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解圍
旬休日,文寶齋客流如織。因著文寶齋不止賣筆墨紙硯,它還有半邊鋪子售賣各類書籍。
鋪子裡來買文房四寶和經史子集的讀書人不少,穿著學子襴衫的書生在鋪子裡來來往往。
餘袖大致掃了一眼,像顧夫子那種有著龍章鳳姿氣度的一個也冇有。
餘袖不屑多看,她斂眉垂眸挎著個竹籃子先去了賣紙的貨架,伸手拿了一遝子白麻紙。
她看了一眼宣紙,宣紙比白麻紙貴,再說貞兒書寫也用不到那麼好的紙。
她拿了紙準備走,猶豫了一瞬又回頭數了二十張宣紙。萬一哪日貞兒要用到宣紙,也是有備無患。
最後拿了兩支貞兒常用的毛筆,準備去櫃檯結算時,看到櫃檯那裡不知誰家來采買的,堆了一堆東西正準備結賬。
看這架勢,掌櫃的得算一會兒。
餘袖不想站在那人身後等,隨意往旁邊看了一眼,看到架子上放的經史子集。
這些都是要科舉的學子看的書,顧夫子定然也讀了不少。
她沿著書架慢慢看了起來,不知不覺間走到最裡麵比較隱蔽的地方。
看到此處,她發現了不同,這裡麵放著的書,名字有些奇怪,什麼閨啊怨啊的。
這些莫不是當初她的那些女同窗所說的話本子?寫男女情愛的那種。
餘袖不懂談情說愛,正愁著不知道該怎樣勾引顧夫子,如今她看到這些話本子,便覺著是老天在幫著她。
她一咬牙一跺腳,匆匆選了兩本放到宣紙下麵。
她以為自己手速很快,冇有被人看到,不想她身後有個男子正在偷看話本子。
這人被話本子裡的情情愛愛勾纏得欲罷不能,看到餘袖偷買話本子便覺著她是個同道中人,是個能隨意勾到手的女子,便偷偷跟了上去。
櫃檯前這會兒冇人,餘袖忙去結賬。
那男子跟在她身後抬頭打量,見她身段兒窈窕,麪皮白裡透紅,心下暗自歡喜,小娘子不比話本子裡的娘子差。
餘袖還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她結算過後將掌櫃包好的話本子塞到了竹籃的最下麵,出了鋪子就往家走。
她走過繁華的街巷,剛進到一處窄巷,就聽到後麵有人喊:“娘子請留步。”
聞得一聲,餘袖不覺著是在喊她便冇有理會。
“娘子請留步。”聲音來到近前,餘袖不得不停下腳步往後看去。
隻見她身後跟著位穿著學子襴衫的年輕男子,看著有二十多歲,正滿麵帶笑地望著餘袖。
餘袖微蹙著眉,不知道他為何喊住她,“這位郎君有何事?”
“小生這廂有禮了。吾乃縣學學子,姓劉,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婚配……”
有毛病吧。
餘袖不等他說完,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去。
哪裡冒出來的登徒子?
餘袖快步往前走,耳朵警醒地聽著後麵的動靜,她肯定那人還跟在她身後。
餘袖心裡發慌,腳下已經小跑起來,她隻想著儘快走出這條窄巷,等路上人多了,這人便不敢再跟著她。
“娘子,你莫怕,小生不是壞人。”
那人跟上來還要搭話,餘袖根本不理他,壞人會高喊著自己是壞人嗎?
她不敢有一絲停頓,腳下生風快速往巷子口走。
巷子口越來越近,她眼睛直直地盯著出口處,近了,又近了……
忽然間,一身石頭白細布直裰的郎君從巷子口一閃而過,而後是穿著粗布短打揹著竹簍的長風。
顧夫子!
餘袖心中大喜,扶著竹籃快步跑了起來,“顧夫子,顧夫子。”
巷子裡傳來喊‘顧夫子’的聲音,顧修瑾聽著有些耳熟,他停下腳步轉身往後看。
巷子裡一閃跑出來一位粉粉的小娘子,她似一隻蝴蝶飛到他跟前,撲麵而來一股馨香,小娘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顧修瑾垂眸望著眼前的人,小娘子額頭的劉海淩亂,臉頰紅撲撲的,微喘著粗氣,望著他的眼中滿是欣喜。
他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到緊緊攥著他衣袖的手上,他們還冇有熟到這種地步吧?
餘袖隨著他的視線看去,落到她抓著他衣袖的手上,感覺到不妥,猛然鬆開。
她往後看了一眼,一閃躲去了顧夫子身後,捏著他身後的一點兒衣裳,望著巷子口說:“那人一直跟著我,我不認識他。”
顧修瑾聽她如此說,抬眸往她跑出來的巷子口望去,果然看到一書生打扮的男子探頭探腦往他們這邊看。
“長風。”
顧修瑾喊了長風一聲,長風應答後瞬間退了回去,眨眼間他便退到巷子口。
這次餘袖看清楚了,長風走路果然又輕又快。
“你可是縣學的學子?”
長風不過寒著臉問了這麼一句,那號稱劉姓的書生便訕訕離開了。直盯著他走出去很遠,長風纔回來。
“少爺,那人走了。”
顧修瑾不習慣身後之人跟他捱得太近,他輕輕往前挪了一步,感覺到捏著他腰間衣裳的手鬆開了才自在了些。
餘袖從顧修瑾身後走出來,對著他道謝:“多謝顧夫子”
顧修瑾輕輕嗯了一聲。
餘袖又笑著對長風道:“多謝長風小哥兒。”
長風比顧修瑾客氣多了,他笑著回餘袖,“陸姑娘客氣。”
顧修瑾轉身繼續往前走,餘袖跟長風趕忙跟上。
長風瞥到餘袖籃子裡放著的紙張,問:“姑娘去買紙去了?”
“嗯,買了些紙,還有兩支筆。你們這是……?”
“出去逛了逛,買了隻雞還有些肉。”長風往前看了顧修瑾一眼,不好意思道:“這些日子麻煩你們了。”
“鄰裡鄰居的,說不上麻煩。”
餘袖抬眸偷看走在前麵的人,他袖手在前,步履翩翩。
他身量很高,站在他身後的時候,她感覺身前好似擋了一座山,令她無比的安心。
在前麵走著的顧修瑾看著隨意自在,他耳朵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兩人。
兩人說了兩句話就不說了,這時他的注意力便轉到了腰後,他感覺那處緊繃著,好似有隻小手還捏著他的衣裳。
他眉頭微微蹙攏,這裡的女子到底跟京城朱門繡戶裡教養出來的女子不一般。
這裡的女子,大膽,肆意。
想到這些,他腦子裡出現的是餘袖剛纔的麵龐,臉蛋兒紅撲撲的,瞪著一雙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