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初賽風雲

校運會的熱血尚未完全褪去,十大才女選拔賽的初賽便已悄然到來。

清州一中禮堂被臨時改造成初賽場館。紅色的橫幅懸掛在舞台上方,白底黑字寫著“第二屆清州市十大才女選拔賽初賽(湖城賽區)”。台下前三排是評委席,後麵坐著各校的參賽選手和觀摩師生。

我和蘇雪坐在評委席右側。她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職業套裝,長髮綰成優雅的髮髻,胸前掛著評委證。我則是一身校服,隻在左臂彆著“評委”袖標。

“緊張嗎?”蘇雪低聲問。

“有點。”我老實承認,“第一次坐在這個位置看彆人表演。”

“記住三個原則:專業、公正、鼓勵。”蘇雪微笑道,“我們是來發現人才的,不是來挑刺的。”

上午九點,初賽正式開始。

根據規則,去年的十大才女獲得者——包括柳青璿、曹珈曹瑤等人——直接晉級決賽,不參加初賽和複賽。所以今天的賽場,是新生代選手嶄露頭角的舞台。

第一位選手來自清州三中,表演詩朗誦《青春讚歌》。聲音清脆,但情感略顯單薄。我和蘇雪交換意見後,打了7.5分。

接下來是古箏獨奏、民族舞、書法展示……選手們各展所長,水平參差不齊。有的明顯準備不足,上台後緊張得忘詞;有的則颱風穩健,展現出不俗功底。

“第十二號選手,清州五中,李曉芸——獨舞《春江花月夜》。”

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孩走上舞台。音樂響起,她翩然起舞,動作柔美流暢,將古典舞的韻味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個不錯。”坐在我左邊的評委——市文化館的舞蹈老師低聲說,“身韻很好,節奏把握得也準。”

蘇雪在評分表上寫下評語:“肢體表現力強,情感傳達到位。建議加強旋轉穩定性。”

我給了8.6分。

初賽進行到一半時,禮堂側門輕輕打開。幾個身影悄然而入,坐在後排的觀摩區。我抬眼望去,微微一怔——是柳青璿。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長髮披肩,安靜地坐在角落。與她同來的還有幾個省電建二公司子校的學生,大概是來觀摩學習。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她朝我微微點頭,我也禮貌迴應。

作為直接晉級決賽的選手,她本不必來初賽現場。但她來了——這份對比賽的尊重,讓我對她又多了幾分好感。

午休時,我和蘇雪在禮堂後台的休息室用餐。

“看到柳青璿了嗎?”蘇雪問。

“看到了。她來觀摩?”

“應該是。她昨天跟我說,想看看今年新人的水平。”蘇雪打開飯盒,“她還問你的《孤星》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有些意外:“她問了?”

“問了,而且問得很認真。”蘇雪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她說,去年決賽時,你的《洛神》給她留下了很深印象。今年她想看看,你能跳出怎樣的新高度。”

我沉默地吃著飯,心裡卻泛起漣漪。

對手的關注,有時候比讚美更讓人觸動。

“對了,”蘇雪接著說,“下午初賽結束後,柳青璿約我在她們學校舞蹈室見。她想讓我看看她改編的《天鵝湖》進展。你要一起去嗎?”

我猶豫了。

按說,作為評委和競爭對手,我不該私下接觸選手。但內心深處,我又確實想看看柳青璿的舞蹈——不是以評委的身份,而是以舞者的身份。

“去吧。”蘇雪看穿我的心思,“藝術需要交流,不是閉門造車。隻要你不乾涉我的評判,不算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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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初賽在四點半結束。四十八位選手中,二十四人進入明天的複賽。幾個表現突出的新人選手引起了評委們的注意,其中就包括跳《春江花月夜》的李曉芸。

初賽結束後,我和蘇雪前往省電建二公司子校。

這所學校比清州一中小得多,但舞蹈室卻裝修得很專業——整麵牆的鏡子,專業的把杆,木質地板擦得發亮。

柳青璿已經在那裡熱身了。看見我們進來,她停下動作,擦了擦汗。

“蘇老師,曹鶴寧。”她點頭致意,語氣平靜,“謝謝你們過來。”

“不用客氣。”蘇雪說,“你繼續熱身,準備好了就開始。”

柳青璿換了音樂——不再是《天鵝湖》原版的管絃樂,而是古箏與鋼琴的融合改編。她走到舞蹈室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朝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音樂起。

第一個動作,我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天鵝湖》。

黑天鵝的傲慢與妖嬈還在,但柳青璿在其中融入了中國古典舞的“圓”與“曲”。旋轉時不是芭蕾的直軸轉,而是如流水般的渦旋;跳躍落地時,有一個細微的沉腰動作,宛如青鸞斂翅。

最驚豔的是中間那段獨白舞。原版黑天鵝的32個揮鞭轉,被她改成了24個旋轉接連續的小跳,中間穿插著古典舞的“雲手”“翻身”,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難度極高。

音樂結束,柳青璿以一個優雅的阿拉貝斯克收尾,呼吸微亂,但身形穩如磐石。

舞蹈室裡安靜了幾秒。

“啪啪啪——”

蘇雪率先鼓掌,我也跟著拍手。

“改編很大膽。”蘇雪走上前,“把黑天鵝的西方‘魔性’,用東方‘妖’的美學來詮釋。旋轉和小跳的銜接處理得很好,但中間那段慢板,情感層次還可以更豐富。”

柳青璿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還有,”蘇雪繼續說,“你太注重技術了。每一個動作都做到完美,但有時候,完美反而會失去個性。舞蹈不是體操,需要一點‘破綻’——那種屬於你自己的、真實的情感流露。”

柳青璿沉默片刻,輕聲說:“我習慣了把一切都控製好。”

“試著放開一點。”蘇雪微笑,“你彈《高山流水》時的那種投入,試著帶到舞蹈裡來。”

這時,柳青璿看向我:“曹鶴寧,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有些意外。想了想,我說:“你的改編很有想法,但我覺得……黑天鵝不隻是‘妖’,她也有脆弱的一麵。在誘惑王子的同時,她自己何嘗不是被詛咒的受害者?如果能在那段獨白舞裡加入一絲悲劇性,可能層次會更豐富。”

柳青璿的眼睛亮了。

“悲劇性……”她喃喃重複,隨即點頭,“謝謝,我會考慮。”

離開舞蹈室時,柳青璿送我們到校門口。臨彆時,她忽然說:“曹鶴寧,決賽見。”

“決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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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清州一中的路上,蘇雪問我:“感覺如何?”

“她很強。”我誠實地說,“技術、創意、表現力,都是頂尖水平。”

“所以你有壓力了?”

“有。”我承認,但隨即笑了,“但更多的是期待。一個好的對手,能讓彼此都變得更好。”

蘇雪欣慰地點頭:“這纔是我認識的小書童。”

傍晚回到宿舍,黃燕正在等我。

“二當家!”她眼睛發亮,“我姑姑把衣服做出來了!她說……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什麼現象?”

“電話裡說不清,她現在帶著衣服來學校了,在門衛室等著。”

我和黃燕匆匆趕到校門口。黃燕的姑姑——一個五十多歲、氣質溫婉的婦人,手裡捧著一個深紫色的布包。

“黃阿姨好。”我禮貌地問候。

“你就是鶴寧吧。”黃阿姨打量著我,眼神裡有一絲複雜,“這件衣服……我做了三十年裁縫,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

那件舞衣展現在眼前時,我呼吸一滯。

深紫色的底色,如夜空將明。銀線繡出的星圖在燈光下泛著微光。而最震撼的,是後背那隻浴火鳳凰——

原本設計的暗紅、深紫、墨藍絲線,此刻竟然隱隱流動著奇異的光澤。不是反光,而是絲線本身在發光,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流淌。鳳凰的眼睛——那一點金線繡成的瞳孔,彷彿真的在注視著你。

“我用的都是普通絲線。”黃阿姨聲音有些顫抖,“但繡到鳳凰眼睛時,金線突然自己亮了一下。接著,整隻鳳凰的絲線都開始有這種流光……我試過換線,但換掉的線繡上去,第二天又會變成這樣。”

她拿起衣服的一角:“你看,其他部分的刺繡都正常,隻有鳳凰這部分……”

我伸手輕撫那隻鳳凰。指尖觸到絲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脈動傳來,彷彿能感受到鳳凰翅膀的震顫。

“這件衣服……有靈性了。”我輕聲說。

黃阿姨和黃燕都愣住了。

“阿姨,謝謝您。”我鄭重地接過衣服,“這不是您的問題,是……這件衣服本該如此。”

送走黃阿姨後,我和黃燕抱著衣服回到宿舍。孫倩她們圍上來,看到鳳凰的流光時,都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蕭燕瞪大眼睛。

“是它自己選擇了這樣的形態。”我把衣服小心地掛起來,“也許,是因為它要承載的故事太沉重,所以有了自己的生命。”

夜幕降臨,宿舍熄燈後,那件舞衣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鳳凰形狀的流光。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抹光,想起柳青璿下午的舞蹈,想起她問“你有什麼建議嗎”時的認真眼神,想起她說“決賽見”時的堅定。

然後,我想起了玉米地,想起了天雷,想起了所有要在這支舞裡訴說的往事。

決賽。

《孤星》將對陣《天鵝湖》。

這場對決,早已超越普通的才藝比拚。

這是兩個靈魂,通過舞蹈進行的對話。

而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