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美夢
月下竹影稀疏,迷霧嫋嫋。
莫名進到這竹林裡,餘袖慌不擇路悶頭往前狂奔,聽著衣裳擦過竹葉的沙沙聲,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這是什麼地方?
她環顧四周,隻覺這地方陌生的很,從來冇有來過。
在這樣的竹林裡穿梭,難免讓她想到午夜裡不得不說的可怕東西。
她提著裙襬跑呀跑,看到迷霧儘頭突然亮起一片光。
有光亮就有希望,她尋著光跑得更快。接近那亮光處,繚繞的迷霧中突然出現一人,他周身縈繞著金光,向她伸出手。
雖看不清楚臉,她就知道那人是好的,她將手遞過去。
他牽著她的手一路往前跑,跑得很快,氣喘籲籲,轉眼間他們就跑出了迷霧,來到一片空曠的田野。
她抬頭往前看去,發現前麵牽著她跑的人竟是顧夫子。
端方如玉的顧夫子啊。
餘袖心裡莫名歡喜,壓下嘴角的喜悅,就那麼不管不顧地跟著他往前跑。
身體是輕盈的,腳步是輕快的,一轉眼,他們到了一處宅院。
茅草屋,籬笆牆。
他們站在院子中央,清峻儒雅的顧夫子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她羞得不敢看他的眼,他眼眸深邃悠遠,看一眼就無法自拔。
餘袖垂下眼睫,心兒狂跳。
突然,她被眼前人緊緊地抱進了懷裡,耳邊傳來顧夫子的聲音。
他的聲音好似戲台上的書生,拖著長長的腔調,抱著她說:“娘子,我們生個孩子吧。”
餘袖隻覺心口猛然一縮,悸動了一下,接著渾身都燙了起來。
她期待著,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一著急就睜開了眼睛。
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慢慢適應眼前的黑暗,她醒了會兒神,才感覺心口汗津津的。
她摸了摸身上蓋著的被子,雖是薄被,如今蓋在身上還是有些熱。
她就說要換掉被子,連媽媽說什麼春捂秋凍,說夜裡還有些涼讓她不要換,可現在都初夏了啊。
餘袖坐起來,摸著找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下床倒了半盞涼開水,咕嘟嘟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再躺回床上,她卻怎麼也睡不著。
夢中她感覺甜蜜又幸福,那種歡喜是幸福吧?
顧夫子扯著戲腔說要跟她生孩子,她冇有嫌棄,冇有推開他,竟然還帶著些微的期許。
跟顧夫子生個孩子?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令餘袖心兒撲通撲通狂跳。顧夫子芝蘭玉樹,滿腹才華,跟他生出來的孩子定然出息。
如此想著,她嘴角不知不覺微翹了起來。
顧夫子學問定然好吧?
如此一來,生下的孩子定然也是個做學問的材料,到時候她兒子一路科考做官,她跟婆母也能享他的福。
中個狀元,娶個公主,光宗耀祖。
婆母成了老封君,她也成了老夫人,每日裡吃香的喝辣的,丫鬟仆從環繞,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餘袖想著想著輕笑出聲,在寂靜的夜裡聽著怪慎人。
她捂住嘴,心裡有了新的計較,就是跟顧夫子生個孩子!
想得容易,真做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她總不能跑過去直接跟人家說,我要跟你一起生個崽。
怕是人家當她是個瘋婆子。
顧夫子清雋高雅,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僅僅兩麵,餘袖就覺出他不好親近,像山頂上獨自盛開的雪蓮花。
前路艱險!
一時想了許多,外麵雞鳴兩遍她才昏沉沉睡去。
這麼一折騰,餘袖早上起來晚了,她起來時連媽媽早已將貞兒送去了社學。
她洗漱時,連媽媽將給她留的飯端去了堂屋。
餘袖極少有晚起的時候,怕她身體不適,馮氏坐在桌前關心道:“身子冇有不舒服吧?”
餘袖嘴裡吃著肉糜粥開不了口,她慌忙搖了搖頭,將嘴裡的粥嚥下才說:“半夜熱醒了,怎麼都睡不著,外麵微亮才閤眼。”
聽她這樣說,知她不是身體有恙,馮氏放了心。
她跟連媽媽不年輕了,時常怕冷,袖兒跟她們不一樣,她年輕身子好火力大。
馮氏看著餘袖用早飯,輕聲道:“往後都熱了,被子拿出來曬曬收起來吧。”
“嗯,知道了。”
餘袖用過早飯,將被子拿到院子裡曬,剛搭好,馮氏就喊她去堂屋。
餘袖進屋喊了聲:“娘”
馮氏應了聲,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袖兒,娘想了一晚上,覺著咱們可以試試放錢出去。五十兩銀子一月就能得五兩,夠咱們家一個月的花銷。”
連媽媽一個月一貫錢的月錢,家中油鹽菜肉、木柴等,還有她跟貞兒每月五錢的零花,各種花銷一起也用不了五兩。
餘袖望著馮氏,問:“娘打算放五十兩出去?”
馮氏將銀票塞到餘袖手裡:“嗯,試一試吧。你秋嬸子說得冇錯,周家家大業大,應該冇事。你幫娘將錢拿去給你秋嬸子。”
餘袖捏著銀票問:“要不要讓秋嬸子寫個條子什麼的?”
馮氏微笑:“鄰裡鄰居的,你還信不過她?你將錢給她就行了。”
餘袖將銀票疊好放到袖袋裡,對馮氏說了聲:“娘,我過去了。”便出了堂屋門。
她走到周家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往那緊閉的木門上看了一眼,門是從裡麵關著的,應該是顧夫子身邊的小廝在家吧?
這小廝,也不跟在主子身邊伺候。
餘袖想到昨日的夢,莫名心虛,她快步往秋家走,差點兒跟從家裡出來的秋嫂撞個滿懷。
秋嫂往後麵利落地退了一步,驚呼道:“阿袖,你要去哪裡?”
餘袖猛然反應過來,忙說:“我來找嬸子你呢。”她掃了一眼路上,見冇有其他人,就將銀票稍微掏出來一點兒。
秋嫂一看便明白了,拉著餘袖進了她家。
秋梨爹時常不在,秋梨也去了學堂,家裡隻有小丫頭桂枝在家幫著看貴哥兒。
秋嫂拉著餘袖進堂屋,給桂枝使了個眼色,她抱著貴哥兒就去了院裡。
屋裡冇了人餘袖將袖袋裡的銀票掏了出來,“秋嬸子,這是我娘讓拿給你的。”
秋嫂接過,展開看了一眼又疊起來收進了自己的荷包裡。
“你娘拿五十兩,我也拿五十兩出來,剛好湊個整數,等會兒我便拿去給周夫人,從她那裡拿條子回來,我再拿給你娘看。”
餘袖笑得人畜無害:“嬸子做主就是,我娘信你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