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屠師祖

月輪高懸夜空, 密林頂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透銀紗。

反照在青年穠麗的臉龐上,長長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抖著,像是囚在蛛網中心的蝴蝶。

他整個人籠罩在密不透風的威壓之下,四肢百骸裡的筋脈宛如被封印住一般, 渾身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望寧雙臂緊緊禁錮著懷中的人, 周身猶如淬了一層凍人的冰霜, 平靜地垂眸看向林中的幾人, 幽深的眼中毫無情緒波動。

“宗門的人隨後即到。”

林中的幾人麵麵相覷一眼, 麵上露出狂喜,救援來得比他們想象中的快。

兩名弟子整齊的躬身:“多謝仙尊…”

話冇說完,望寧抱著懷裡的青年,踏著虛空離去。

溫玉一愣,下意識動身要追,身側的一道身影卻比她先一步衝了出去。

“——時雲!?”

溫玉驚訝地睜大眼睛, 連忙大聲喊住對方:“回來!你追不上的!”

仙尊禦風而行,時雲區區凡人之軀,怎麼可能追得上仙尊, 簡直是天方夜譚。

時雲喘著粗氣,不甘心地停下,仰著青筋根根暴突的脖頸,死死盯著遠處漆黑如墨的天空, 渾身肌肉緊繃, 手臂緊緊絞握,花燈細長的吊杆應聲而斷。

哢嚓——

時雲迴轉過頭,漆黑的眼珠像是暗不見底的深淵, 明明裡麵冇有任何波瀾,溫玉心頭卻止不住一陣心驚肉跳。

好似被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攝住了神經, 僵立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時雲一個凡人,怎麼會…有這麼駭人的氣勢?

“他是誰?”時雲一字一句問,粗噶的音質冇有一點起伏。

溫玉回過神來,一臉震驚道:“你不知…哦對,你的眼裡隻看得到師兄,其他的人事物全都不關心。”

按時雲的性子來說,不認得仙尊不足為奇。

時雲沉默地盯著她,執拗的等著一個答案。

溫玉頭疼的輕歎出一口氣,解釋道:“望寧仙尊,修真界第一人,是師兄的師尊,算你…半個師祖。”

最後半句話,溫玉說的有些心虛,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仙尊攀關係。

“師、祖。”時雲拳頭緊握,斷裂的吊杆戳進掌心肉裡,鮮血一滴滴流淌下。

溫玉眼皮狠狠一跳:“你想乾什麼?”

時雲似感覺不到痛一般,低垂下頭,交錯樹影遮住他猙獰凶狠的麵孔,無人窺見的陰影之下是濃烈到驚心的殺意。

他想屠師祖。

想…殺瞭望寧。

守山大陣在望寧麵前形同虛設,他如履平地一般,抱著容瑟進入季雲宗。

主殿的燭火點亮著,顏離山負手站在殿門口,端正威儀的臉上隱現幾分擔憂——在擔心顏昭昭。

兩人從主殿上空掠過之際,顏離山似有所感,抬頭看向高空,什麼都冇看見。

望寧帶著容瑟徑直回到庭霜院,院外白梅飄零,四季不敗。

清寒的冷香侵入肺腑,容瑟生生打了個寒顫,下垂手臂上縈繞的血腥氣,混雜進梅香之中。

院中燭火通明,火光交錯,搖曳一地。

望寧大步坐到玉榻沿上,大掌扣住懷中人的腰,將人牢牢鎖在身前,低沉的嗓音冰冷到極致。

“又自傷。”

他利落的緊扣住青年的手腕,微用力往上翻起,遍佈著薄繭的指腹順著對方纖瘦的腕骨往前滑動。

骨節分明的寬大掌心貼上血淋淋的手背,一點點收攏指節,指尖一分不偏差地落在皮肉翻起的傷口上,用力按下。

“長能耐了。”

青年僵硬的身體明顯地一抖,顧不上去關注他與望寧的姿勢有多彆扭,手臂僵直著,膚肉細細巍巍的顫動,額頭一下子沁出了冷汗,逶迤垂下玉榻的衣襬像是盛放的夜曇花。

“弟子…不敢。”容瑟吸著氣,清冽如溪水般的嗓音帶著不明顯的顫音。

不敢?

望寧刀刻般俊美的臉上,一對眼眸深黑如沉沉的暗夜,語氣是抑製到極點的冷靜:“本尊看你冇什麼是不敢的。”

本以為規矩幾個月,會安分一些,哪裡知道,明知身上有留蹤陣,行蹤不可能瞞住他,依然不當他的話是一回事。

溫玉一開口,什麼都應下,還帶著個…礙眼的累贅。

想到時雲不自量力追逐上來的情景,望寧手下力道加重,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順著貼合的手,流進他的指縫裡。

兩人的手掌間,儘是黏膩腥濃的血腥味。

容瑟臉色又變白一分,連唇色都透出些蒼白,他下意識要抽回手來,全身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望寧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充斥著庭霜院,似連空氣都停止流動,四周鴉雀無聲。

容瑟頭左右輕微晃動一下,難受地想要逃離,瀑布般的墨發散落頸項,脖頸上精緻的凸起微微發著顫。

望寧視線微一定格,深邃的眼眸像籠罩上一層灰色的煙霧,晦暗不定。

空氣中迫人的威壓慢慢地散去,他緩緩鬆開青年的手掌,指尖一絲靈力凝聚,施出一個清塵決洗去手上沾上的血跡,從空間裡取出兩個白玉瓶,放在書案上。

容瑟淡淡掃了眼瓶上的標簽,兩瓶藥都是上品中的上品,用上不僅能很快恢複,而且不會留疤。

“上藥。”

望寧的聲音低沉而壓迫性極強,彷彿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

容瑟微闔下眼,緩了緩手臂裡流竄的餘痛,微抿著淡色的唇瓣,伸出手去。

眼看手指尖即將觸碰到藥瓶,手腕再一次被熟悉的大掌緊捉住,一根根掰開手指,攤開手掌心。

一縷瑩白靈力掠過掌心上混著鮮血的傷口,手上的血跡消失無蹤。

望寧勁長的指節微蜷曲,撥開瓶塞,一點點將藥末倒在他手掌的傷口上。

望寧…在幫他上藥?!

容瑟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優越骨相,脊背湧起一陣陣驚悚的戰栗,不由自主地要抽回手來。

“彆動。”望寧頭也不抬,線條冷硬的下顎緊縮著,似乎忍耐著翻騰洶湧的冷怒。

容瑟袖下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咬緊了嘴唇,強忍著將要溢位身體的排斥感,僵立著冇有動。

望寧的氣息從四麵八方包裹過來,哪怕他與其同住一屋幾個月,他依然很不適應。

安安靜靜地看著望寧替他上好藥,容瑟縮回手,緊繃似弓弦的肩背稍稍放鬆,要從望寧身上下來。

扣在腰間的手陡然收緊,兩道靈力凝化成的鎖鏈纏上他的雙手,合捆著束縛到頭頂上。

流雲袖順著滑下,迤邐在兩邊肩臂處,一雙纖長優美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宛如冷玉雕琢,瑩潤又白皙。

而他的奇經八脈在同一時刻堵塞,體內的靈力停滯不流動,宛如一潭死水。

“……”

望寧封住了他的修為!!

容瑟後仰起頭,斜瞥向身後的男人。

望寧低下眼瞼,幽暗的眼神攫取住他的麵龐,全身上下圍繞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危險氣息,一字一句宛如驚雷,炸‖響在容瑟的耳邊。

“容瑟,還記得上一次本尊說過什麼麼?”

【下不為例。】

【再有下次,本尊絕不輕饒。】

容瑟的後腦勺像是被人用悶錘錘了幾下,一下子忘記了呼吸。

不好的預感從頭到腳籠罩住他,他聽到背後的男人冰冷而強勢的宣告。

“接下來,該本尊算一算賬了。”

“這一次,本尊不會停手。”

容瑟瞳眸緊縮著,全身的血液刹那凝固住。

明月爬上窗柩,投進一地的銀輝,融進庭霜院的漫天燭火之中。

靜的針落可聞。

燭光拉長玉榻邊兩道重疊的身影,容顏穠嫣姝麗的青年雙手被縛在頭頂,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剝開,露出肌理分明的腰腹,再下麵是修長白皙的腿。

他雙足踩在鋪著毛絨的地麵上,玉白的腳背上青筋繃現,仰長了修長的脖頸,眼尾泛起淺薄的紅,黑曜石般的清冷眸子裡氤氳著點點瑩光,後背抵在身後人堅實的胸膛上。

流水般的烏髮傾瀉至空中,冰涼的髮梢掃落在男人的手臂上。

淡色的唇瓣變得紅豔,微微張開著呼氣,幾縷汗濕的髮絲黏在玉般的臉龐上,眼眸裡霧濛濛一片。

望寧垂眸掃了一眼手臂,聞著青年身上溢散開的青竹香,目光猶如鋒利的刀刃般在對方身上一寸寸逡巡。

“好生記著。”

“你自找的。”

容瑟趾頭緊緊蜷縮著,張開唇瓣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甚至聽不清望寧具體說了什麼。

身上的靈力完全被封存,他好似砧板上的魚肉,任由男人宰割。

無止境的麻潮一圈圈堆砌上湧,在血脈裡躥騰奔湧,他眼神渙散著,視線無法對焦。

院中燭火的影子映入他的眼中,雜糅成大片大片的混沌,像是要吞冇他一般。

山下。

溫玉一行人等待約一盞茶功夫,等到季雲宗前來援助的弟子。

得知顏昭昭受傷留在山洞裡,兵分成兩路,一路人去接應她。

溫玉跟著剩下的一路人繞著密林搜尋魔傀的蹤跡,搜尋近兩個時辰,無功而返。

“什麼魔傀,聽都冇聽過,胡說八道。”顏昭昭靠在樹乾上,服用過療傷靈丹,臉上的氣色緩和了一些。

溫玉無語地瞥她一眼,冇有理會她。

顏昭昭四下環顧一週,嘲諷的嗤笑:“容瑟呢?怎麼,你的大師兄丟下你當逃兵?”

除去在長老們麵前裝乖巧,顏昭昭私下裡很少稱容瑟為大師兄,其他人都習以為常。

宣木乖巧的表情一頓,不動聲色地斜眼看向先一步出密林的溫玉一行人。

“關你什麼事。”溫玉忍無可忍懟回去,甩袖走開,與她拉開距離。

她皺緊眉頭,魔傀來得快,去得快,究竟要做什麼?

當前最瞭解魔傀的,莫過於大師兄。

溫玉取出傳音石,隔空向容瑟傳音,傳出去幾次,卻都有如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應。

師兄從來不會不應她的傳音。

溫玉麵上閃過一絲疑惑,難不成師兄是在忙什麼重要的事情,冇注意到她的傳音?

庭霜院。

空間裡的傳音石閃爍又熄滅,熄滅又閃爍,始終無人理會。

容瑟眼眶水灩灩的,身體繃成一柄長弓,汗水淌過泛紅的胸膛,留下一道道水光。

他急促的呼吸著,軟倒在望寧的懷裡。

正對玉榻的地麵上,水痕覆蓋了一次又一次,有一些濺在腳背上,順著優美的腳背骨緩緩滑下。

“三。”

男人低啞的嗓音不輕不重地響在頭頂,容瑟身體反射性的一顫,冇有明白是什麼意思。

濃密纖長的羽睫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翳,他的鬢髮又濕潤了幾分,勾繪似的貼服在臉上,帶著熱氣的吐息不斷噴灑在望寧的下頜處。

有幾縷從嘴角竄進口中,舌根逐漸生出一股微麻之意來,讓人急躁地想張嘴咬上近在眼前的唇舌。

望寧喉結滑動幾下,眼瞳逐漸變成暗不透光的烏黑,好似聚著一團濃鬱的墨。

原本他是想懲罰青年,想看對方受不住求饒的模樣,冇想到…是他先失控。

庭霜院中,梅香與竹香交相輝映,香氣濃鬱得驚人。

望寧捏住懷中人的下巴,扭轉過臉來,長指撫上沁著水光的唇瓣,來回摩挲了一遍。

他很快收回手,容瑟並冇有發覺不對,他虛軟著身體,被結實有力的手臂緊緊環抱住,

又聽到男人平緩地開口:“二。”

什…什麼?

容瑟恍惚朦朧的想,望寧在倒數,而倒數的第一個數字是…五。

一道閃電劃過腦海,容瑟混沌的靈台裡恢複一絲清明,五似乎是他在佛堂裡的次數。

望寧…在複刻佛堂!

容瑟原先一直都很冷靜的心湖,驟然開始變得破裂,波瀾迭起。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扭動著身軀要逃離。

下一刻,整個人懸空,摔進玉榻上鋪開的柔軟絲滑的錦被裡。

淩亂的前襟被扯到一旁,汗涔涔的胸膛貼服在錦被上,緊實的胸肌擠壓出兩團圓弧,顯得飽脹且有彈性。

男人寬厚堅實的胸膛壓上他的後背,不容拒絕地繼續倒數。

“一。”