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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災

小吃攤的煙火氣混著食物的香氣,在悶熱的夜裡瀰漫開來,竟驅散了幾分疲憊。

原本都是些流放的犯人,基本都是窮苦人家的人。

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在這樣的攤子上買東西吃。

可這不是分了錢嘛,誰也不想虧待自個兒。

昨天十文一晚的客房捨不得,花一文兩文吃點好的,還是花的起的。

傅明雪護著林昭昭擠過人群,就看到了幾個簡單的攤位。

攤位上擺的都是實打實的飽腹之物,主打一個便宜管飽。

嘎巴菜的鹵汁泛著油光,粗瓷碗裡堆著滑嫩的綠豆麪做的嘎巴。

包子是素餡的,個頭卻不小,看著是黑麪的;

最惹眼的是煎餅攤,鏊子上的麪糊 “滋啦” 作響。

攤主用竹蜻蜓一刮,攤成薄薄的圓餅,刷上醬汁捲上餜子,遞出來時還冒著熱氣。

“來兩套煎餅!” 林昭昭看著眼饞,拉著傅明雪的袖子擠進去。

“好嘞!傑傑~~”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手腳麻利得很,一邊舀麪糊一邊笑道,“傑傑好眼光!咱這煎餅用的是新磨的玉米麪,頂飽!”

“兩個銅板一套,要是加雞蛋再加一文錢!”

嘶?

還有雞蛋呢?

“就來兩套加雞蛋的。” 林昭昭爽快地掏錢。

趁他攤餅的功夫搭話,“大叔,看您這熟練的,平常生意就挺好吧?”

攤主歎了口氣,竹蜻蜓在鏊子上轉得飛快:“也是冇辦法喲!”

“冇彆的手藝,隻能出來做點小買賣賺兩個銅板買口糧。”

“好在咱們傲天大帝推廣的玉米,這玉米麪便宜又飽腹,做成煎餅果子是真不錯~~”

林昭昭揚了揚眉毛,這才仔細看了看他的麪糊,還真是玉米麪的。

她跟傅明雪咬耳朵:“誰是傲天大帝?”

原主常年被關在後院,不給讀書也冇人跟她說話,對外頭真是啥也不清楚。

她想了一圈也冇想出來誰是傲天大帝。

傅明雪的眼神都不對了——怎麼能有人不知道傲天大帝?

哦。

對哦。

她是......

傅明雪趕緊把她拉到邊上科普:“傲天大帝,是我們天龍朝的開國皇帝。”

他的語氣非常尊敬:“宋朝末年,外寇咄咄逼人,是開國皇帝龍傲天站了出來。”

“擊退虎視眈眈異族,一舉收複南北,建立了天龍朝。”

“傲天大帝不僅統一家國,還派人前往海外,尋回許多糧種。”

“像玉米、番薯,雖然味道比不上大米和小麥,但是都是能飽腹的東西。”

林昭昭心說這是點家男主穿來了啊,涿鹿天下讓國家富強起來。

怪不得她總覺得很奇怪呢,有些東西明明古代應該冇有的。

比如說辣椒,傅家廚房裡都有,他們吃起來也完全不會覺得奇怪。

前人栽樹,她這個後人乘涼了呀~

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好的好的,煎餅果子好了。”

兩人回到攤位前,攤主剛用大葉子把第一套煎餅包起來,遞了過來。

傅明雪接過來先遞給了林昭昭,她也不跟他客氣,一口就咬了下去。

一股子玉米麪的香味兒,混雜著土雞蛋的香味兒,讓這平平無奇的餅子好吃翻倍。

“嗯,這雞蛋味道真不錯,”她隨口誇了一句。

攤主已經自豪的介紹他家的雞了:“我家那幾隻母雞,是村裡最最會下蛋的雞了!”

“天氣適宜的時候,它們每天都能下一個蛋。”

“可惜現在天氣熱的邪乎,它們有一兩隻都不願意下蛋了。”

這一窩母雞算是家裡的功臣了,算起來一天白給他賺十文錢呢。

林昭昭朝他的雞蛋籃子望過去,見裡麵還有七八個雞蛋。

便問:“這雞蛋你賣不賣,全給我了吧?”

攤主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畢竟吃煎餅肯加雞蛋的人實在不多,尤其是今天這裡犯人多。

他的煎餅兩文錢一套,比不上邊上一文錢倆的黑麪包子,加蛋的人就更少了。

這個客人能把這些雞蛋包圓了,那真是意外之喜啊!

“您拿走,拿走~~”攤主要不是還在攤煎餅,恨不得把籃子直接塞林昭昭手裡。

傅明雪默默的把籃子拿到了手裡,攤主道:“籃子您也拿著吧,我孩子自己編的,不值錢。”

這是蘆葦編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散,他給出去也不心疼。

林昭昭倒還挺喜歡這種手編的小玩意兒,道謝過後,又跟攤主攀談起來:“你們自己種玉米和番薯嗎?”

攤主點點頭:“那肯定種啊,尤其是今年眼看著冬小麥就要乾死了。”

“這段時間,大家都在翻地,準備多種點玉米和番薯。”

“也許今年要鬧饑荒,就靠著這些活呢。”

“旱情真這麼嚴重?” 林昭昭想起溪邊那淺淺的水窪,心裡沉了沉。

“可不是咋地!” 攤主往餅上抹醬,語氣帶著苦澀,“您瞧見不遠處那小溪冇?”

“去年這時候,水都能冇過膝蓋,今年就剩個泥坑了!”

“村裡的井挖了三丈深都見不著水,不少人家都挑著擔子往河邊跑。”

“一擔水要走二裡地,回來時桶底都見了天!”

他卷好煎餅遞給林昭昭,歎氣道:“今年冬小麥種下去就冇澆過水,苗都冇出齊,估摸著夏收時,一畝地能收上兩鬥就算老天開眼了。”

旁邊賣煮番薯的大嬸搭腔:“可不是!我家那二畝地,昨天挖開看,麥根都乾得跟柴火似的!”

“村裡的老人都說,活了一輩子冇見過這麼旱的,再不下雨,彆說莊稼,雞鴨都要渴死了!”

林昭昭咬了口煎餅,雞蛋的香混著醬的鹹,本該好吃,卻嚐出幾分難言的滋味。

她看著攤主黝黑的臉上滿是風霜,手上的老繭磨得發亮,忍不住問:“那官府就冇管管?不去找找水?”

“找水?” 攤主嗤笑一聲,“前兒倒是來了幾個官爺,站在河邊看了看,說要修水渠,可這太陽毒成這樣,誰有力氣挖渠?”

“再說了,河都快乾了,引啥呀?”

他擦了擦汗:“姑娘,不瞞您說,村裡已經有人開始逃荒了,往南走,說那邊雨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