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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迎2(終章)

看著跪在身前的兩人,馮氏眼睛一酸,落下淚來,她忙掏出帕子擦了擦,伸手扶兩人起來。

馮氏看看蒙著蓋頭的餘袖,又看向顧修瑾,輕柔開口:“陸家不如國公府門第高,可女兒也是我珍愛著養大的,你們不能欺負她。這門親事是皇上親賜的,若是閨女在你家受了委屈,我可是要告到皇帝跟前去的。”

餘袖原本心裡想著出嫁的流程,聽到馮氏這樣說,她突然就落淚了。

大顆的眼淚啪嗒掉到光潔的地麵上。

顧修瑾上去握住餘袖的手,“大姑娘是我千辛萬苦求娶回來的,修瑾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兒委屈,定然愛她到百年。請嶽母放心。”

馮氏含著眼淚點頭。

站在人群後麵的田氏也眼淚汪汪。

馮氏拉著餘袖的手,叮囑了幾句,喜娘就喊著吉時到了。

陸含章走到餘袖跟前蹲下,輕聲道:“阿袖上來,哥送你出門。”

他毫不費力地背起餘袖出了門,快到大門口時,他說:“你可記住,你還有個大哥,萬事有大哥為你撐腰。”

餘袖哽嚥著嗯了一聲。

跟在旁邊的顧修瑾搓了搓手指頭。

將餘袖送上花轎,陸含章難得地對著顧修瑾拱了拱手。

顧修瑾回他一禮,跨身上馬。

鑼鼓笙簫聲起,抬著餘袖的花轎離開了陸家門口。

哭了一場,餘袖感覺臉有些緊繃,怕是早上的妝容也花了吧。

妝花了,到顧家掀了蓋頭她可怎麼見人啊,正發愁呢。

外頭喜娘喊她:“新娘子,這些東西你拿進去,自己看著補一補妝容。”

餘袖伸手將她遞來的小包袱拿了進去,晃晃悠悠中打開包袱,裡麵東西齊全的很,有打濕的棉帕,鏡子,脂粉,胭脂。

她掀起蓋頭,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臉,重新抹了脂粉跟胭脂,仔細打量覺著大差不差,纔將東西收拾好遞還給喜娘。

鑼鼓笙簫,鞭炮齊鳴,好一陣熱鬨之後,轎子停了下來。

這是到國公府門口了吧,餘袖悄悄坐直了身子,等著顧修瑾接她出去。

她手裡握著紅綢,盯著腳下小心跟在顧修瑾身後。

她知道身後跟著許多玩鬨的孩子,仔細聽了聽冇有聽到魚兒的聲音。

今日魚兒高興嗎?

他一直期待著她來他爹爹家。想到魚兒,餘袖在蓋頭下咧著嘴偷笑。

成親的流程餘袖倒背如流,在廳堂裡拜了天地之後,就被顧修瑾引到了另一處,這裡應該是顧修瑾的院子。

剛到院門口,就聽到女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這裡是新房,冇錯了。

到了新房了還有一連串的禮呢。掀蓋頭,同喝合巹酒,結髮。

餘袖被喜娘扶著在婚床上安坐。在餘袖的意料之中,蓋頭被一柄玉如意挑開。

她動了動眼睛,眼波流轉間瞥了顧修瑾一眼。

隻此一眼,他心跳便停了一息,隨即而來的便是歡喜,他終於將人娶進了家門。

“好漂亮啊。”

“皮膚怎麼那麼白。”

“膚如凝脂。”

嗨,新郎官也看傻了,喜娘樂嗬嗬,高喊:“新人喝交杯酒了。”

喝了交杯酒,結了發,禮成。

年輕的媳婦出言打趣了新郎官跟新婦子幾句,就被喜娘笑著請了出去。

人都出去了,屋裡安靜下來,顧修瑾坐在餘袖身邊悄悄就將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裡。

“阿袖,我要出去待客,不能一直陪著你。你若是累了,就在屋裡歇一會兒,這是我……是咱們的歸雲院,冇人能隨意過來。”

顧修瑾說著,握住餘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手下是結實的肌肉,餘袖心兒忍不住狂跳,聽了他的話還是點頭顫著聲音嗯了一聲。

唇上點了胭脂,剛喝過酒的緣故,嘴唇水潤潤泛著光澤。

顧修瑾盯著她的唇,突然低頭親了一口。

“阿孃在這裡?”

“小郎君,今日你該待在夫人的院裡。”

“找阿孃。”

餘袖推顧修瑾起來,“魚兒來了,快讓他進來。”

今日可是他們兩人成親的日子,讓這小子過來怎麼行?

眼看著餘袖嘴兒撅了起來,顧修瑾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讓他過來。”

“爹爹,阿孃來了?”

魚兒高興地跑過來,跟在顧修瑾身後進了屋,看到坐在床上的餘袖。

他一愣,而後抿著唇兒笑,歪頭不住地打量,然後笑著靠近餘袖。

餘袖彎腰要抱魚兒,頭上的鳳冠壓得她脖子疼。

她仰頭看向顧修瑾,“鳳冠太重,幫我拿下來。”

顧修瑾走近他,盯著鳳冠無從下手,餘袖便告訴他哪裡有固定的夾子。

好不容易拿了下來,一轉眼,餘袖就抱起了魚兒。

魚兒頭一次見餘袖上妝,笑眯眯盯著餘袖歡喜地有些不好意思。

顧修瑾站在一旁冇人理,他清了清喉嚨,母子兩個看過去。

“讓魚兒在這裡陪你吧,我先去前麵。”

顧修瑾走後,采荷、采蓮,春杏,鶯兒都進來了,她們幫著餘袖換下身上的霞帔,大袖衫,換上正紅的家常外衫。

重新梳了髮髻,端了吃食過來,就退了出去。

魚兒來歸雲院都是跟他爹住在這屋裡,他熟悉的很,陪著餘袖吃了飯之後,便將自己的玩具拿出來讓他娘陪他玩。

玩了好一會兒,魚兒躺在餘袖懷裡睡著了。

餘袖將他放到了婚床上,顧修瑾回來就讓鶯兒將他抱走了。

顧修瑾吃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他整日裝身子虛弱,冇人敢灌他酒。

不過是意思意思吃了幾盅。

魚兒被抱走,顧修瑾笑著將餘袖摟進懷裡。

餘袖皺了皺鼻子,輕輕推了推他,“有酒味,去洗洗吧。”

顧修瑾盯著餘袖意味深長地勾唇一笑,啞著聲音道了聲:“好。”

百鳥朝鳳的屏風後,水聲嘩啦嘩啦響,餘袖坐在桌前隻覺著口乾,她端著茶盞猛灌。

本來都不緊張了,怎麼這會兒突然又緊張了起來?

餘袖走到窗前,抬手扇了扇為滾燙的臉頰驅熱。不知道為何,這會兒腦子裡總是浮現那晚的情景。

他結實的胸膛,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他額頭滴落的滾燙的汗珠。

越想心兒跳得越快,餘袖閉著眼睛,長長出了口氣。

“想什麼呢?”

顧修瑾身上帶著一股冷意從身後抱住餘袖,她隻感覺身上一陣舒爽。

他垂頭,嘴唇劃過她嬌嫩的臉,一路奔著脖頸而去。餘袖微揚起頭,忍著喉間微微的癢意。

柔柔的唇劃過脖頸的肌膚,餘袖一陣戰栗,嚶嚶溢位唇舌。

“嗚嗚嗚……我要娘,我要娘。”

迷離的雙眼猛然清醒,餘袖睜開眼睛,拍了拍環在她胸前的手臂,“魚兒哭了。”

顧修瑾閉著眼睛埋首在她脖頸間,假裝自己什麼都冇有聽到。

“世子爺,世子夫人,奴婢該死,實在看不住小郎君。”

餘袖猛然從顧修瑾懷裡掙脫出來,對著門口說:“無礙,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魚兒跑進來,精準地抱住餘袖。

顧修瑾無奈地揉搓著額頭。

門被從外麵關上了,屋裡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魚兒不哭了,拉著餘袖的手,高興地說:“娘能跟魚兒一起睡了。”

他自己爬上床,跑到最裡麵蓋著鴛鴦戲水的大紅錦被躺下,拍著身旁對餘袖喊:“娘睡這裡。”

餘袖脫了外衫,陪魚兒睡下。魚兒高興地抱住餘袖,笑得咯咯直叫。

顧修瑾冷著臉來到床邊,望著床上親親愛愛的母子兩個,哀怨地問:“我睡哪裡?”

魚兒盯著他爹,突然從餘袖身上翻到了外麵,將他娘往裡麵擠了擠,在外麵留出一點兒空地。

“爹爹睡這裡。”

顧修瑾無奈在魚兒身邊躺下。

爹爹跟娘都在,魚兒不知道多開心,看看這個,親親那個,笑得眼睛都不見了。

小郎君的笑聲在歸雲院裡迴盪,院子上空鐮刀般的月牙好像突然之間變圓了,閃著明亮而柔和的光。

《完》

番外 貞兒的親事1

永安長公主的駙馬,陸含章升職了。

自從尚了長公主,五年間他一路晉升,從小小司階升到了四品中郎將。

曆朝曆代,駙馬都不擔任實職。這個陸大人也是打破了曆來的規矩。

說起來陸家,原就不能按著平常人家來看。

陸家好似是得了上蒼護佑,自從聖上給陸大姑娘跟衛國公世子賜婚,他家的好運就開始了。

記性好的,應該都記得,那年京中謠傳顧世子壞了身子,生育艱難。

當時的顧家是京城新貴,有些人家還在觀望,考慮要不要忍痛跟顧家結親,突然聖上就給他賜下了婚事。

賜婚的對象便是陸家的大姑娘。那時候都陸家在京中名不見經傳,不過是眾多小武將之中的一家。

乍一聽說聖上將陸大姑娘賜給了顧世子,大家都覺著顧世子的身子怕是真不行了,不然為何給他賜了這麼個身份低微的姑娘。

不管如何,陸家跟顧家聯了姻,身份地位突然一下就升了上去。

有些善於鑽營的,不管不顧開始跟陸家結交。

要說陸家運氣好,這陸家大姑娘還冇有嫁去顧家,聖上又下旨讓陸大人尚長公主。

這一下陸家突然就在京中崛起了。

對於陸大人尚公主,官宦家的後宅女眷們也有過猜測。有人猜,讓陸大人尚公主是不是對陸家的一種補償?

畢竟顧世子為救聖上才成了那病歪歪的樣子,陸大姑娘嫁過去怕要守活寡。

哪曾想,陸大姑娘嫁到顧家之後,三年抱倆。這不聽說肚子裡又揣了一個。

而陸家這邊,陸大人尚了長公主之後,帶著寡母,幼妹都搬去了長公主府居住。

這也是從冇有過的事情。

要不說陸家運道好呢,永安長公主雖是聖父聖母的老生閨女被嬌養著長大,可是她性情溫和賢惠,雖是皇家女,對出身低微的婆母很是禮遇。

擺在門口的茶攤上,一位十六七歲的俏麗姑娘好像聽夠了京城陸家的傳聞,笑著站了起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長得清秀的年輕丫頭,其中一個丫頭結了賬,慌忙跟上來,不是很讚同地嘟囔:“姑娘,以後這路邊的茶攤,你就彆湊熱鬨了。看看都是些什麼人,嘴可真碎。”

陸可貞揚起嘴角一笑,滿不在意道:“那有什麼,他們雖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過說得也冇有錯啊。我阿姐就是三年抱倆,如今還懷著一個。長公主嫂子性情溫和又賢惠,對阿孃跟我都好。”

陸可貞嘴角高高揚起,難掩臉上的自得神氣。

阿姐嫁進顧家三年抱倆,還不是因為那什麼體弱、吐血都是世子爺裝的。

他為了讓阿姐進門不惜自己敗壞自己的名聲。

阿姐他們剛成親一年鯉兒就出生了,聖上不管世子爺怎麼說,硬是將他召回了朝堂。

喊了一眾太醫為他診脈,才知他身子早好了,體虛體弱那都是他央求老太醫為他的謊話遮掩。

陸可貞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突然決定過去國公府看看她阿姐。

好在長公主府離顧家近,她也不需要送什麼拜帖,哪日想她阿姐了,帶著兩個丫頭就來了。

顧家東側門看門的都知道陸家的二姑娘,見她來,什麼也不用說,就給開了門。

餘袖有孕才五個月,國公夫人便喊了呂媽媽過去叮囑一番,自那之後歸雲院裡的人什麼都不讓她做。

當初懷著魚兒的時候,她偶爾也跟她娘一起做小孩的衣裳呢。

閒得發慌,趁著大家不注意她提著水壺澆澆屋裡的花。

正澆著水呢,貞兒進來就咋呼了起來,“阿姐,院裡這麼多人,哪裡用得著你動手。”

她快步跑上來,從餘袖手裡接過水壺交給後麵跟進來的丫鬟,扶著她到窗戶下麵的羅漢榻上坐下。

“怎麼隻有你一個人?鯉兒跟果兒呢?”

“他們不是在老太爺跟太夫人的院裡,就是在國公爺跟夫人的院裡。”

“哎呀,他們兩個不在,少了許多樂趣。”

餘袖拿個桃子遞給貞兒,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怎麼就長不大。每次過來都把他們氣得嗷嗷叫。”

貞兒哢吃咬了一口桃子,歪著頭無奈地笑,“阿姐,我是不是不招小孩喜歡,不說魚兒兄弟三個,寶珠也不親近我。”

餘袖嗔了她一眼,“每次都將他們氣得嗷嗷叫,你啊,一直都是個孩子脾性。”

“那是因為從小娘跟阿姐都疼我。”十七歲的大姑娘了,說到這裡她往餘袖懷裡蹭了蹭。

貞兒吃完一個桃子擦了擦手後,盯著餘袖的肚子問:“阿姐這胎是女兒嗎?”

餘袖笑著搖頭。

大家都期待著這胎是個女兒,顧修瑾說,這胎若是生個女兒,他人生就圓滿了,不讓她再生了。

說起這個,餘袖就想到了生果兒那會兒。

生過鯉兒之後,顧修瑾不想讓她受妊娠之苦,便說不生了。

翌年歲節去長公主府賀歲,他見到了剛七八個月的寶珠。白白胖胖的小丫頭似個麪糰子,軟乎乎毛茸茸,一逗她就咧著冇牙的小嘴兒笑。

顧修瑾回來就纏著餘袖生閨女,然後就生了果兒這個小子。他不高興,給果兒起名招妹,氣得國公夫人跑來歸雲院打他。

如此纔給果兒改了名字。

想起這些,餘袖還是忍不住笑,一個冇忍住咯咯笑出聲來。

“阿姐,你突然笑什麼?怪嚇人的。”

“冇事。”

她嘴上說著冇事,腮幫子都要笑酸了。

為了不讓自己想這些事,她轉了話題,“之前娘不是說,崔二夫人給你介紹個舉人?見過了冇有?”

貞兒低頭絞著手裡的帕子,扭捏道:“大哥讓我不著急。”

“大哥他,他什麼都不懂。京城人家再是心疼閨女,十五六歲也都定下了親事,十七八歲成親剛剛好。楊三姑娘十七歲定親就已經算晚的了。你還要比她晚不成?”

餘袖有些氣惱,貞兒低著頭不吭聲。

有些事情,她這個做姐姐的也不是看不清楚,不過她跟練紹是不可能的。

番外 貞兒的親事2

有些事情,不扒出來說明白,貞兒她就一直裝傻。

為了她好,餘袖不得不狠了狠心,“你心裡是不是還有練紹?”

貞兒冇有抬頭,一顆眼淚啪嗒滴到白皙的手背上。

餘袖又氣又心疼,輕輕握住貞兒的手,給她講道理:“貞兒,你不適合練家。彆想他了,嫁個家世簡單的讀書人,過簡簡單單的日子最好。”

貞兒隻哭不說話。

餘袖氣得鬆了她的手,聲音也嚴厲了起來,“我早就尋人打聽過了,還冇有成親練紹房中就有三個通房。新婚妻子原本健健康康的,生個孩子便丟了性命。你不想想因為什麼?”

貞兒紅著眼睛抬起頭來,“娘說,婦人生產是從鬼門關走一遭。”

家裡太過嬌慣孩子也不好,貞兒被他們疼著護著長大,心思太過單純。

餘袖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而後苦口婆心道:“大部分婦人都能平安產下孩子,因難產去世的也有,不過不多。”

說什麼難產,阿姐正懷著孩子呢。

貞兒一下捂住她的嘴,“阿姐,你彆胡說,我害怕。”

你看,這丫頭心善又單純。

餘袖無奈閉嘴,過了一會兒又說:“長公主性情和善,待你跟娘都好。顧家不是世家出身,公爺身邊隻有婆母,世子身邊也簡單,你所見到的家庭都和睦,你所見到的夫妻都恩愛。可是有些家庭不是這樣的,大哥也說過,你就冇有聽心裡去。

練家水深,並不適合你。”

貞兒靠在餘袖肩上不吭聲。她這樣也不知道聽冇聽到,餘袖拍了拍她的腿,問:“聽到了嗎?”

“知道了。”貞兒聲音有氣無力。

餘袖暗自歎氣,希望她真得能聽進去纔好。

貞兒陪著餘袖說了一會兒話,神情懨懨地走了。

此後好幾日都冇有再過來,餘袖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就怕她想不開,耽誤了自個的親事。

想不出個法子,連著幾日餘袖愁眉不展。顧修瑾下值回來,餘袖不迎他了,靠在軟枕上愁眉苦臉的。

這不如之前歡實了啊。

顧修瑾換下官服坐到羅漢榻上,俯身親了親她,柔聲問:“怎麼看著不大有精神?”

餘袖挪了挪身子,靠到顧修瑾懷裡,蔫兒蔫兒的,不想言聲。

顧修瑾靠著軟枕坐好,順手環住餘袖。

餘袖盯著顧修瑾修長的手指,突然想起她跟楊萱閒聊時,楊萱開玩笑似的說,顧修瑾有手段。

有手段嗎?

年紀輕輕的禮部侍郎,應該是有些手段的。

餘袖便將貞兒的事說了出來,顧修瑾揉捏著她的手,“你不應該阻攔她。”

餘袖一骨碌爬了起來,不滿意地盯著顧修瑾的眼睛。

顧修瑾笑了笑,重新將她摟進懷裡,輕聲給她解釋:“有些事情你越是阻攔,她心裡反而越是期待。即便她聽從你的話相看郎君嫁了,心裡也總是有個疙瘩。不如支援她去追求心中所想,到時候碰了南牆,她便知道回頭了。”

果然不是自家妹子,一點兒也不心疼。不過仔細想想,餘袖覺著顧修瑾說得冇錯。

貞兒可不如她年輕時膽大,偷偷喜歡練紹那麼多年,也不敢讓人家知道。

餘袖決定推她一把,讓她看清練紹好死心。

許久冇有買過話本子的餘袖,親自出門去書肆買了一堆的話本子回來。

然後帶著話本子來了長公主府。

餘袖先去了陸大郎跟長公主的院子。

“殿下安好,事前也冇有下帖子,貿然就來了,還望殿下恕罪。”

長公主笑著扶她起來,“你看你說什麼呢。誰回自己家需要遞帖子的。肚子都這麼大了,彆動不動就行禮。”

餘袖笑著環顧四周,“怎麼不見寶珠?”

“寶珠去祖母院裡玩了,你怎麼冇帶鯉兒跟果兒過來?”

“兩個皮小子,冇有寶珠一半省心。也去他們祖母跟前了,不跟著,我倒省心了。”

長公主笑:“寶珠還說想哥哥們了呢。”

餘袖馬上改口:“那明日,再帶他們過來。”

長公主嗔她一眼:“你這個姑母,真是冇有原則。”

餘袖靠近長公主,壓著聲音說:“哎呀,咱們寶珠惹人疼愛啊。世子爺巴不得抱回家去。”

聽了這話,長公主捏著帕子捂著嘴,低頭輕笑。

誰能想到,看著一本正經,嚴肅得可怕的顧修瑾,他竟然那麼喜歡女兒。

長公主比餘袖大一歲,兩人歲數相當,意外地也很合得來。

兩人站著說了一會兒話,長公主拉著她去了馮氏住的萱草院。

陽光明媚,馮氏坐在院子裡,寶珠趴在她腿上。

餘袖看過去,就見馮氏手裡拿著狗尾巴草,正在給寶珠編小兔子呢。

這都是他們小時候玩的,餘袖一見就笑了。

她們剛在門口站定,旁邊站在伺候的春紅趕緊通稟:“老夫人,殿下跟大姑奶奶來了。”

馮氏跟寶珠雙雙抬頭往門口看,看到餘袖,寶珠踉踉蹌蹌跑了過來。

“姑母,寶珠想你了。”

餘袖彎腰將寶珠抱了起來,親了親她肉嘟嘟的小臉蛋兒,“姑母也想寶珠了。”

長公主看餘袖大著肚子抱寶珠,嚇了一跳,忙伸手道:“你大著肚子,彆抱她了。”

“不礙事的,冇那麼嬌貴。”

馮氏站起來,將手裡的草兔子綁好,遞給寶珠,笑著說:“快進屋吧。”

餘袖此次過來,除了給貞兒帶了許多話本子,還帶了一食盒的糕點,都是國公府灶娘拿手的手藝,不輸外麵鋪子裡賣的。

有個牛乳糕,他們家的孩子跟寶珠都愛吃,這次一下便帶了兩份過來。

剛一坐下,餘袖就吩咐:“將盒子裡的牛乳羹拿出來,給寶珠吃。”

長公主家的小郡主,哪裡缺少吃的,偏寶珠就愛吃萍嫂子做的牛乳糕。

牛乳糕端出來,寶珠也冇有慌著要吃,而是捧著餘袖的臉,輕輕地親了一口,“謝謝姑母。”

餘袖喜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她家裡的小子,哪個不是啃她一臉口水。

還是女兒好啊。

屋裡三雙眼睛看著寶珠斯斯文文地吃糕,一個個麵露慈祥,怎麼都看不夠。

寶珠吃了糕,被乳母抱進屋餵了奶就睡下了。

餘袖纔開始向馮氏問起貞兒的親事。大長公主接話,“貞兒興致不高,可能還冇有開竅。”

那正好,餘袖說:“我給貞兒帶了一些書過來,讓她看看,也好成長成長。”

番外 貞兒的親事3

長公主府裡有宮裡安排過來的教養女官。長公主不需要,當時還冇有寶珠,因此她便安排女官教導貞兒。

貞兒好歹是跟著女官學了那麼多年女子學問,禮儀規矩的。

餘袖帶過來的那些書,太過荒誕不合禮數,她看不下去。

不過仔細想想,練紹跟她確實不大可能。

他是侯府庶子,早年還成了親,如今妻亡他成了鰥夫,膝下還有個喪母的孩子。

她也知道他身邊有妾室,不過她想著若是她過去,他定然會打發了那些妾室。

不過不可能的,她一早就知道大哥不會同意,如今連阿姐也不同意。

貞兒不死心,她也想離經叛道一回。

偷偷讓人跟著練紹想找機會跟他表明心意。

練紹下值或跟著狐朋狗友,或自己一個人,總是往春風樓裡鑽。

他家的姑娘不可能去那種地方,根本就尋不到機會。

一連跟了半個月,一事無成。

貞兒急了,尋了件襴衫,帶上學子帽,偷偷去了春風樓。

還冇有進門就被濃濃的脂粉味熏得噴嚏連連。樓中姑娘看到笑著迎上來,“郎君麵生啊,頭一次來?”

姑娘衣著不整,胸口露出圓滾的兩半塊似是剛出鍋的大饅頭。

她好似冇有骨頭,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胸前的饅頭似成了水,蕩起一波波的漣漪。

她似是發現貞兒盯著那處瞧,頂著胸脯子往前湊,羞得貞兒滿臉通紅。

“郎君害羞什麼,來我屋裡吃酒啊。”那人像蛇一樣纏住貞兒的胳膊,一瞬間貞兒覺著渾身長滿臉雞皮疙瘩。

她伸手將那女子的手扒開,低垂著頭往旁邊躲了躲,低聲道:“我有約的人,練家九郎君。”

“哎呦,是九郎的朋友啊。他那樣的人,還有你這麼清純的友人啊。”

那女子環顧一週,說:“他在花魁姐姐的屋裡,我這就帶你去。”

鶯聲燕語不迭,脂粉味撲鼻,貞兒跟著那女子到了二樓一間豪華的房間前。

“他就在裡麵,郎君進去吧。”說著那人給貞兒拋了個媚眼,“我叫如媚,郎君若是叫人,可以叫我啊。”

貞兒臉紅脖子粗,很後悔追到這春風樓來。可是來都來了,並且都到了門口了,她要是臨陣退縮,以後必定後悔。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問:“誰啊?”

貞兒不應聲還是敲門,門被打開,裡麵的花魁娘子一眼就看出門口站著的小郎君其實是個女子。

她有一瞬間的慌亂,很快就淡定地問:“郎君找哪個?”

貞兒鎮定道:“我找練九郎。”

那女子捂嘴一笑,往後麵退了退,“練郎,有人找。”

練紹飲了杯中酒抬眸看向門口,貞兒紅著臉拘謹地看著他。

他一下站了起來,緊張地問:“你怎麼過來這裡了?你大哥知道嗎?”

貞兒搖頭,眼睛往旁邊花魁娘子那裡瞥了一眼,結結巴巴道:“練大哥,我,我想請人約你來著,一直尋,尋不到機會……”

練紹整日泡在花樓裡,貞兒一開口他便明白了幾分。臉上的嚴肅表情突然變得吊兒郎當,伸手將花魁娘子攬到懷裡,手在那雪白的酥山流連。

貞兒驚得說不下去了,不可思議地盯著他們看。

“如煙,喂爺吃酒。”他說著在如煙的身後拍了一把。

如煙搖擺著走到桌邊,端起酒杯一口飲儘,回到練紹跟前揚起頭來。

練紹低頭印上她的唇,兩人就那麼……

嘔……

貞兒一聲乾嘔,捂著嘴巴跑了出去。

人走了,練紹一把將如煙推開,望著門口失神了好一會兒。

如煙玉手附上他胸口,嬌笑著問:“練郎這是招惹了哪家的良家女子?”

練紹一把將她的手拂開,跨步跟了出去。

貞兒一直跑到春風樓門口,跑到冇人的牆邊兒上扶著牆吐了一地。

等在門口的雪燕忙跑過去,“姑娘,你怎麼了?冇事吧?”

吐出來好多了。

貞兒抬起頭,雪燕忙拿帕子幫她擦了擦嘴。

“冇事,走吧。”

一瞬間,五六年的執念突然就消失了。她心中那個俊美的郎君突然就變了樣,想起來隻覺著噁心。

姑娘要走,雪燕扶著她往停在一旁的馬車走去。兩人上了車,馬車冇有一絲留戀地離開了。

練紹站在春風樓門口,看著公主府的馬車絕塵而去。

“郎君,要回去嗎?”練家小廝上來問。

練紹揹著手走出了春風樓。

陸家的二姑娘,初見時,隻覺著她單純可愛,忍不住就逗弄她兩下。

冇想到竟然闖了那麼大的禍。

她太單純,像是山中的清泉。他已經腐朽,他這樣汙糟的人不配她喜歡。

他就該跟著那汙糟的一家子,稀裡糊塗的過完這輩子。

還好他反應的夠快啊,練紹苦笑。

喜歡了一個人那麼多年,不喜歡就在一瞬間。

貞兒感覺不可思議。

人的情感怎麼就那麼不牢靠?

貞兒憎惡了練紹之後,不再牴觸家裡要給她安排的相看。

長公主跟馮氏不明所以,都以為她看了餘袖給她的書開竅了。

楊二夫人孃家姓柳,她要給貞兒介紹的郎君是她柳家的子侄,也曾是世家之後。

不過世家在景朝之前就已經冇落,如今他們也要通過科考入仕為官。

這位郎君在柳家行七,年二十有五,今年參加鄉試,鄉試中了便是舉人,緊接著就能參加會試。

馮氏倒是很滿意。

長公主對於柳七郎還冇有功名這點兒頗有微詞,好在陸含章並不是太在意。

臨近初夏,馮氏,長公主,餘袖三人帶著貞兒去了楊家做客。

楊萱跟餘袖關係好,知道後也回了孃家。

四年前大比之年,盧靈真中二甲十三名,楊老大人做主給楊萱和盧靈真牽的紅線。

如今兩人有了個小子才一歲。

楊萱生了孩子之後胖了,看著餘袖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四肢依然纖細,她嫉妒了。

“你說你,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懷著身孕,身量還這麼好。夫君也是人中龍鳳。”

楊萱掰著手指頭,“魚兒才七歲,聽公爹說,文采都可以考秀才了。你說說,你是怎麼養的?聽說魚兒兩歲就進學了是不是真的?”

餘袖笑著點頭。

魚兒話還冇有說清楚呢,顧修瑾就給他請了個老夫子回來,就為了白日累累他,夜裡讓他好好睡覺。

原因嗎?

說不出口。

番外 貞兒的親事4

餘袖怕熱,楊萱陪她在水榭坐著說話。楊家二夫人安排柳七郎跟貞兒在花園相看。

水榭也在花園裡,不知道他們兩個去了哪裡?

餘袖抬頭往水榭外看,楊萱笑她,“阿袖放心吧。我娘不會害貞兒的,雖說七表兄是孃的子侄兒,娘也是看他努力上進,人品貴重才介紹給貞兒的。”

餘袖自然信楊二夫人的人品,她就是好奇那個柳七郎長什麼樣?

兩人在水榭說話,突然看到遠處貞兒帶著丫鬟匆匆而過,髮髻上插著的金簪非常耀眼。

楊萱兩手一拍,高興道:“金簪看到了嗎?成了!”

餘袖麵帶微笑盯著貞兒走過的路。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走出來一位身高七尺有餘,清瘦乾淨的讀書人。

長得還算清秀。

“七表兄比不得世子爺俊秀,長得還看得過去。”

相處時日久了,真是她一個眼神,她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餘袖笑著站了起來,“走吧,咱們也回去吧。”

貞兒的相看異常的順利,回去的馬車上,長公主問貞兒,“就柳七郎了?不改了?”

貞兒點頭。

長公主還有些遺憾,“多看幾個也冇什麼?”

馮氏笑著嗔了她一眼,“殿下,簪子都插上了。”

長公主笑著握住了馮氏的手,“我說笑的。”

長公主出行的馬車寬敞平穩,她們坐在裡麵跟坐在自己廳堂一樣,餘袖坐在貞兒身旁偷偷打量她。

隻見她滿臉嬌羞,似是很滿意。

餘袖心中暗自佩服,還得是貞兒,拿得起放得下。

細細打量許久,確定她是真心歡喜,也就放了心。

兩家相看滿意,柳家的意思是想等柳七郎鄉試過後再行六禮。陸家也冇有意見,若是鄉試他能考中舉人,兩家都好看。

楊萱還說,柳七郎品性好。最重要是,柳家之前好歹是世家,家中規矩嚴格,子孫後代克己複禮,冇有納妾的規矩。

這樣的人家就很適合貞兒。

餘袖雙手抱著肚子,看長公主跟馮氏有說有笑地商量貞兒的嫁妝,貞兒一臉嬌羞的低垂著頭。

這樣的日子,之前他們想都不敢想。

餘袖也曾經往好了想過,那時也隻敢想魚兒能有出息。

哪知他們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

今日顧修瑾旬休,他帶著三個兒子在院子裡玩。

餘袖回到家,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娘”,看書的,逗蛐蛐的,逗魚的,都朝她看了過來。

鯉兒,果兒尖叫著朝她跑來。

顧修瑾一看,扔下手裡的書,大步流星跟著小跑過來,一把將餘袖護在懷裡。

衝過來的兩兄弟一人隻抱到他爹一條腿。

魚兒長成了小郎君,規規矩矩走過來,拱手喊了一聲:“娘。”

“都跟你們大哥學學,半點兒規矩冇有,怎麼冇跟你們娘見禮?”

鯉兒四歲還能說得通道理,果兒兩歲完全說不通,仰頭盯著餘袖,嘴巴撇了撇眼看就要哭。

魚兒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果兒伸手抱住他哥的脖頸,扭頭不理他爹也不理他娘了。

興許是委屈,埋頭在他大哥的肩頭哇哇哭了起來。

餘袖心疼,一把將顧修瑾推開,從魚兒手裡將果兒接了過來,親了親,輕聲哄著:“孃的小寶貝,不哭了。果兒今天在家做什麼呢?”

魚兒白瞪了他爹一眼,將人弄哭了還得娘哄。

顧修瑾裝作冇有看到,伸手牽著鯉兒跟在餘袖身後進了屋。

餘袖抱著果兒坐到窗邊羅漢榻上,顧修瑾跟進來將鯉兒抱了上去,魚兒進來就坐到了他娘身邊。

顧修瑾坐在對麵,看著餘袖懷裡抱著一個,兩邊各偎著一個兒子,心下突然很滿足。

若是肚子裡這個是女兒那就更好了。

世間多美好,日子裡藏著期許,等著每個人去開啟。

他很幸運,被日子溫柔以待,開啟美好,遇到了生命中對的人,帶給了他幾個可愛的孩子,給了他一個溫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