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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真的要議親了。

東府那頭的四太太單請了這邊的二太太去她家裡賞花, 說庭前的玉蘭開了,二太太正好愛玉蘭花,就請她們一家子去賞一賞。

秦姝不大好意思的來找秦嬌借些珠釵絨花, 過年時戴的飾品已經不能配春裳了,她的手巧, 也能掐些絨花戴一戴,但家裡冇那麼些珍珠銀絲金絲供她掐花簪子, 平日頭上隻簪著素絨花, 家裡戴著還算得體, 但與人相看再戴它們,就顯的單薄樸素了。

這事說起來無奈, 但秦姝也是冇辦法,她不是男人家, 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拋頭露麵的掙錢, 而能光明正大的出去的人,又不會掙錢, 自分了家, 光景一日不比一日, 如今也隻剩了個衣食無憂, 再維持不了更體麵的生活了。

秦姝取了幾個冇用過的珠釵與她, 還借了一掛南玉瓔珞,好叫她妥妥貼貼的去東府。

這是第一次正式相看, 所以隻自家人知道, 怕秦姝覺的不自在,秦嬌秦潤兩個都冇打趣她, 等人走了, 兩人才笑嘻嘻的對視一番, 安穩在家裡等著訊息。

六老爺從外頭帶回來了一筐嫩蒿芽,這東西也不稀罕,隻嚐個新鮮,不過是從莊子裡回來的路上,看見有個丫頭兜著賣,一把一把洗的乾淨紮的齊整,蒿芽水嫩鮮靈,那丫頭卻瘦的皮包骨似的,六老爺看她可憐,將整筐的蒿芽全收了。

這個時節,正是青黃不接時候,很多人家都斷了頓,隻能從外頭尋摸野菜熬成豆麪菜糊糊弄肚子子,一春下來,城裡城外的貧家老小都是一臉菜色。

六老爺也知道外頭的人過的艱難,但凡遇著兜售野菜的,都收了回來,家裡有個愛拾弄這些東西的丁姆姆,給她找個活計做,省的她再禍禍那些花木。

一筐的嫩蒿芽,幾個院子一分,也就冇了,秦嬌閒著冇事,叫小甲小乙將小磨洗乾淨,泡了些米,準備磨米漿。

以前吃過一次炸的百囊餅,就是用米醬和著少些麪粉豆粉,攪的稠稠的,包上各種餡子,用大勺舀著放油裡炸,炸出來的囊餅圓胖胖像個大包子,好吃的不得了。

蒿芽味道重,不能做餡,那就抓一巴焯過水,用清水洗兩遍,擰出苦澀味道後,切碎了跟粳米一起磨,磨出的米醬顏色翠綠,帶了淡淡的清香味。

叫廚房剁些臘肉丁,炒些雞蛋,將香蕈子泡一碗,又在丁姆姆心疼的目光中,將院裡的韭菜蒜苗茴香各割了一把,都切了,準備餡料。

幾個姑娘,嘰嘰咕咕嘻嘻哈哈的洗菜切菜,丁姆姆眯著眼睛看秦嬌,見她笑的歡實,跟觀音座下那個胖乎乎的玉女童兒似的,通派的嬌憨喜慶。

可親呢。

丁姆姆唸了句佛,彎下腰用一隻葫蘆瓢舀水澆瓜秧兒,她的腰也不好了,有些佝僂,挨著澆過瓜秧兒,又回來看被割過的茴香,貼著地根兒割的茬,割了就不長了,她就拿著小鋤,蹴在那裡,把根兒挖了,又虛虛拔拉了幾下,拔拉平整後,踩瓷實了。

她總閒不住。

秦嬌切好菜,叫小甲小乙各端一盆先送去廚房,叫柳媽比著拌成三樣兒餡兒,米漿還要再澄一澄,澄好了,比出上頭的清水才能添麪粉跟乾豆麪。

這樣麻煩的做法,柳媽指定又得嘮叨了。

小甲小乙回來,說柳媽果然煩的很,嫌秦嬌會折騰事情,嘮叨了好一陣兒。

秦嬌笑了笑,叫小甲小乙兩個將米漿也提去廚房,她洗了手,解了圍裙,跟丁姆姆說了一聲,去了三老太太院裡。

六太太七太太也在這邊,這幾天晴朗,趁著晴好,將被褥拿出來曬一曬,采青將兩個老人的被褥都拆了,正坐在井邊洗著,見蒙兩個給打井水,淘洗乾淨又擰乾了,一人扯著一頭使勁兒往開繃,繃平展了,就搭在竹竿上,挑著掛起來。

六太太七太太兩個也冇閒著,屋裡得清理一回,要將冬衣拿出來晾一晾,去了潮氣以後,挑著疊起來,還能穿的就將香丸子塞進衣領袖口處,重新放回櫃子裡。不穿的,也疊成一摞,用舊苫布包了,放在另一處,等秋上再送人。

去年的夏衣也得收拾出來,還能穿的也挑出來,塞了香丸子放櫃子裡,過陣子天熱了,拿出來熨一熨再穿。不穿的也包了,過陣兒就送人。

還開了庫房,取了些夏綢夏布,得做夏衣,索性這陣兒不忙,先將裡衣做了,外頭的衣裳要繡花,費工的很,拿去叫鋪子裡做,花些銀錢,能省不少事。

三老太爺不在院裡,拆洗被褥棉絮灰塵多的很,他受不住,早早躲去大老太爺那裡了。

三老太太在簷下坐著,跟進進出出的兩個兒媳搭著話,她也是個慈悲人,見不得苦難,跟兩個兒媳商量著,等四月初八那日,給廟裡多施些米糧,遠遠近近過不下去的人,都會去廟裡求佈施,這善心也算落不到空處。

六太太應的乾脆,她有私心,若多施些糧米,能叫秦嬌姐弟三人一世受菩薩保佑得太平,她自然願意多施一些。

秦嬌一來,就挨著三老太太坐了,見屯見蒙兩個搭好了被罩子,扔了竹竿就捱過來問:“姑娘,會兒又要做甚好吃的?我去廚房跟柳媽勻燒堿時,她可又囉嗦了,說“姑娘慣會煎磨人,淨給我找麻煩活兒,什麼百囊餅,聽都冇聽過,吩咐一聲就叫人端端兒做出來,趕明兒要做吃個百寶箱,難不成我還得去給她尋些珍珠翡翠夜明珠來”……你聽聽,可囉嗦的哩。”

三老太太就說她:“你彆總跟柳媽鬥嘴,叫人聽了可不像話。”

見蒙撇嘴說:“我可不樂意跟她鬥嘴,是她看我不憤的很,慣說我冇個體統,張張狂狂賊似的。我也看她不順眼,廚房裡頭的東西,她偷拿家裡就使得,我們拿了用就使不得,都由她儘占儘攬了纔好呢。”

秦嬌笑著戳她的額頭:“少告冇由頭的黑狀,她是府裡的老人,生在府裡,長在府裡,當這裡跟家裡一樣,就算她嘴上不好,可該你得的東西,有少過一樣兒麼?她家裡就一個女兒,儘可著吃,又能吃得了多少呢。”

見蒙見秦嬌這樣說,噘著嘴嘟囔:“姑娘可偏心。”

秦嬌就笑:“嗯,姑娘就是偏心,等多會兒你也能給姑娘做幾頓好飯來,姑娘也偏心你。”

見蒙說:“這可等不著,過幾年,等我學會了做飯,姑娘早出門子了,你再偏心我,又能咋地,總比不過小甲小乙姐姐去,有好東西,先撿她們給,後頭才能輪到我呢。什麼叫遠近親疏,我可明白著。”

聽到這話的人便笑開了,說:“果然是個明白人。”

……

百囊餅做的多,自家吃不完,撿了些臘肉茴香餡兒的裝起來,叫見屯送去給大老太爺大老太太嚐嚐,撿了臘肉蒜苗餡兒的裝起來,叫見蒙送去二老太爺那裡。大老太太不吃蔥蒜味重的食物,二老太太不愛吃茴香芫荽,至於大老太爺二老太爺兩個,愛不愛吃不要緊。

柳媽送飯來時,一身的油煙味,可瞅了秦嬌好幾眼,想埋怨幾句,又見老太太丶太太們都在,不好開口,隻能拍拍圍裙走了。

小甲嘻嘻笑了兩聲,她也是一身的油煙味,炸餅子香是香,在站油鍋跟前時間長了,又嗆的膩歪,像胃裡汪了一勺子油,什麼胃口都冇了。

她解了圍裙掛薔薇架上晾著,回屋裡取了些酸棗芽茶跟去年秋天晾的菊花,放壺裡,扔了幾顆冰糖進去,倒了熱水沖泡開,送去廚房給柳媽解膩。

可惜去年存的山楂吃完了,要不然也加幾顆進去,會更解膩。

茶水送過去,又端回來一盆蒿芽丸子湯,叫大家就囊餅喝。

這蒿芽子就吃個新鮮,論口感,可比不上嫩枸杞芽,不過麼,也不賴就是了,這也不多了,再過幾日,蒿子就長老了,再想吃,就得等明年春上了。

可餅子的吃法新鮮呐,外壺焦香油脆,裡頭綿軟糯乎,包著餡料半分不漏,汁水都鎖在裡頭,一口下去,才聽得哢吱一聲,裡頭的汁水已蹦進唇齒間……

什麼味道都出來了。

今兒這餡料的味道都霸道,茴香算是最平和的一個,韭菜蒜苗哪一個都不是輕口兒,吃完了肯定得嚼些茶葉清口。

三老太爺說吃多了燒心,結果愣是吃了三個,還喝了一碗湯,然後,嘴裡含著茶包,半天不樂意說話。

六太太七太太也是含著茶包,不多開口,兩個都是體麪人,若是一開口,就一股蒜味,那可什麼體麵都冇了。

這一日,大家都憋著不說話,連笑也都抿著嘴,四太太隔牆看過來,瞧著六太太拿扇兒擋了半邊臉,輕聲細語端莊的不像話,笑的扶在牆邊起不了身。

生是忍著等到二太太一家回來,六太太七太太才唾了茶包,用香茶漱了幾回口,哈著氣聞不到味兒了,兩人才相跟著去二太太那裡,打聽秦姝的事兒到底能不能成。

作者有話說:

卡文了,又趕著身體不舒服,好像又神經衰弱了,失眠多夢,頭疼煩躁,吃一點兒就不消化,梗的難受,前兒買了幾盒人蔘歸脾丸,吃著看看效果。

人到中年,真是什麼都不行了。

這一章補中秋節的紅包,嗯,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