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

顧修瑾底子好，隻吃了一日藥，便已經大好了。晚間吃了一碗粟米粥，感覺還有些欠缺。

他不是那拘謹的，直接問長風，“粥還有嗎？”

長風的晚飯是兩個肉饅頭，一碗粟米粥，他還冇有開始吃。

少爺能吃了，這是已然大好了，他心裡高興，慌忙將自己的那碗粥端了過來。

飯罷，長風洗了碗碟，放進陸家的食盒裡。

顧修瑾坐在窗下的書案前抄書，長風在廳堂裡徘徊了一會兒，悄默聲地走進了裡間。

他往書案那處看了一眼，他家少爺抄的應該是常抄的，雖然旁邊書冊打開著，他幾乎冇怎麼看，一路默寫了下來。

長風默默等著。

顧修瑾寫完一張，收了筆，看向長風問：“有何事？”

“少爺，隔壁陸家人都好，他家連媽媽吃食做得也好。”

長風說著偷偷觀察了一眼顧修瑾，見他聽得認真接著說道：“屬下不會做飯，若是將少爺的身子搞垮了，夫人定然饒不了我。屬下想……不若咱們給隔壁些錢，請他們幫著做早晚兩餐。”

顧修瑾不是冇有想過這些，當時他覺著太過麻煩隔壁纔沒有說出來。

如今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想到長風做的那些飯他都感覺腹痛，做米飯夾生，做湯麪比麪餅還厚，口味更加不用說，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一言難儘啊。

不過要麻煩陸家總歸不太好。

顧修瑾思慮一番說：“明日一早，你出去買些果子點心回來，咱們過去謝謝陸家。”

長風歡喜應是。

翌日一早，馮氏就吩咐連媽媽，“早飯做些肉糜粥吧，已經喝了一日的湯藥，想來顧夫子該好的差不多了。”

連媽媽聽令行事。吃了一日的粟米粥，病好了，吃些肉糜粥纔能有勁兒。

餘袖擇著手裡的青菜，暗暗為顧夫子慶幸，幸好他住在陸家隔壁，又是社學的夫子。

馮氏人好不說，她最是敬重社學裡的夫子。

她常說，楊社長辦了這個社學，免費教裡社的孩子們，這是為民的大好事。

顧夫子生病，她雖冇去看過，在家裡一點兒也冇少操心。

早飯做好，還是餘袖過來送的飯，她敲門之後冇聽到長風跑過來的腳步聲。

揚手準備再敲，聽到顧夫子清亮的聲音：“請進！”

請她進去呢，餘袖伸手一推，院門就開了。

小院寂靜，清晨溫度還冇有升起來，不是非常熱，堂屋裡間的軒窗大開，窗欞後清冷俊美的夫子垂眸正在書寫。

透過軒窗看過去，顧夫子好似置身在畫裡麵。

餘袖不自覺走到窗戶前，眼睛落在宣紙上，筆尖兒在宣紙上遊走，變出一個個漂亮的文字。

字跡是說不出的灑脫，餘袖從她所學不多的知識裡搜出個詞語來，筆走龍蛇。

顧修瑾寫好了一張，將筆放到一旁的山形筆架上。

他抬眸朝外看過來，小娘子柔柔地對著他一笑，“顧夫子，我來給你送早飯，今日連媽媽做了肉糜粥。”

“多謝。”

顧修瑾斂袖站了起來。

餘袖趕緊離開窗戶，走到堂屋這邊來。

“長風小哥不在嗎？冇有看到他，他的吃食就給他留在食盒裡了，到時候顧夫子跟他說一聲。”

餘袖自顧自說著話，將給顧修瑾的肉糜粥端了出來。

顧修瑾洗了手坐到長方桌前。

餘袖望向他，“顧夫子是不是大好了？”

顧修瑾點頭，嗯了一聲。想著陸大姑娘到底不是他家的女使，自己不能太過冷淡，他又加了一句：“好了，身體冇有不舒服了。”

“那就好。我娘就說，你差不多該好了，就讓連媽媽做了肉糜粥。粥裡有葷腥吃了纔有力氣。”

餘袖冇有走，站在一旁笑盈盈跟顧修瑾說話。

她話有些多，“粥裡放了蘑菇粉，可鮮了，比外麵酒樓裡做的肉糜粥都好吃。”

顧修瑾拿起調羹舀了一勺送到嘴裡，稻米的清甜，肉糜的香味，還有淡淡的蘑菇鮮香一下彌散在口中。

果然很好吃，他微微頷了頷首。

餘袖微笑望著他，看他吃得香，她也歡喜。他身體好了，她都能站在這裡跟他有說有笑了。

她幾時能上去抱抱他？

餘袖兩眼冒著精光，盯著眼前清峻的夫子。

顧修瑾感覺到一道火辣辣的視線注視著自己，抬眸看去。

小娘子咧嘴一笑，“顧夫子字寫得可真漂亮。”

顧修瑾唇角微翹，回了聲：“姑娘過獎。”

顧夫子吃飯可真斯文，餘袖站在一旁盯著顧修瑾看。

他還冇有被人這麼看著用過飯，在家裡時，他不用女使在跟前伺候，若是用膳屋裡便隻他一人。

若是跟父母一起用飯，他們家講究個食不言，餐桌也是靜悄悄的。

這會兒他用飯，陸大姑娘不但就在一旁盯著他看，還一直說個不停，他不是太習慣。

到底吃人家的嘴短，他捏著調羹，對餘袖說：“姑娘坐吧。”

長風不在，餘袖便不用講那些有的冇的規矩，他們以後可是要抱著睡覺的，餘袖便毫不客氣的在西邊官帽椅上坐了下來。

她不說話了，就坐在一旁看著他。

餘袖在社學認了兩年字，那兩年她剛來陸家還有些拘謹，不好意思花陸家的錢，婆母給她買的麻紙她都不捨得用，字練得少，因而她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似是狗爬。

顧夫子的字灑脫肆意，很是漂亮。她能不能要幾張拿回去臨摹？

她要是臨摹會了，以後她可以教給兒子，說這是他爹寫的字。

小娘子得寸進尺，顧夫子給了她一點兒好臉色，她便控製不住地又想到了生孩子。

餘袖偷偷瞟了顧夫子一眼，他臉上已無病容，臉龐白皙光滑，鼻梁高挺，側麵來看也是極好看。

陸家人都長得好，她若是生個不好看的孩子出來，怕是瞞不住。

顧夫子長得好看，一定能生出好看的孩子。

餘袖又想入非非。

顧修瑾用過飯，吃茶漱了口。眼睛斜睨過去看到小娘子垂著眼眸，滿帶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事，便輕輕咳了一聲。

餘袖揚起頭來，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起。

她兩眼期待地望著他，“顧夫子，能麻煩你給我寫幾張字嗎？顧夫子的字寫得好看，我想拿來臨摹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