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孤還以為你要躲孤一輩子

一品軍侯府。

裴耀剛歸家冇多久,院子中便傳來了嗬斥聲。來往路過的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匆,不敢往院子中張望一眼,生怕被責罰。

裴齊發火了,他與高陽公主成婚幾十年,平時一慣是一副溫和模樣,下人還從未見他這麼氣憤過。

一時間,府中人人自危,偏生這個時候最能勸住裴齊的高陽公主還不在建康城,出京禮佛去了。

“你這個混賬!”

低沉的聲音穿透了臥房遍佈在房簷角落之中。

臥房中,裴齊一身墨色深衣,腰間繫著玉鉤,墨發高束,露出一張剛毅麵容。

年過四十,裴齊因生的高大,又常年習武,氣勢逼人半分不顯臃腫。

他揹著手,臉上帶著怒意跟深沉,裴耀跪在他腳下,雙手握拳,臉色微白。

他得天子寵信,封高位,風光無限,可裴齊發火,他最是招架不住。

“父親,兒子知錯了。”裴耀認錯。

可換來的卻是裴齊更大的怒火:“你這個逆子!”

“嘴上說著認錯,實際上你可有半分認錯的態度?”

他指著裴耀,眼神低沉:“你要是真的知道錯了,就不會在京都傳出薑梨跟胡氏被帶去督察院時再麵見陛下。”

“父親,薑鳶曾對孩兒有恩,她有難,孩兒不能不管。”裴耀抬起頭,略有些固執的看向裴齊。

裴齊怒拂衣袖:“你知道報恩,這是好事,可你不能不分是非。”

“那薑鳶設計謀殺他人性命,又妄圖栽贓陷害給薑梨,你當她是什麼好人?”

他倒是覺得當年薑鳶是故意接近裴耀,這才叫裴耀始終對恩情念念不忘。

“父親,薑鳶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一定有誤會。”裴耀始終覺得這件事是薑梨搞的鬼。

畢竟在紅星莊上的那一日,他親眼看見了薑梨麵對薑鳶時的高高在上跟為難諷刺。

隻要那麼一想,他便覺得渾身不舒坦。

“你住口,還敢亂說!”裴齊覺得裴耀真是得了失心瘋了。

怕不是被薑鳶下了什麼迷魂咒。

一時間,他氣的揹著手在房中來回踱步,越走腳步越沉,最後歎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

“這下該如何是好。”

“父親,隻要薑鳶重新回到建康城,孩兒再不參與此事。”

“你給為父住口。”裴齊眼神淩厲:“你說不再參與此事,可你與裴家早就參與進來了。”

“不僅參與到了建寧伯爵府那一譚深水之中,還參與了皇子奪位一事。”

“哎。”裴齊越想越生氣,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眉宇之間縈繞著愁雲。

“孩兒知道這件事是孩兒做錯了,可陛下重用裴家,應該清楚咱們裴家隻對他效忠。”

“你這個不孝子,你難道就不知道聖心多疑麼。”裴齊搖搖頭,眼神透露著失望。

他精心培養裴耀多年,最後居然栽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覺得太可笑、太諷刺了。

“薑鳶如今已經是裕王側妃了,你幫薑鳶,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你與裕王有聯絡。”

裴齊說到此,臉色越發的凝重:“聖上多疑,這些年與門閥世家苦鬥,一心想將權利都集中在自己手上。”

“這麼多年過去,他多疑的性子越發的嚴重了。”

漸漸地,他甚至覺得皇帝早就忘記了初次登基時所立下的誓言:要開盛世太平、要叫百姓不再被苦役。

“父親,裴家所有的權勢都是陛下賞賜的,這一點陛下本人也清楚。”裴耀知道他理虧。

可他就怕薑鳶回來後裴齊會為難對方,這才苦苦爭辯。

可他越這樣,裴齊越生氣:“行了,休要多說。”

“如今已經捲進來了,主動權便不在咱們手上了。”

“薑鳶既然已經揹負了這賑災有利的名頭,那便得一直揹負下去,否則。”

否則裴耀這個在中間擔保的人也會跟著收牽連。

“父親。”裴耀見裴齊臉色沉重,還想多說什麼,卻換來裴齊的嗬斥:“夠了。”

“你從淮安回來立下功勞,聖上原本應該對你進行封賞,但卻遲遲冇有動靜,你可知這是為何。”

“父親,孩兒……”裴耀瞬間握緊拳頭。

他知道,他也很清楚。

所以麵對裴齊的叱責,他纔會一聲不吭。

“聖上隻怕是起了疑心了。”裴齊低歎。

想取得皇帝的信任很難,但想叫皇帝懷疑,隻是瞬間的事。

所以賑災的事最後隻怕裴家全門都會被牽連進去。

“你這幾日便在家中閉門思過,不要外出,我會修書一封傳信給你母親,叫她趕回建康城。”

高陽公主與太後關係親近,她回來,或許還能消除一些皇帝的戒備心跟疑心。

“都是孩兒不孝。”裴耀低下頭,心中自責。

可薑鳶他實在是不能不管。

若是連他也不管,難道就叫薑鳶被薑梨活生生的磋磨死麼!

不,他辦不到。

“其他的話便不必再說了。”裴齊低沉的視線看向室外:“且看後續發展如何。”

“但在此期間,不管是王家還是裕王的人聯絡你,你務必不可與他們有所牽連。”

否則裴家隻怕是要危險了。

“孩兒謹遵父親之命。”裴耀聲音沙啞。

裴齊看他一眼,大步邁開走了。

他走出門外,房門便被人從外頭關上了,隔絕了光源。

淅淅瀝瀝的雨還在下著,一下又是五六天,再這麼下去,建康城就要變成一座水上之城了。

東宮,夜鷹夜鬆守在門口,偶爾會向遠處張望。

“也不知今日縣主會不會來。”夜鷹摸了摸鼻尖。

夜鬆冇說話,隻是默默的注視著前方。

“小殿下,您慢點,天氣涼,您可千萬被受涼了。”

馬車聲冇聽到,倒是聽到了孔嬤嬤的聲音。

夜鬆夜鷹扭頭去看,便看見魏哲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軟袍,身上披著一件風衣,抿著小嘴往門口衝。

“小殿下。”魏哲眼圈有些紅,袖子中的小拳頭也握的緊緊的,一雙滾圓兒的貓兒眼,似積著一汪水泡:

“是不是阿哲不乖,惹娘生氣了。”

跑出宮門口,魏哲冇看見薑梨的馬車,眼底滿是失落。

他低著頭,小手比劃著,夜鷹跟夜鬆心疼不已,餘光悄悄的往後撇去,心道不是小殿下不乖。

而是太子殿下,‘不乖’。

“是馬車的響聲,來了,是縣主來了。”夜鬆最看不得魏哲難過。

魏哲難過,他也跟著難過。

冷不丁的,地麵有些微的震感傳來,他扭頭去看,便看見了薑梨的馬車。

“娘。”魏哲揉了揉眼睛,臉色驚喜,也不得撐傘便往外跑。

“小殿下,還下著雨呢,您慢點跑。”孔嬤嬤在身後趕忙撐傘。

馬車停到東宮門口,薑梨便從車廂中走了出來。

剛下車,一個軟軟的胖糰子便抱住了她的大腿:“娘。”

魏哲呲著小米牙,模樣又乖又可愛,薑梨的心瞬間軟成棉花,附身將魏哲抱起:“小殿下,怎的跑出來了。”

“我想阿孃。”魏哲圈著薑梨的脖子,拚命的嗅她身上的味道,一臉滿足。

薑梨輕輕的用臉蛋蹭魏哲脖領處的衣裳,兩個人冇說話,溫情溢於言表。

魏珩站在門前,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放於胸前,看見薑梨,他的情緒似乎也很複雜。

孔嬤嬤低垂眉眼,想著魏珩會說些什麼,哪知等了半天,隻聽對方低聲說了句:“薑梨,孤還以為你會躲孤一輩子。”

孔嬤嬤:太子殿下,要不要這麼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