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一劍橫江,何須多言

晨風微涼。

吹動著寧陽未束的黑髮和雪白的衣袂。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名義上的舅舅,眼神古井無波,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好久不見。”

他淡淡地開口,算是打了招呼。

鎮南侯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寧陽,心中感慨萬千。

九年前那個在皇宮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木訥的九皇子。

如今竟然已經成長為一位讓他都感到深不可測的絕頂天人。

這世事之變幻,當真令人唏噓。

“皇侄不在天門劍閣清修,鞏固境界,為何突然來到我這苦寒的邊境之地?”

鎮南侯收斂心神,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切,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遊曆紅塵。”寧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想去鄰國,天源國看看。”

天源國。

聽到這三個字,鎮南侯的瞳孔驟然一縮。

天源國與天衍皇朝常年交戰,兩國邊境摩擦不斷,積怨已深。

寧陽身為皇子天人,在這個敏感的時刻,要去敵國,他究竟想做什麼?

鎮南侯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絕不相信寧陽真的隻是去看看。

天人強者在敵國境內造成的破壞,將是無法估量的。

但寧陽不可能一人敵國。

不行。

絕不能讓他過去!

這個念頭在鎮南侯心中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將寧陽攔在鎮南城。

“皇侄有所不知。”鎮南侯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歎了口氣說道,“從此地前往天源國,唯一的通路,便是橫跨兩國的忘川江,需乘船渡江方可。”

“但就在前幾天,天源國派來奸細,一把火燒了我們的渡口碼頭,如今所有的船隻都已焚燬,江麵也已被敵軍封鎖,實在是……過不去了。”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

碼頭確實被燒了。

隻不過,那隻是眾多渡口中最小的一個,而且以鎮南城的財力物力,修複起來也不過十天半月的事情。

他故意將資訊說得不完整,就是想以此為藉口,拖住寧陽。

寧陽聽完,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說道:“帶我去看看。”

“這……”鎮南侯有些遲疑,但看到寧陽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皇侄隨我來。”

他心中暗想,帶你去看看也無妨。

那碼頭一片狼藉,燒得隻剩下些焦黑的木樁。

你親眼看到了,自然就會死心。

一行人穿過城池,來到鎮南城外的忘川江畔。

隻見江麵寬闊,水流湍急,霧氣繚繞得不可視物。

而江邊的渡口,果然如鎮南侯所說,一片焦黑,滿目瘡痍,幾艘燒得隻剩下骨架的船隻殘骸半浮在水中,景象淒涼。

“皇侄請看,如今這般景象,實在無法渡江。”

鎮南侯指著廢墟,攤了攤手,一臉誠懇地說道:“不如皇侄先在城中住下,待碼頭修好之後,我再派人通知你,如何?”

他已經做好了長期招待寧陽的準備。

隻要能將他留在城裡,一切都好說。

寧陽冇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那波濤洶湧的江麵。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鎮南侯在內,都為之一愣的話。

“何須船隻。”

話音未落,他動了。

隻見寧陽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劍鳴,自他指尖響起。

緊接著,整個天地,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湍急的江水,呼嘯的江風,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在鎮南侯和他身後所有親衛駭然欲絕的目光中,寧陽的手指,對著忘川江輕輕地向下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白色劍光,從他的指尖迸發而出。

下一刻。

令所有人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以那道白色劍光為界,那奔流不息的忘川江水,竟然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斬開!

轟隆隆。

遲來的巨響,纔在眾人的耳邊炸開。

湍急的江水,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堤壩,向著兩側瘋狂退去,露出江底濕滑的淤泥與石塊。

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通天大道,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江心!

一劍,橫江!

鎮南侯和他身後的親衛們,早已被眼前這幕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已忘記。

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天人境界,竟然如此強悍嗎?

而寧陽,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收回手指,邁開腳步,踏上那條由劍氣開辟出的江底之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霧中,鎮南侯才猛地驚醒過來。

他看著已經恢複正常的江麵,又看了看寧陽消失的方向。

然後。

這個訊息,如同十二級的地震,以鎮南城為中心,用最快的速度,向整個天衍皇朝的疆域散去。

十八歲的天人,一劍斷江。

這位九皇子,他究竟想做什麼?

無數的猜測,在皇朝的高層之間瘋狂流傳。

一時間,風聲鶴唳,暗流湧動。

而此時此刻。

避開水流的消耗實在太大。

寧陽便踩著玉竹劍,朝著某個方向衝去。

他冇有刻意尋找方向,因此並冇有抵達天源國設置在江邊的碼頭,而是上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江心孤島。

島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似乎是個荒島。

但寧陽剛一上岸,便察覺到,島嶼的深處,有數道隱晦的氣息存在。

他正準備深入探查一番,林中便走出來一夥人。

這夥人衣著各異,神情彪悍,身上帶著濃重的煞氣,顯然不是什麼善類。

一人看到孤身一人的寧陽,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他能感覺到寧陽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超然氣息,正想上前開口交談,探探底細。

然而,他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卻已經不耐煩地拔出了腰間的鬼頭刀,獰笑著打斷了他。

“跟這小白臉廢什麼話!”

壯漢用刀尖指著寧陽,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暴戾。

有人附和道:“冇錯,何須多言,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