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後土憂思,再臨不周

血。浸透了洪荒大地。

烽火處處,煞氣盈天。

巫妖二族的碰撞,從零星衝突迅速升級為區域性的絞殺戰。

山河破碎,萬靈悲鳴。

天庭的威嚴與巫族的悍勇,用最殘酷的方式相互碾磨。

每一天,都有星辰自天幕墜落(妖神隕落),都有山嶽崩塌轟鳴(大巫喋血)。

量劫煞氣濃稠如血墨,遮蔽日月,侵蝕心神。

盤古殿內,怒吼與戰意依舊高昂。

帝江調度各部,共工祝融衝殺在前,強良龠茲撕裂妖雲…祖巫們為每一場勝利咆哮,為每一分土地爭奪。

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後土。

她行走在自己的部落疆域。

目光所及,不再是蒼茫雄渾的大地,而是滿目瘡痍。

焦黑的土地浸透著妖血與巫血,斷裂的山脈下埋藏著無數殘破的屍骸。

怨氣在不散的血霧中凝聚,發出無聲的哀嚎。

她能聽到。她是土之祖巫,承襲盤古血脈,與大地最為親近。此刻,大地在向她傳遞痛苦,無邊的痛苦。

一場小規模戰事剛剛結束。幾名巫族戰士正興奮地拖著妖將的屍體返回,渾身浴血,煞氣騰騰。

“後土祖巫!”戰士們看到她,興奮地行禮,“我們又宰了一隊鳥妖!痛快!”

後土看著他們年輕而狂熱的臉龐,看著那妖將死不瞑目的頭顱,看著他們身上深可見骨的傷痕,心中冇有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巨石。

她揮手,大地微微蠕動,將戰場上的屍骸與汙血緩緩吞冇,試圖撫平傷痕。但那怨氣與煞氣,卻愈發深沉地滲入地脈。

“下去休息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戰士們不解地撓頭,興奮地走了,討論著下一次要殺更多。

後土獨自站立良久。烽火在她身後燃燒,映照著她側臉,一片晦暗。

她試圖在殿中勸說。

但帝江大哥的決絕,共工祝融的狂熱,其他兄弟的戰意…她的聲音被淹冇。

巫族,隻信力量,隻尊血性。悲憫?那是軟弱。

可這不是她想要守護的大地。這不是父神開辟世界的初衷。

無儘的迷茫與無力感攫住了她。

煞氣侵蝕著她的元神,讓她心神不寧。

那源自血脈的、對大地深沉的愛,此刻化為無儘的折磨。

她該怎麼做?她能怎麼做?

如同溺水者尋找浮木,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再次邁向那片洪荒唯一的“異數”,那片連量劫煞氣都無法侵蝕的淨土——不周山域。

越靠近,戰爭的喧囂越遠。

空氣中的血腥與煞氣越淡。

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厚重感包裹而來。

她再次站在了那浩瀚、混沌、散發著絕對規則氣息的晶壁之外。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她冇有交易的目的,隻有滿心的疲憊與迷茫。

她望著那流轉的混沌霧靄,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包容萬物又衍化萬物的磅礴意誌。

那意誌,冷靜,深邃,超然於外界的瘋狂殺戮之上。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晶壁,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輕輕開口:“後土…求見山主。”

冇有迴應。晶壁依舊。

她等待著,心跳如鼓。

她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麼。

指點?安慰?或者…隻是一個能讓她暫時逃離那血腥現實的避難所?

不周山核心。

秦霄的意誌從浩瀚的數據流中分出一絲。

訪問請求:後土(祖巫)。

狀態:情緒低落(絕望值65%,迷茫值80%),能量層級:混元金仙後期(受煞氣侵蝕,運轉不暢)。

目的:非交易性,尋求谘詢\/庇護可能性85%。

關聯事件:巫妖區域性戰爭持續惡化,大地怨氣積累加速。

價值評估:目標(後土)為大地法則核心載體之一,具備特殊潛力。當前情緒狀態為‘視窗期’。

決策:準許訪問。開啟最低權限通道。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流淌著混沌毫光的門戶,無聲地在後土麵前開啟。規則通道的氣息比上次更加深邃。

後土微微一怔,隨即毫不猶豫,一步踏入。

穿過短暫的規則長廊,她再次來到了那片混沌核心的邊緣。冇有恐怖的威壓,隻有無儘的浩瀚與…一種奇異的“空曠”感。

秦霄的意誌虛影並未完全凝聚,隻有一片更加濃鬱的混沌霧靄在她麵前翻滾,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淡漠、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她的心神:

“後土祖巫。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後土看著那混沌輪廓,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山主…外界…您可知…”

“戰爭。殺戮。死亡。怨氣。煞氣。”冰冷的聲音平靜地列出詞彙,“數據持續更新。”

後土語塞,苦澀道:“是…巫與妖,已殺紅了眼。大地…大地在哭泣,在流血…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阻止不了他們…”

混沌霧靄微微翻滾:

“此為量劫。天道運轉。大勢所趨。”

“你的困惑,源於你的道,與巫族之道,已然不同。”

後土猛然抬頭:“我的道?”

“巫族信力量,尊血性,以盤古血脈為榮,以戰天鬥地為念。此乃力之道,戰之道。”

“而你,後土。你承襲大地,心懷慈悲,感萬物之苦,承眾生之重。此乃…承載之道,慈悲之道,或許…更是輪迴之道。”

“輪迴?”後土喃喃自語,這個詞彷彿一道閃電,劈入她混亂的心神。

“塵歸塵,土歸土。靈魂何往?怨氣何歸?”混沌輪廓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法則的韻律,“天地有缺,隻生不滅,隻聚不散,怨氣淤積,煞氣自成,此為量劫根源之一。”

後土如遭雷擊,僵立當場!身軀微微顫抖!

是啊!魂魄無依!怨氣無歸!隻能不斷積累,加劇天地負擔,催化量劫!這纔是更深層的痛苦!她感受到的大地的痛苦,不僅僅來自表麵的殺戮,更來自那無處安放的億萬魂靈!

一個模糊卻無比宏大的念頭,在她元神中瘋狂滋生!彷彿是她血脈的終極呼喚!

但…那是什麼?該如何做?她不知道。

她看向那混沌輪廓,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與迷茫:“山主!我…我該如何做?求山主指點!”

混沌輪廓沉默了片刻。

“道,需自悟。路,需自行。”

“不周山,可予你一方淨土,暫避紛擾,靜心思索。”

“亦可供你觀摩…世界生滅,法則輪轉之象。”

話音落下,周圍混沌霧靄微微散開,顯露出十個巨大無比、若隱若現的世界虛影!有的殺戮滔天,有的星辰璀璨,有的涅盤重生,有的祥瑞遍野…它們環繞著不周山,生滅運轉,演繹著不同的“道”與“理”!

後土震撼地看著這一切,心神瞬間被那宏大而多樣的法則景象所吸引!尤其是其中一個世界,散發著濃鬱的生死輪轉、靈魂安息的氣息,讓她目光死死盯住,無法移開!

“此地,可暫借於你。”混沌輪廓的聲音逐漸淡去,“能悟多少,看你自身緣法。”

混沌霧靄重新合攏,將後土與那十個世界虛影籠罩在內,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

後土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外界戰爭的轟鳴,兄弟的怒吼,彷彿都已遠去。

她心中隻剩下那驚天動地的“輪迴”二字,和眼前那十幅浩瀚的法則畫卷。

她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屬於自己的道。

不周山外,煞氣依舊翻湧。

山域之內,一顆種子,已悄然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