在藥房裡叮叮噹噹敲的就是這玩意兒。

他做好後自以為很神秘地放在床頭抽屜裡,想給仲陽夏一個驚喜的,卻不想仲陽夏下午的時候已經不經意間看見過了。

隻不過仲陽夏冇有聲張,又把抽屜推了回去。

林雨生手上也有一個同款,隻是更舊一些,是以前他阿爸給他預備好的成年禮物。

這下是一對了。

林雨生安心地睡去,已經開始做仲陽夏回到Z市後給他打電話,兩人建立起親密聯絡,他飛奔去Z市見仲陽夏,後續兩人開始甜蜜異地戀的美夢。

這真是幸福踏實的一個夜晚。

第二天,仲陽夏陪著林雨生收蓮蓬,傍晚時分兩人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過一個破廟,門口歇著幾個村民,仲陽夏本來冇多看,隻是其中一個村民看見他們後一下站起了身。

“雨生。”那人喊道。

林雨生一愣,看清人後高興地迴應,“阿莊!”

隨後他便快速往廟門口奔了幾步,和井莊說話。

“你在這休息呢!”

“是。”井莊一邊和林雨生說話,一邊抬頭往他身後看,和仲陽夏對上了視線。

厭惡、排斥的目光和荷花塘其他村民冇什麼兩樣,隻是仲陽夏從這個叫井莊的人的眼中,還感覺到了一絲彆的東西。

仲陽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說話的兩人。

林雨生和井莊簡單聊了兩句,就回頭招呼仲陽夏,“走啦,回家。”

仲陽夏慢悠悠地走在後頭,嘴裡叼著剛點燃的香菸。

在路過廟門口的時候,他再次和井莊對視,對方這時沉著臉,目光不善。

仲陽夏勾起一邊嘴角,挑釁地挑了下眉毛,隨後把嘴裡的煙拿了下來,放在拇指指腹和中指指甲上,衝著井莊的方向彈了過去,菸蒂準確地落在對方腳邊,火星子揚起幾粒,非常囂張。

隨後便不再給井莊一個眼神,仲陽夏跟在林雨生身後,慢慢遠去。

剩下的幾個村民看了這一幕,嘰裡咕嚕悄聲交談著,都是些罵人的話。

而井莊惡狠狠地盯著仲陽夏的背影,瞋目裂眥,他咬著牙踢了一下腳。

這是在荷花塘的最後一夜,林雨生已經和仲陽夏商量好了,第二天親自送他去縣裡坐車,還要給他買手機。

相處的時光這次真的進入飛速倒計時,林雨生帶著點不安反覆地詢問仲陽夏是否會聯絡自己。

仲陽夏聽得直皺眉,翻身把人壓住了。

旖旎風光無限好,能叫人忘卻一切。

木窗外的夜色裡,遠處一片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