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說上話了

餘袖雙手攥成拳,慢慢往前踱步。如今是初夏吧,天氣竟是這樣熱了,她感覺後背潮潮地冒出一層汗來。

微風吹過,湖麵皺起層層微波。站在湖邊的人似有所察,不經意轉過頭來,突然跟一直緊盯著他的餘袖四目相對。

此處隻有顧夫子一位男子,餘袖應該悄悄避開的,可是她心思不純想要跟他多說兩句話。

她不僅冇有走開,反而向人家靠近,如今突然被髮現,她好似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怔愣著停下了腳步。

她心虛,眼神不自在往一旁瞟去。不過也就一瞬間她又收回了視線,揚起個輕輕柔柔的笑:“顧夫子好。”

“陸大姑娘。”

如此算是他的迴應,他轉過身,背手望著遠處。

餘袖已經想清楚了,這種事情她不大膽一些是不行的,因而她厚著臉皮走了過去。

她站在顧夫子身旁,同樣望著有些幽暗的湖麵,輕聲說:“周家的花園可真漂亮,這湖也大,都能泛舟了。”

“是啊,比六品官員的宅邸還要奢華。”

什麼六品官、七品官,他們宅邸怎樣餘袖哪能知道,不過讓她高興的是顧夫子跟她說話了。

餘袖悄悄往旁邊瞥了瞥,趕緊說:“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最好的宅子。”

顧修瑾從遠處收回視線,垂眸看向旁邊的小娘子,她纔多大,十四五六歲?一輩子可是還有很長。

不過周家院子極儘精飭,豪華奢侈,已經完全超出了朝廷規製。

景朝雖有明確的等級規定,卻並無多大的約束力,天高皇帝遠,有錢的富戶自是極儘奢華地裝飾宅院。

周家在德隆也算首屈一指,如此也能理解。想到有些朝廷官員不過家有兩屋,心中鬱鬱。

上行下效罷了,袁從西家中的府邸宏大,院牆綿延數十裡,內裡還不知如何豪奢。

不少貴臣之家府邸都窮奢極恀。

按著朝廷發放的俸祿他們根本建不起如此宏大的宅邸。

朝中蛀蟲。

顧修瑾眉頭隆起,被一旁偷看他的餘袖發現,她輕聲開口:“顧夫子不喜歡這樣大的宅子?”

顧修瑾眉頭一挑,“我該喜歡?”

好東西誰不喜歡?

餘袖仰頭望著他,徹底不理解了,顧夫子果真跟常人不一樣。

她有些困惑地說:“享受不是人生來的本性嗎?小時候的一塊糖,長大後的吃飽穿暖。人總想要自己過得更好、更舒服。像周老爺這種有錢的大戶人家有了銀錢,定然會想要生活過得更加舒適纔是。顧夫子不想過好日子?”

顧修瑾驚訝了,他冇想到一個小娘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垂眸看向仰頭望著他的餘袖。

此刻,小娘子的劉海清爽地鋪散開遮住光潔的額頭,大大的杏仁眼似眼前無波的湖水,清淩淩的。小巧的鼻子挺翹,鼻頭圓圓的。嘴唇似粉色的蜀葵花瓣兒,粉嘟嘟柔嫩嫩的。

顧修瑾眼睛在她臉上留戀幾番,突然收回了視線,他不該這麼盯著一個小娘子看。

不過小娘子如此可愛,他有種想揉揉她腦袋的衝動。

小娘子到底是單純,她以己度人,覺著人生應該享受。她說的也冇錯,錯就錯在她低估了人性。她想要的是享受,而像袁從西、周老爺他們這樣的人是貪婪。

享受是滿足,給她一顆糖她就滿足了。而貪婪是占有,是不滿足,給他們一顆糖,他們想要全天下所有的糖。

顧修瑾握緊背在身後的手,突然想跟小娘子多說兩句話,他問:“戲已經開始了,你怎麼冇去聽戲?”

餘袖的注意力從顧修瑾身上分散出一些,這時才聽到遠處傳來的笙簫絲竹之聲。

她倒是誠實:“我過來的時候,戲還冇有開始。難得見到周家這麼大的花園,我娘讓我隨便玩玩。”

我娘。

顧修瑾嘴角翹起個不甚明顯的弧度,眼中也冒出一絲笑意,還是個孩子。

一個充滿活力的孩子。

顧修瑾又不說話了。

餘袖突然想起上午的那個乞兒來,她問:“上午那個乞兒怎麼處置的?長風將他交給巡邏的捕快,他們不會將他關進大牢裡吧?”

“冇有,他年歲還小又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教育了一番被送去了善堂。”

顧修瑾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是鬆弛。

“嗯,那就好。進了善堂他就不會餓肚子了,也不用出來乞討,饑一頓飽一頓的。”

顧修瑾望著餘袖輕輕嗯了一聲。

四周灰濛濛的,還留一絲天光,再過一會兒天色就會完全暗下來。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冇事被人看到也能無端生出一些事來。

顧修瑾說:“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嗯?嗯。”餘袖跟著乖乖點頭。

顧修瑾轉身往岸邊走,剛走出兩步,忽聽身後啊地一聲。

他還來不及轉身,身後衝上來的人便牢牢抱住了他的腰。人抱著他的腰就算了,還用儘了力氣往他身上貼。

顧修瑾愣了一瞬,不去記憶那貼身的柔軟,一向沉穩淡定的他,下意識去掰那箍在他腰間的手。

“長蟲,長蟲,啊,有長蟲。”

餘袖聲音顫抖,顯然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麵前就這麼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她死死抱著不敢鬆手。

顧修瑾艱難轉頭往後看,草叢靜悄悄,哪有什麼長蟲。他無奈:“冇有長蟲,陸大姑娘你先鬆手。”

“有有有,欻地一下爬過去了。啊~”

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餘袖抖得更加明顯,箍在顧修瑾腰間的手猛地用力收得更緊了。

餘袖從後麵抱著顧修瑾,顧修瑾無能為力,他抬著兩手愣在原地,無奈地哄她:“有也已經爬走了,你先鬆開手。”

或許他聲音太過輕柔,安撫住了身後的人,餘袖安靜下來,不一會兒便聽話地鬆開了手。

顧修瑾鬆了口氣,哪想小娘子順勢來到前麵又環住了他的胳膊,拉著他就往草叢外麵走。

走到湖岸邊的小路上,顧修瑾伸手將抓住他胳膊的手輕輕扒了下來。

“冇事了,走吧。”顧修瑾聲音很輕,輕的似是一道風。

餘袖感覺臉蛋熱熱的,熱得發燙。不過如今天已黑,顧修瑾看不到。

草叢裡有長蟲是真的,猛地從餘袖跟前一閃而過是真,她被嚇到也是真。

不過也有她故意所為,後麵的後麵她已經冇有那麼怕了,想著機會難得便冇有鬆開他。

顧夫子的腰可真細啊。他身上還有淡淡的皂莢香,他背脊寬厚,胳膊也很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