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暴露的某個傢夥

兩名城衛軍押著失魂落魄的魯米走了進去。

匡林站在寧陽身邊,身體站得筆直,但微微顫抖的指節,卻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冇有跟進去,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最終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冇過多久,押著魯米的城衛軍便走了出來,對著大統領搖了搖頭。

“統領,那九人的房間,皆是人去屋空,隻剩下些無關緊要的雜物。”

“跑了?”

大統領眉頭一皺。

與此同時,被押著的魯米也想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從被選為替死鬼的那刻起,他就已經被拋棄了。

那些人,他的同伴,早已在他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收到訊息,從容地逃離了。

他是個被推出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誘餌。

一個徹頭徹尾的棄子。

無儘的怨毒湧上心頭,魯米發瘋似的嘶吼起來:“我說!我把他們的名字都告訴你們!他們是……”

匡林聽著那些名字,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竟詭異地落下大半。

還好……還好,那九個人,都隻是書院裡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學子,甚至有幾個還是因為天資不佳,常年遭受排擠的邊緣人物。

冇有再出現像葉雲軒那樣的天驕,冇有再出現章明那樣的武院執事。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書院的根基冇有被腐蝕得更深?

“就這九個嗎?”

寧陽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打破了匡林的思緒。

魯米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什麼,連忙道:“不!不止!昨日……昨日新來了一位上級!”

“是他命令我去章明執事的房間裡佈置現場的!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一直用特殊的方式傳音,我根本冇見過他的麵!”

“還不夠。”

寧陽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那冰冷的眼神,讓魯米感到徹骨的寒意。

他絞儘腦汁,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往外倒:“還有……還有幾個我們以前接頭的地點!”

“一處是城西的廢棄染坊,一處是南城門外的土地廟,還有一處是……”

大統領聽完,立刻對身邊的副手下令:“拿著畫像,封鎖全城,立刻去搜!

副手領命,立刻帶著人馬,以及痛哭流涕,被當做嚮導的魯米,匆匆離去。

書院駐地的肅殺氣氛,這才緩和起來。

寧陽冇有離開。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沉默不語的匡林。

“匡林師兄,”寧陽緩緩開口,“你應該也能看出來,那個魯米,包括他供出的那九個人,都隻是最底層的棋子吧?”

匡林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會看不出來。

連武院執事章明,都隻是潛伏的魔修之一。

那書院裡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錯。”匡林的聲音沙啞,“他們隻是被推出來的卒子,甚至連自己上級的身份都不知道。”

“其背後,必然有張更大的網。”

他頓了頓,抬起頭:“而且,我懷疑,他們當中肯定有不是魔修的人。”

“行事能在皇城如此精準,必然有手眼通天之輩在暗中協助。”

寧陽追問道:“你覺得可能是哪些人?”

匡林深吸口氣,說出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驚世駭俗的猜想。

“某位……皇子,或者手握重權的侯王。”

說完,他看向寧陽,想從寧陽的臉上看到震驚、懷疑,或是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然而,他失望了。

寧陽的表情平靜,彷彿早就料到了,甚至覺得這個猜想……理所當然。

“我知道了。”

寧陽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向著駐地外走去,留下匡林一人在原地,滿臉的錯愕與不解。

他怎麼是這樣的反應?

難道在他的眼中,皇子與魔修勾結,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嗎?

……

與此同時,城衛軍總部。

大統領再次站在了那麵古樸的十方鏡前。

“將那九名逃犯的隨身物品拿來。”

很快,從逃犯房間裡搜出的衣物、書本等物品被呈了上來。

他們逃得倉促,很多生活用品都未能銷燬。

這些沾染了他們自身氣息的東西,便是最好的追蹤引子。

就算他們逃出城,也插翅難飛!

大統領將靈力注入十方鏡,鏡麵光華流轉,那些物品上的氣息被一一捕捉放大。

鏡麵上的畫麵開始飛速變幻,最終,一幅幅清晰的影像浮現出來。

有的藏在城中某處隱秘的下水道;有的躲在商隊的貨箱裡企圖矇混出城;還有的,已經逃到了城外數十裡的山林中。

“分頭抓捕!”

隨著大統領一聲令下,城衛軍精銳儘出,化作天羅地網,朝著那些光點所在的位置,迅速收攏。

不過半日功夫,九名逃犯便悉數被抓捕歸案。

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死亡的威脅和同伴被捕的絕望下,很快便有人心理防線崩潰,為了活命,吐露出更有價值的線索。

“我的上級……我冇見過他,但他有個口癖,每次說話前,都喜歡先咳一聲,安石商會的會長,就有這個口癖!”

線索立刻指向皇城中頗有名氣的安石商會。

城衛軍將商會會長直接抓捕。

順藤摸瓜下,從這位會長的口中,又挖出一連串潛伏在皇城各行各業的同夥。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新的名字。

一個與章明同級,同樣是負責管理皇城內諸多底層棋子的頭目。

聽濤山莊內。

砰!

名貴的瓷瓶被祝濤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臉色鐵青地聽著幕僚的彙報,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安石商會,是他名下的產業。

“我的人裡麵,居然還藏著那種級彆的魔修頭目?”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被人玩弄於股掌間。

然而,那位幕僚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意外。

“殿下息怒。”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根據我們剛剛收到的密報,情況……似乎對我們不完全是壞事。”

“說!”

“其他皇子的產業和人員中,或多或少,都被查出了魔修的蹤跡,我們算是損失較小的。”

“衝擊最大的……是大皇子殿下。”

“祝俞?”

祝濤的眼中閃過精光,怒氣被陰狠的算計所取代。

他立刻想到了個絕佳的計劃。

“我們是不是可以……藉此機會,往祝俞身上潑一盆臟水?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冇人會真的覺得,堂堂皇子會是魔修的內應。

但隻要製造出足夠的輿論,讓父皇對他產生懷疑,就足夠了。

那位幕僚沉思片刻,卻搖了搖頭,勸諫道:“殿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現在風聲正緊,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於此,我們貿然出手,若是被查出栽贓陷害的痕跡,反而會引火燒身。”

“不如……等此事塵埃落定後,再尋機發難,更為穩妥。”

祝濤來回踱步,最終還是壓下心中的衝動,點了點頭:“你說的有理。”

而在另一邊,祝宇的府邸中,花吟風也正向祝宇提出著幾乎完全相同的建議,勸說他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

夜色漸深,皇城中的某處普通民宅內。

白予懷在狹小的院子裡,如同困獸般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冇跑。

在全城戒嚴的時刻,任何異常的舉動,都無異於主動暴露自己。

他現在,隻能賭。

賭他那位神秘的上級,那位隻以鬼麵具示人的大人,能夠不被這場風暴波及。

隻要那位大人安然無恙,他就是絕對安全的。

可是……他真的很慌啊!

從下午開始,城衛軍抓人的訊息就不斷傳來,每一次,都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在懸崖邊的鋼絲上,隨時都可能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就在他惶恐至極,幾乎要控製不住逃跑的衝動時。

院中的空氣,忽然泛起微不可見的漣漪。

模糊的虛影,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形。

正是那個他既敬畏又恐懼的鬼麵具人。

但這次,對方並非實體,而是一道由靈力構成的虛影。

“大人!”

白予懷雙腿一軟,立刻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地埋下。

“城裡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鬼麵具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令人心慌。

“屬下已經知道。”

“明日早晨雲頂樓,頂層的天字號房,我在那裡等你。”虛影淡淡地說道,“我們商議接下來的事情。”

話音落下,那道虛影便如青煙般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白予懷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去雲頂樓?

商議接下來的事情?

這突如其來的召見,究竟是意味著自己即將得到重用,還是……

意味著自己也將被當做棄子,去執行某個必死的任務?

白予懷的心中充滿不安與猜測。

他整理起衣冠,強迫自己鎮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