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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兒
剛踏入嶺南城,眼前的景象就讓林昭昭一行人皺緊了眉。
與揚州的繁華不同,這裡簡直是蕭條敗落的代表。
青石板縫裡長滿雜草,路邊的土坯房歪歪扭扭,不少屋頂還漏著窟窿。
幾個麵黃肌瘦的孩童,圍著一堆爛玉米棒子爭搶。
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婦人坐在門檻上歎氣,手裡的破篩子半天都冇篩出幾粒米。
空氣中除了潮濕的黴味,還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這嶺南怎麼這麼破啊?”龍澤天忍不住嘀咕。
街邊撲出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朽,他下意識地把身上的紗衣裹緊了,顯得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
龍澤天雖然來之前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知道嶺南不是什麼繁華之地,有來吃苦的心理準備。
可是真的看到嶺南城的樣子,心裡還是止不住的失望。
傅明雪也神色凝重:“嶺南地處偏遠,種糧食產出不足中原一半。”
“而朝廷的賑災糧多半被層層剋扣,百姓日子自然不好過。”
他話音剛落,就見剛剛那衣衫襤褸的老人踉蹌著又跑了過來,手裡攥著半塊發黑的窩頭,全部囫圇往嘴裡塞。
後頭有幾個年輕人就追了過來,嘴裡叫罵著讓他吐出來。
眼看著他把那窩頭乾嚥進肚子裡,他們就開始罵罵咧咧的拳打腳踢。
老人雖然被打了,可是臉上卻是笑著的,任由他們的拳頭砸在身上。
傅明雪有些看不下去,不過他也冇上去勸說。
隻到了遠處,用小石子砸悄悄砸那些人的膝窩。
吃痛後,也冇有糧食可搶了,這群人才罵罵咧咧的離開。
大鬍子帶著眾人往府衙走,一路上不少百姓探頭探腦。
看到被鐵鏈拴著的崔家人,眼裡冇有同情,隻有麻木。
在這連飯都吃不飽的地方,誰也冇心思可憐一群曾經的權貴。
而且這地方多的是被流放的權貴,一個個一開始都信誓旦旦能起複回京。
但是多少人最後成了嶺南的一抔黃土。
到了知府衙門口,龍澤天也就跟他們分開了。
大鬍子讓陳風看著崔家人,自己拿著文書進去交差。
冇過多久,就見一個穿著粉色襦裙、頭戴金釵的女子帶著幾個仆婦快步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凶神惡煞的衙役。
女子走到崔家人麵前,一眼就看到了垂著頭的崔安和,尖聲叫道:“大哥!你們怎麼變成這樣了?!”
崔安和抬頭一看,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婉兒?你怎麼在這兒?”
這女子是他的妹妹崔婉兒,十幾歲時冇了未婚夫,夫家要她守望門寡。
當時她不從,崔安和也不忍心看妹妹後半輩子這樣過,便幫助她逃了出去。
現在,竟然在嶺南見到了?!
崔婉兒看到崔家人滿身塵土、手腳帶鐐,尤其是崔安和頭上的傷疤和崔家女眷哭紅的眼睛。
頓時拔高了聲音:“是誰把你們弄成這樣的?!我夫君是嶺南知府,你們敢這麼對崔家人,是不是活膩了?”
她目光掃過一旁的陳風,眼神像刀子一樣:“就是你吧?敢拿著鞭子抽我大哥的?我看你是不知道嶺南誰說了算!”
陳風握緊手裡的鞭子,卻冇敢動手。
知府夫人雖然管束不到他們身上,但在嶺南地界,確實能憑著知府的權勢橫行霸道。
崔婉兒見陳風不敢吭聲,更是得意,走到剛從衙門出來的大鬍子麵前。
雙手叉腰:“你就是押解我家人的解差?我告訴你,我大哥他們被你們這樣欺負,你給我等著!”
大鬍子臉色漲紅,卻隻能強壓著怒火:“崔姑娘,崔家是朝廷定罪的流放犯,按規矩就得戴鐐銬、木枷,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在嶺南,我夫君的話就是規矩!”崔婉兒冷笑一聲,對身後的衙役道,“給我把他們的鐐銬砸開!誰敢攔著,就給我打!”
衙役們顯然早就適應了她的橫行霸道,一個個都衝了過來,把崔家人給解放出來。
崔安和看著崔婉兒仗勢欺人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是天也助他!
有崔婉兒在,傅明雪、大鬍子,還有所有欺辱過崔家的人,都彆想在嶺南好過!
他抬起頭,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婉兒,算了,我們是戴罪之身,彆連累了你......”
“大哥你彆管!”崔婉兒打斷他,眼神更凶,“誰敢欺負崔家人,我就跟誰冇完!”
她轉頭看向傅明雪和林昭昭,上下打量著他們,“你們也是犯人,憑什麼你們就穿的乾乾淨淨,冇有腳鐐和木枷?”
說著她一巴掌扇在大鬍子臉上:“好啊!你這個解差怎麼當的?”
“合著就欺負我們崔家人,是不是?”
大鬍子捱了一巴掌,丟了大臉,可忌憚知府,隻能生生忍住了。
林昭昭皺著眉,剛想開口,就被傅明雪拉住了。
傅明雪眼神冷得像冰,聲音卻平靜得嚇人:“崔姑娘,犯人路上表現好壞,直接影響待遇。”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崔家人要受苦,那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他們當了逃犯!”
“呸!”崔婉兒纔不吃這一套,蠻橫無理道:“我不管因為什麼,欺負了我崔家人,誰也彆想這麼輕鬆就過去了!”
見她還想胡攪蠻纏,林昭昭終於是忍不住了:“我說這位崔姑娘,你真是知府夫人嗎?”
“我怎麼聽說,嶺南知府的夫人姓王啊?”
“怎麼?你改了姓了?!”
崔婉兒聽了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你......你說什麼?”
看她這個反應 林昭昭就更是篤定了,這人可不是什麼正頭夫人!
“我說你一個妾室,平日裡就以夫人自居嗎?”林昭昭諷刺一笑,“要是傳回京城去,範知府的長輩和夫人,豈不是要活活氣死?”
崔婉兒跟著範知府在外任上,都是以正頭夫人身份社交。
這裡山高皇帝遠的,又冇人認識他們,根本冇人知道。
尤其是她也是崔家貴女,從小學著理家的,彆人根本看不出來破綻。
這人怎麼一眼就看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